《半糖》宝适

38、天地化为零

　　“什么意思？”刚冷静的陈晓晨又跳脚了。
　　“您觉得呢？”颜绮冷淡的说。
　　“那去不去了？”陈晓晨蒙头转向的问。
　　“去，我有什么不敢见人的？”颜绮答。
　　三楼里唐琅跟他女朋友在窃窃私语，江一执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在发呆。
　　这顿饭本不该他请的，只是他在群里没说话被默认为堵输的一方。
　　谁会无聊到关心你一周假期内遇到的所谓伊人，端坐食堂，只不过是哥们心里烦，想喝杯酒而已，至于和谁，不重要。

　　开门声起，颜绮在陈晓晨旁边走进来的时候江一执还低着头，就听旁边人说着，“跟师大那个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啊。”
　　颜绮目光一扫直看着江一执，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江一执却呆了几秒，然后转头看看陈晓晨，再看向颜绮。
　　颜绮仍在看着他，也未理会旁边的众人说这什么，只是在那儿站着。
　　高马尾凭空增添了几分倔强之气，也不知是在跟谁置气。
　　“颜绮，坐啊！”陈晓晨在那儿招呼，“江一执，颜绮说你是他高中同学，这么巧？”
　　“是啊！”江一执终于从蒙呆中醒过来。
　　“我说这女生怎么这么眼熟呢？”唐琅感慨。
　　大家找了位置坐好，颜绮一边是陈晓晨，一边是唐琅的女朋友。
　　她有些心不在焉，被人倒了满杯酒也没阻拦。
　　陈晓晨提议大家一起先干一杯，颜绮也没拒绝，一大杯就一口喝进去。
　　“你们俩怎么高中同学？咱们大学一个地区还有两个招生名额呢？”陈晓晨显然最感兴趣的就是江一执和颜绮的关系。
　　“我后来转学了？”江一执沉着声音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酒杯，一脸落寞。
　　室内开了空调空气沉闷，颜绮脱了外套，露出里面棕色宽松卫衣。
　　她走过去想把外套挂放置衣物架子上，江一执座位靠墙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低头的江一执感觉身边有人接近，抬头对上了颜绮的目光，他站起来，没有挪动凳子，而是伸手来接颜绮的衣服。
　　“谢谢！”颜绮说。
　　重新回座位的颜绮看着自己杯子，这陈晓晨倒酒的速度可真积极，这是想灌醉谁的节奏吧！
　　“陈晓晨，真后悔跟你打这个赌啊，”个子矮小的金南俊说。
　　“看人家江一执一句话没说被默认了还愿赌服输，这气场你们几个学着点……”陈晓晨重把话题转向江一执。
　　“喝酒!”江一执举起酒杯。
　　“好，大家一起干!”陈晓晨站起来和每个人碰杯。
　　“颜绮，你好厉害，考上这么好的大学，这种大学女生很难考吧，你们系女生多吗？”唐琅的女朋友主动问颜绮。
　　听这口气应该不是本校的。
　　“嗯!不多。”当然不多，一个班就他们四个女生，简直少的可怜。
　　“我跟你们说我跟颜绮是怎么认识的，那天在食堂下大雨把我们隔着，食堂里二十多个人吧!我就跟他说我跟朋友打赌来要这里最好看女生电话号，让她帮忙行个方便，他就站起来把那边一个穿裙子女生的电话要来的给我……”
　　“那你是作弊，到底谁是那天最好看的女生，不是颜绮吗？你要来别的女生电话号充数应该算输!”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接话。
　　“我还没说完呢，我找到那女生千万请求她才把颜绮的号告诉了我，这才有了后来……”
　　“后来怎么样了啊？”有人起哄。
　　“后来这不带她来见家长了吗？”另一人笑。
　　颜绮在笑声中抬头，还震惊这句话居然出自江一执之口，之前还以为他今晚扮演的是哑巴呢！
　　“靠，之前我还误会你和颜绮有问题呢！”唐琅笑。
　　颜绮顿觉憋闷，无意识的跟着他们一次次举杯。
　　后来觉得面前的人大多重了影，于是趴在了桌子上。
　　这顿聚餐她好像只跟唐琅的女朋友说过一句话呢！
　　原以为走出来会好过一点，可是他怎么还在？哪里都在。
　　颜绮趴了十来分钟，觉得口渴，坐起来，发现周围的人影都不怎么重叠了，拿着水杯倒了杯水喝下，才惊觉，他呢？
　　江一执的座位不知什么时候空了起来。
　　不知怎么忽然生出一种天地化为零的悲凉感。
　　她在那儿发着呆，全没了刚江一执在时的悲壮。
　　歪歪扭扭的虚假表演给谁看呢？不过是自己在那儿独自表演，人家淡定自如的走开了已经。
　　可为什么自己却无法面对他的疏远。
　　真的只是普通高中同学？
　　“几点了？”颜绮忽然问。
　　“您酒醒了，对我一直不理不睬的样子全然忘了来之前的承诺，以后你要是有用到我的时候我的演技只怕要打折扣的!”陈晓晨抱怨，现在那些人三三两两的聚着堆，根本没有人关心他们这里，陈晓晨也就有一说一了。
　　颜绮不置可否。
　　八点的时候就散了场，一餐聚的很无聊，完全没有高中时争抢着出来一聚的兴奋感，那时候喝了点酒就是打破禁忌的犯罪感。
　　现在无人约束了，反倒觉得无聊。
　　颜绮跟他们又不熟，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
　　回来的路上依旧三三两两的分了堆，陈晓晨和颜绮走在后面。
　　颜绮今晚一直烦闷，此刻抑郁值已达顶峰。
　　这条路两边有树，白天时看着整洁清美，到了晚上在夜色中看不到叶子泛起的黄色，但也被摇摇晃晃掉落的叶子砸着。
　　十月叶子已落，这是怎样悲凉的城市。
　　如果不是城市悲凉，那悲凉的就是自己。
　　从住宅区转入教学区，路两边多了排排的长条座椅。
　　“你先走!”颜绮对旁边的陈晓晨说。
　　“怎么？”陈晓晨问，无缘无故的也变得惜字如金，许是被旁边莫名其妙的女生影响了。
　　颜绮伸手指了指旁边长椅，一个少年坐在那里，即使灯光晦暗，也看得出他眉目如画。
　　他双臂搭着座椅后面，夜色中也分辩不出看没看见他们。

　　“好!”陈晓晨笑笑，“我这作用也不小啊，原以为自己是男主角，现在居然扮演起了红娘。”
　　“……”颜绮挑起了眉。
　　“这性别都变了，我还真有些吃不消。再联系!”陈晓晨不再废话转身走了，这对于他来说从头到尾不过一场玩笑。
　　骗得室友几次请客也算赚了。

　　“这么快又见到你了？”颜绮走到江一执身边瘫软在椅子上，四周的一切有些晃，但她思维清晰，江一执在夜色中依然是闪闪发光的那个，不然为什么只为寻一点光的自己会想紧紧拽着他不放。
　　“你也可以选择装着没看到走开。”江一执沉着声音道。
　　“不是你给我发微信说在这里要召见我吗？我这一个月才轮了两回召见，能不眼巴巴的过来吗？”颜绮舌头也没觉得麻，但话说的确实不怎么利索。
　　“阴阳怪气的，陈晓晨就是你电话里说的要带给我看的那个？”江一执拧着眉问。
　　“算是吧，有什么指导意见？”颜绮偏着头。
　　露出半截脖颈，清冷的白，似彼时天上月。
　　“指导谈不上，但我确实知道他什么人。” 江一执停顿下来，点烟，一丝鬼火燃起。
　　“我知道他，但是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江一执又停顿了，一片白色烟雾缭绕氤氲着，他的脸模糊起来。
　　“他是什么样的人？”颜绮问，坐着直往椅子的另一边偏倒着。
　　“怎么喝这么多酒？没有我在这儿截着，我都担心他给你带到什么地方去，你说他是什么样的人？”江一执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觉得我是个傻瓜？”颜绮眼睛眯着，但因为喝了酒不见往日的清冷。
　　“你还不傻瓜吗？我之前千叮万嘱着，你只将我说的话你都当做笑话!”江一执却不知怎么咳了起来。
　　“笑话，你说的当然是笑话，你要我仔细考量接近我的人的人品，可你的人品又如何呢？你还不是对喜欢你的女生欲拒还迎。”
　　“胡说什么呢？陈晓晨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跟他走这么近算怎么回事儿？”江一执将烟头扔掉捻灭，似乎有些火气。

　　“他有女朋友了，他有女朋友又怎么了，我跟他只是多说了几句话，几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对话，然后跟你们一群人一起吃了个饭而已。”
　　“你呢，你又比他好了多少，你还不是明明已经有了女朋友，却又当我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你才是彻头彻尾的渣男。”
　　颜绮说着眼泪拦也拦不住的滚了下来。
　　“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当你是鸡肋了？”
　　江一执忽然就站到了颜绮对面，而且他站的距离很近，吓得颜绮急忙退了一步，伸出胳膊挡在面前，刚想说的话一股脑的全忘了，半晌结巴出一句。
　　“你……你不要站这么近看着我。”
　　江一执却跟上一步，和她依然站的很近，他的样子几乎要伸出手来，他说：“颜绮，别胡说!我从来都没有过女朋友。”
　　我从来都没有过女朋友。
　　他居然说他从来都没有过女朋友。
　　“我自己一个人出来冷静了这么久，就是不想和你吵架，不要急，有什么事儿我们慢慢说好不好？”江一执沙哑着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