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君》行香散人

24、应无朔

　　二人很快赶到穰州城门，城门大开，里头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完全不似周围镇上的人说的那般。玄机想着救人要紧，一路驾着马车疾驰进城。
　　进城之后，两人原想直奔应氏家宅，结果他俩谁都不熟悉穰州城，没办法只好勒马下来问路。
　　路边一个妇人正卖水果，玄机下了马，买了她摊子上的苹果，付钱的时候问她，“方便打听一下，应家住在哪儿？”
　　那妇人把苹果给他包好，往前面指了指，“往前走，再过三个路口，门口有两个石狮子的就是应家。”
　　玄机接过水果，谢了妇人，转身上马赶路。
　　应家的宅子修的恢弘气派，应该是当年鼎盛时期修建的，到现在得有百余年的光景。一条长街上全是应氏的宅子。左侧是应家住宅，右边原来全都是应府门下修士的住所，黛瓦绵延看不见尽头。由于家道中落，右边的宅子已经归私人所有，不再是应家的财产。
　　主宅门口两座石狮子的底座上都缠上了植物，应当是多年没人打理。赤色木门上面的门钉也都已经生锈，上面铜绿斑驳，看不出原先的颜色。屋檐上垂着两个写着“应”字的灯笼告诉他们找对了地方。
　　玄机和青冥两人把马车拴在门口的拴马柱上，踏上石阶准备敲门的时候，玄机总感觉有人在看他，回头一瞧，正看见那只灰鸟落在雄狮的头上，暗红色的眼珠正盯着他。
　　玄机被他看的心里有些发毛，转过头不再去看它，使劲拍了拍木门。
　　没过一会儿门就开了，里头出来一个少年，穿着家仆的衣裳，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身量挺高，和青冥的个头差不多，一双眼睛晶亮亮的，看见青冥的时候还闪过几分讶异，犹豫着开口道：“你是青冥吧？”
　　青冥被他叫上名字来的时候还懵着。眼前少年的眉眼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莫名的熟悉，可这几年走的地方太多，实在是想不起来，只能先点着头应下了，然后反问道：“你是……？”
　　少年把头上盘着的头发放下来梳成个高马尾，这下青冥认出来了，双手一拍，兴奋地叫道：“你是无朔吧！当时我来借住的时候我跟你住在一块，这马尾还是我教你绑的！”
　　玄机见他俩相熟便放下了警惕，松了口气，对无朔作了一揖，说道：“我们有急事要找一下应家主，麻烦你带我们去一趟。”
　　应无朔答应的很快，“家主正在后院，我带你们过去吧。”说着就让开身子，把他们两人带进门。
　　玄机和青冥跟在他身后，七拐八拐地走过一道又一道院门，却始终不见应无朔有停下来的意思，青冥想起宸玉走失心里就着急，问应无朔道：“你这儿有没有近路啊，这都走了七八道门了还没到后院呢。”
　　应无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当时来的时候家主吩咐了让你们住前院，所以就没有跟你提过还有后院这回事。不过我已经找最近的路了，这条道走到尽头应该就到了。”
　　青冥等不及，推着应无朔就往前跑，玄机跟在他俩人后面，三个人边跑边走，终于赶到后院。
　　应家家主原本正坐在亭下钓鱼，听见动静回头，认出玄机和青冥两人身上道门的装束，抬手行了一礼，“得有快二十年没见过道门来的人了，这次来是道门有什么事吗？”
　　玄机回了一礼，救人要紧，顾不得那些虚头巴脑的了，直接单刀直入，“是这样，我们方才在隔壁镇上问路时，马车中与我们一同来的青年不见了。途中并未见他下车，我觉得此时蹊跷进车厢查看，在车厢墙壁上发现了应家的结印。”说着，把手心上的纹样递给应家家主，等到应家家主仔细看过了才把手收回来，继续道：“我想着既然是应家的结印，应家应该会有线索。此人乃是我灵山道门的贵客，还请家主仗义相助。”
　　应家家主招了招手，旁边的应无朔凑上前来，走到家主身前站定，微微俯身听应家家主的吩咐。
　　家主吩咐完，应无朔就退下了，青冥刚想开口拦住却听家主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既然是灵山道门的贵客，又是我应家出的问题，我应海昌向二位发誓，一定会把人给你们找回来的。”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应家虽说家道中落，可名下修士也有百余位，逐一查问也需要时间，还请两位在府上小住两日，静候佳音。”
　　两人想着现在着急也没有办法，只能住下来等消息，于是就跟着小厮去府上的厢房。
　　日头从正中落下，暮色四合，醉醺醺的落在院子里。青冥一个人在院中间舞剑，手里的静客迎风而舞，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可他脸上的表情实在说不上舒畅。
　　他心里憋着口气，不仅仅是为宸玉心焦，更是生气自己没有保护好他，竟然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被掳走。他在厢房里根本坐不住，放下东西就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木地板被他的靴子踩得吱吱作响。
　　厢房应该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一股子霉味，青冥开了窗子通风。本想着吹吹风冷静一下，可他依旧坐立难安，索性拿着剑在院子舞一套招式，看看能不能把这股子气给累出去。
　　玄机不在院子里，他归置好行李就说要出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见过宸玉。原本青冥也想跟着去，玄机却说他心已经乱了，跟着去也没什么用，让他留下来看行李。
　　应无朔来的时候，青冥舞得正酣，静客顺着动作就要劈下，差点儿伤到应无朔，好在青冥反应及时，收住了剑势。
　　青冥见是应无朔来，以为是有消息了，两眼都在放光，紧紧握着应无朔的肩膀来回甩问是不是有消息了。
　　应无朔被他来回摇的头晕，“是是是！你再摇我就要晕了！”
　　青冥立刻撒开了他，拽着他就往外面走，“那你快带我去见他！”
　　应无朔却把他拽回来，“你急什么？家主说你们受了这么大惊吓，说晚上摆了桌宴席，要好好款待一下你们。”
　　青冥听他呜呜啦啦说了一堆，一句都没自己想听的，语气都带了些不耐烦，“吃不吃饭都不重要，你先让我见见他！我在这儿一个下午心里焦急的不得了，再不看见他我不知道我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应无朔见他如此焦急，心想就算是贵客也不至于焦心成这样，小声问道：“那人……不会是你媳妇儿吧？走丢了你茶不思饭不想的。”
　　青冥眨了眨眼，听他的措辞咂摸了一下意思也对，于是点点头承认了，拽着他胳膊摇的更厉害，“你行行好，带我去见他吧！”
　　应无朔缠不过他，只好说了实话，“我这不就是来带你们过去的嘛。”说完，往旁边儿玄机的厢房看了看，“跟你一块来的那位道长呢？怎么不见他人？”
　　青冥把静客往自己屋里一扔就要跟着他走去见宸玉，听他问起玄机，便回答道：“他有事儿出去了，能不能回来我也说不准。”
　　应无朔眼眸微垂，收敛了眼底的泛起的暗红，等再抬起头时一切又恢复如常，带着青冥往宴厅去。
　　到了门口，应无朔错开身让青冥进去，青冥问道：“你怎么不跟我一块儿进去？”
　　应无朔苦笑一下，“我只是府上的小厮，这种宴席我是不能进去的。”
　　“不都一样吗，还分这种三六九等的，真是麻烦。”青冥习惯性地替应无朔鸣不平，“当初我说要带你走，你不肯，现在这样还不如当初跟我们回灵山呢。”
　　“我从小在这儿生活惯了，换地方我也不习惯。再说了，当时子休掌门只是来和家主商讨事情，你要是冒然提这个要求不也是给掌门添麻烦嘛。”应无朔打着哈哈。
　　青冥想起来小的时候应无朔就因为是救回来的孩子，养在应家当小厮干活，不过七八岁的孩子每天要干的活比一个成年人都要多。自己来的那几天，子休掌门见应无朔和自己玩得来，让他跟在自己身边伺候，应无朔才得了几日清闲，最后要离开的时候自己还难过了好一阵。
　　青冥听完他的话默默了良久，摇了摇头叹出一口气，对应无朔说道：“你要是哪天不想在这里了，就去灵山找我。”
　　应无朔心里有些动摇，上扬的嘴角微微有些抽搐。那一刻他心里闪过了之前的无数个画面，最后定格在一汪血泊之中，吞噬了他刚刚有些动摇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