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君》行香散人

20、过渡

　　三人回到了之前住的客栈，玄机说无相观音的任务已了，明天早晨就要出发。青冥和宸玉点了点头，各自都回了房间。
　　青冥原想问问宸玉，无相观音把他抓走之后有没有做什么，但又怕自己主动提起，惹得宸玉再回想起那段经历，怕是到时候不好收场，于是干脆闭了嘴。如果宸玉不主动说，他就不主动提。
　　宸玉看着青冥心不在焉地收拾行李，处于礼貌他没有打扰，径直上了床把被褥捂热。
　　青冥收拾好了行李，临上床前不忘把留着一条缝透气的窗户关严实。掀开被子钻进去的时候还是被被子里的冷意浸了个寒颤。
　　宸玉见他一抖，想着自己暖半天的被褥已经不像刚进来那般冷了，怎么青冥还打了个哆嗦呢，开口说道：“挺暖和了呀，我都暖了好一会儿了。”
　　青冥一脸不可置信，抓过宸玉的手发现也是带着凉意的，问他道：“你是不是体寒？”
　　宸玉被他手心里的温度烫到，怪不得他嫌冷，他本身体温就高，就算自己把整个被褥都暖起来他还是会嫌冷，微微用力想把手缩回来，“跟你比的话应该是吧。”
　　青冥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使劲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缩回去，笑着跟他说：“快入冬天气就这样，早晚都凉浸浸的，要想不感冒发烧呢就要做好保暖。”说着，把宸玉往被子里塞，“这个天气手脚冰凉，大多数都是因为体寒，赶明儿我留意哪里有卖手炉的给你买一个。路上来不及给你调理，有个手炉至少不会让你长冻疮。”
　　宸玉听着他的声音从自己头上传来，一下又一下地敲击自己的耳膜，震的自己胸腔也跟着酸涩起来。
　　天气转凉，京畿这片儿又是典型的没有秋季，枫叶就像是一夜之间匆匆被染红又匆匆凋零，根本不想留在寒风中，迫不及待的要钻进地底，回到它温暖又熟悉的地方。养在宫室外的菊花都撑不到母妃摆花宴就匆匆凋谢，后来母妃干脆花一开就把它折下来，用去酿酒或者做香料。自己怕冷怕的厉害，北风一刮就根本不想出宫门。屋子里早早就燃上了炭盆，最冷的时候都得烧八九个。手炉更不必说，只要是出门就必须带着，内侍都得备一炉炭在自己后面跟着，手炉凉了就得添。可就是这样的照顾自己还总是生病，受凉、风寒，闹起来一个多月都不能消停。这从宫里出来，万一闹病又要给他们添麻烦。
　　想到这里宸玉不禁小声叹了口气，他的叹息声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收尾时微微上抬的语气就像是小鱼钩，一下子就勾紧了青冥的心弦。
　　“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青冥问道。
　　宸玉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问，自己能怎么说呢？左右不过都是自己的私事，而且更多的都是自己的胡思乱想，说出来徒惹人笑罢了。
　　“我说错的话你要告诉我，我说话有的时候不过脑子，说错了得罪人我也不知道。”青冥言辞恳切，就好像真的是他那一句话引起了宸玉的情绪一样。
　　宸玉一睁眼就对上青冥担心又委屈的眼神，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委屈他了的事情，只不过这种表情实在不适合出现在青冥的脸上。宸玉在之前跟他相处的过程中完全没法想象他委屈的样子，就算被人呛了、冤枉了，大多都是当场就报了，只有这种委屈的样子是独独表现在自己面前的。
　　不过他这个表情看多了也着实让人感到违和，宸玉不禁抬手捂嘴笑了起来。
　　青冥皱眉，明明刚才自己担心他担心到都恨不得把他皱着的眉头揉开，现在他反而一扫前面的愁态，捂着嘴乐了起来，“你笑什么？”
　　宸玉笑了一会儿才肯告诉他，“我之前养过一只猫，外邦来的一只白猫，身上还带着一层层银灰色的条纹，眼睛碧莹莹的特别好看。我有的时候起晚了它就蹦到我床上来，蹲在我枕头边看我，跟你刚才的表情一模一样。而且你跟它一样，身上特别暖和，冬天我经常抱着它暖手。”
　　“猫能有我这么大体格吗？”青冥见他开心起来，也不再提之前的话，顺着他的话继续逗他开心。
　　“万一成精了呢？”宸玉说道。
　　“猫就算成精了体格也不会有我这么大吧，怎么说我都应该是只老虎吧，还得是那种高大威猛的，其他虎见了我都得跑远远的。”
　　“好好好，你是老虎，不是猫。”
　　两人边笑边闹，谁都没有提及晚上的事，但宸玉的体力显然不如青冥，两个眼皮直打架，只记得要昏睡过去前还给青冥说了一声他是在太困了。青冥见他已然昏睡过去，轻手轻脚的给他塞进被褥里，仔仔细细地把每一丝缝隙全都给填上，给了宸玉一个温暖香甜的梦。

　　京都这几日都不算太平。
　　端木衿骤然驾崩，丧礼也办的匆匆忙忙，内务府已经连轴转了三天三夜才将皇仪殿的丧仪布置好。首领内侍歇都不敢歇就奔向了如今太后所在的宝慈殿。
　　赵文敏将福宁殿里的那座玉弥勒请进了宝慈殿的佛堂，内务府送来装饰神龛的东西她一律都让玉竹给收了起来。
　　请佛却不拜佛。
　　首领内侍来的时候，赵文敏正从玉竹手里接过三支燃起的香，插在了玉弥勒像前的香炉里。
　　赵文敏轻轻掸去手上沾上的香灰，“外头来的是谁。”
　　玉竹往外看了一眼，回道：“是内务府来人了。”
　　赵文敏挥了挥手，“你去问问他来做什么，不是大事儿你就自个儿瞧着办。”说完就进了后院。她在后院里养了一池子的锦鲤，内务府为了讨她欢心，特地挑的红白相间的送来。
　　玉竹回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池边喂鱼，手里的鱼食一粒一粒地落进池子，引得锦鲤争相抢食。
　　玉竹站在一旁，不敢扰了她的兴致。
　　赵文敏早就知道玉竹回来了，手里一捧鱼食都喂完才开口道：“他来是干什么的？”
　　玉竹答道：“是皇仪殿都布置好了。”
　　赵文敏眼都没抬一下，继续道：“布置好了就发丧吧，老停在福宁殿也不是个事儿。”
　　玉竹继续道：“还有，御林军那里传来话，说太子已经逃出城了。”
　　赵文敏叹了口气，“就知道御林军抓不住。他们这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是让他们轻易抓住了，哀家反倒要疑心了。”说完，话锋一转，“罢了，他们楚家个个都是人物，没想到生个皇子却被先帝活活养成了个废物，跑出去也没什么用。长公主和太妃还在京畿，他总要回来的。”
　　玉竹面露担忧，“楚二可还在边地，手中还有兵权，若是太子殿下投奔去，将来恐成大患。”
　　赵文敏站起身，慢慢往屋里走，边走边道：“楚二兵权不小，可边地离京畿太远，马上就入冬了，以太子的体质未必能熬过这个寒冬。不过，凡事也都有意外。玉竹，你去内务府一趟，让他们赶紧备齐登记大典所用的物品。再去趟礼部，告诉他们丧仪从七日缩短至三日，之后就册立新君。”
　　玉竹领命，准备离开宝慈殿的时候，又被赵文敏叫住，只听赵文敏问道：“太妃如今住在何处？”
　　玉竹答道：“太妃娘娘已经挪去庆寿殿了。丧仪前一日，长公主就要进宫来看望您和太妃娘娘了。”
　　赵文敏点了点头，挥挥手让玉竹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