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舟》橘肉

6、迷舟

　　半个多小时，梁源舟做好了午饭，香喷喷热乎乎的菜端上桌。

　　师今自告奋勇负责盛饭。

　　三盘菜，一份椒盐虾，被煎得金黄酥脆的虾一个个头朝师今这边摆放得整整齐齐；还有孜然牛肉，作为配料的辣椒并不多，才两片，嫩嫩的肉爆炒，看起来十分可口；最后一道便是白灼菜心，直接烫熟了淋油和酱油，和外面餐馆做得简直一模一样。

　　梁源舟递给她一双筷子，说：“快吃吧，看把小阿今饿得皮包骨了。”

　　“我哪有皮包骨，脸还圆圆的。”师今反驳。

　　“哪圆了？是哪个眼拙的说我们小阿今脸圆。”

　　师今没接他的话，扒了一口饭嚼。她堂哥以前就说她胖，后来瘦了点他也没收嘴，可能养成了习惯吐槽她胖，即使她现在也就八十斤出头。

　　见她没动手夹肉，梁源舟直接上手夹了两块牛肉和椒盐虾给她，“尝尝我做的好不好吃。”

　　师今咬了一口，香脆嫩滑，吃了一块就忍不住想再吃第二块，但还是不咸不淡地点评：“还行吧。”

　　梁源舟挑了挑右边的眉毛，“还行？”

　　师今：“挺好吃的。”

　　梁源舟才吃了一口饭，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他过去接起来。

　　师今望了望他的后背，又夹了两块牛肉，太好吃了，她真的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虽然内心在咆哮不能再吃太多了，否则回到之前就太难过了，头脑是清醒的，可身体却格外诚实，嘴巴比脑子动得快。
　　再吃三块就不吃了！

　　梁源舟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在那边过的还习惯吧？”

　　“……”

　　“我这不是太忙了，而且有时差，总是打给你的话怕打扰你上课。”

　　听这语气和聊天内容，师今肯定对面应该是梁海帆。

　　梁源舟转了个方向，往师今这边看了看递给她一个微笑，用眼神示意她多吃点，才继续和对面说：“你怎么这个时间点打过来？开始早睡早起了？”

　　“……”

　　“嗯，没事的话挂了，我还要吃午饭呢。”

　　梁源舟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原位，过来继续和师今用餐。
　　他左手的小臂搁在餐桌，右手正拿起筷子，也没急着动筷，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师今：“最近有和梁海帆联系吗？我记得你们以前很要好。”

　　！！谁跟他很要好！师今腹诽，她和梁海帆根本就没有办法和平相处，他那张嘴真的没办法让人对他心生好感。
　　毕竟是梁源舟的弟弟，师今总不好说梁海帆的坏话，“没有，我们的关系一般般。”

　　梁源舟端起碗，没再说话，开始安静地吃饭。

　　吃完午饭，师今帮忙洗碗，梁源舟没准：“去做作业。”

　　师今：“我做完了。”

　　“那就去看会儿书，家务活儿不是你们这些小姑娘该做的事。”

　　想到点奶茶的对话，师今说：“你不也是小姑娘，爱喝奶茶的小姑娘。”

　　他把吃过的碗筷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泡着，推着师今出厨房，“嗯，所以我也不洗。”

　　师今：“……”
　　逃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最后还不是你自己洗？！

　　梁源舟又坐回原来的位置，注意到师今把《生理学》合上，不疾不徐地开始收拾作业，缓而慢地掀起薄薄的眼睑，像把小刷子的睫毛尾端似乎刷过镜片。
　　他左手抵在膝盖处，微微侧过半身，问：“准备回去了？”

　　师今仍然在收拾，拉过拉链关紧书包，“嗯，我下午还有别的事，先回去了。”

　　梁源舟放下手里的病例，作势要起身，“我送你回去。”

　　都已经在他这里白白蹭了一顿饭，怎么能又浪费他的时间呢，师今背上双肩包，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的他，“你在家好好休息，我自己能回去。”

　　梁源舟起身送她出门，师今在玄关处换鞋，懒得解鞋带，她习惯性地直接将右脚穿进去，脚后跟还露在外面，她抬高脚右手食指插进鞋子使劲地往后勾以便更快地穿进去。
　　弓着腰身，身体重心不稳，师今晃了晃身子，空闲的左手在半空中抓了下，稳稳当当地擒住了厚实温热的掌心，这样才稳住了晃悠的重心。
　　师今右脚一用力，穿进去，右脚落地踩在瓷砖地板上，还是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她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交接，梁源舟未动分毫，像堵厚实的墙般杵在原地，浓眉下的黑瞳夹着浅浅的笑意，戴眼镜的他比不戴眼镜的时候斯文，反而像是眼镜才是那个让他看起来极为斯文败类的神器。

　　自下而上的仰视能让师今更加清晰地看见他线条流畅的下颔，还有那不时上下滚动的精致喉结。

　　师今巴眨巴眨眼睛，重新低下头，她感受到了乱窜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跳动，左手掌心和他交接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那是要冒出汗的架势。
　　不想让他发现，师今赶忙地抽回了手，半蹲下来继续穿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眸里闪过略微的娇羞，她干巴巴地道谢：“谢谢。”

　　梁源舟的那只手还是垂在身侧，又借题发挥：“都说了你太瘦了，还不信，看，站都站不稳了吧。”说完，自顾自地点评：“跟个纸片人似的。”

　　可能在男人的眼里，女人要是没有一百斤就是纸片人吧。
　　师今故作沉思地上下打量他一眼，跟着说：“你自己也很瘦，好吧。”

　　梁源舟：“嗯，那也比你重。”
　　师今：“......”
　　男女的体重能比较吗？你可是一米八的大长腿！

　　他极为绅士地替师今打开门，给她让出一条道，单手扶着门，又问了一遍：“真不用我送你回去吗？”

　　师今：“不用，你好好休息吧。”

　　梁源舟也不再和她纠结这个问题，挥了挥手：“那，小阿今拜拜，路上小心。”

　　师今两手抠住双肩包的肩带，道了声再见，过去按了按钮等电梯。

　　斜刺里有道视线还是牢牢地锁住她，师今有些不自在地回头，就看见梁源舟斜靠在门框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种画面给师今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是家长目送刚学会独自上下学的年幼孩子去学校。
　　这想法占据了师今的整个大脑，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想要甩掉这个乱七八糟的想法。

　　终于等来了电梯，师今进电梯的瞬间，听到很轻的声音，像是在喃喃自语：“怎么这么像小学生呢。”
　　不是那种吐槽类型的语气，而是内心得出了这么个结论，在理智上一时间无法接受，感性上却又深以为然。
　　师今：“......”

　　电梯门缓缓地合上，银色的电梯门倒映她有些模糊的身影，她才意识到还真的挺像的，穿着打扮姑且不说，但这个两手握住书包肩带的动作就十分的幼稚！想到这里，师今立马就松开了手。
　　意识到电梯根本一动没动，她才发现没有按电梯，这才伸出手摁了一楼。

　　下午一点半，师今没有回宿舍，而是坐了和回学校那条线反方向的地铁，坐了几个地铁站，她到了一家面馆。
　　进去后，师今换上了面馆的工作服，和其他两个女生一起开始擦桌，给每个餐桌量不多的调料添料。

　　下午的工作量并不大，只是一到下午的四点多将近五点，陆陆续续会有很多的顾客过来就餐，这个面馆位于一家大商场里，一到饭点经常会供不应求。

　　师今负责给没有位置只能暂时坐在店面外的顾客们端茶，等里面有了位置她再引导顾客进去。

　　忙忙碌碌的半天，临近晚上十点，还是有蛮多的客人，但是师今不能再拖下去了，宿舍十一点门禁，回去的路上还要花费将近半个小时呢。
　　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背着书包回去，这才得闲拿出手机来看信息。

　　才开了流量，微信一直弹出了很多的信息，那数字蹭蹭蹭地往上涨。

　　师今点进去，她们宿舍群里竟然聊了这么多，本打算划到最上面慢慢开始看，才到了聊天记录的一半，就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满在回来的路途除了车祸，现在被送到了栖州医院，也就是梁源舟工作的那个医院。

　　半个小时前，苏满才在群里发的信息，让她们帮忙请假，田岚嫣和董婉宁都在宿舍，没办法赶过去了，地铁来回差不多四十多分，怕赶不上门禁。

　　师今现在距离栖州医院不远，也就几个地铁站而已，她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忙不迭地下楼，在扶手梯，师今提脚小跑下去，尽量小心地不撞到其他人。
　　乘坐了地铁来到栖州医院，师今打开微信找到她们宿舍群，看了眼苏满发的房号，一路小跑过去。

　　终于来到了苏满住院的病房，师今理了理因奔波而隆起的发丝和刘海，按下门把手，师今推门而入。

　　苏满半躺在床上，右腿打了石膏，被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和她的另一只腿相比，粗了很多。
　　见到师今，苏满停下和隔壁阿姨聊天，哎一声，对师今说：“你怎么真的来了？等下赶不上门禁就糟了。”

　　师今稳了稳还没平息过来的气息，心疼地望着苏满的那条腿，询问：“怎么这么不小心，疼吗？”

　　苏满倒也开朗，除了刚送进来做手术的时候疼得哇哇叫，现在表现得和平时无异：“我没事，不用担心。”
　　“没事就好。”师今有些丧地自说自话。她之前也试过弄伤脚，可疼了，能想象那种尖锐的痛，能感同身受。

　　苏满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过手机看，“时间不早了，师今，你快回去吧，别等下赶不上门禁。”

　　师今兀自地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松下来，“好，那我和婉宁她们明天再过来看你。”

　　从苏满的病房里出来后，师今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有四十分钟门禁，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急匆匆地出了医院，转进了地铁站。

　　所幸师今的动作快，踩着门禁点进去，要是再慢一分钟就要被宿管老师报给辅导员约面谈了。
　　回到宿舍，喘着气给董婉宁和田岚嫣说了几句，才进去浴室洗澡。

　　星期一的早上满课，下午的课在九、十节，也就是下午的四点三十五分开始上课。这样一来正好在中午空闲的时间过去医院看看苏满。

　　早上的课，师今替苏满向老师解释了没来上课的原因，中午吃完午饭就去医院。

　　抵达医院，她们先去了苏满的病房，陪着她聊了会天，董婉宁说要去上厕所，师今陪她去。
　　在走出病房后，师今看了看四周围，今天梁源舟应该有来上班。

　　上完厕所，师今洗干净手，在厕所的门口等她出来，背靠着墙低头看手指。

　　十只手指的指甲是粉色的，很奇怪，以前小的时候还能看见白色的月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都消失了。

　　正当她想得出神，旁边响起梁源舟温润清朗的声音：“小阿今怎么在这？是哪儿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