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舟》橘肉

10、迷舟

　　答案是师今没料想到的。

　　梁源舟缓缓地开口：“我朋友。”

　　心不可抑制猛地跳了跳，师今低头垂眼，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弯下了唇角，不是别的关系，是朋友，这比其他三种关系距离更近，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知道他只是随口一道，可就是这么小的一件事，能让她开心好久。

　　出了电梯，师今表面镇定，克制内心悄然滋生的愉悦。

　　梁源舟掏出钥匙开门，钥匙之间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推开了门。

　　正低着头的师今没留意身前的梁源舟转过身来让她先进门，向前迈了一步，恰好梁源舟抬脚，他的右脚落在了师今的左脚上。
　　不像以前被人踩时传来钝痛，而是很轻很轻地落在了她的鞋面，似乎只是他的鞋底和她的鞋面相贴，只一瞬间，梁源舟便抬开了脚步，忙不迭地道歉：“抱歉，踩了你一脚。”

　　如果他不说，师今完全不会有所察觉，因为叫根本没有被踩踏的痛感，“没事，也不疼。”

　　梁源舟让开一条道让她先行进入。

　　等门关上后，梁源舟看了两眼师今被踩的鞋子，白色的鞋本来就由于在外行走沾了些许的尘土，加之有几滴污渍，现在又多了一个脚印，显得有点脏。
　　“脏了。”梁源舟忽然开口。

　　听了他的话，师今低下头看了看，很放松地说道：“没事，我本来就打算这周的周末洗。”
　　本来昨天打算洗了，换一双干净的运动鞋，那双运动鞋放在阳台的空调机上晒，一下子忘了拿回来穿鞋带，出门又比较急，直接穿了这双鞋。

　　梁源舟没说什么，淡淡地应一声，换了鞋进屋开始做晚饭。

　　总是来蹭吃蹭喝，师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进去厨房想帮忙，双手垂在身前，有些拘谨地说道：“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梁源舟穿上围裙，双手反背在身后绑结，“你去看会儿电视吧，我很快的。”

　　主人在忙，她坐客厅看电视，这很不好，师今执拗地不出厨房，指着流理台的那捆青菜说：“我来洗青菜吧。”

　　见她执意要帮忙，梁源舟随她去，给她让出了个位置。

　　宽敞的厨房容纳他们两个人绰绰有余，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花生油下热锅的噼里啪啦声响。

　　师今想起之前路过护士站听见那些年轻貌美的护士姐姐们在讨论梁源舟，他这种颜值在医院护士众多的环境下可是香饽饽，要是他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办？
　　这么想着，师今忽然心一绞，水龙头的水四溅沾湿了她的衣服。

　　拧紧水龙头，师今故作出不经意地提问：“你们医院好多美女护士，你——”停顿片刻，她小心翼翼地继续：“你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吗？”
　　很害怕这个答案，怕他说心里已经有人了，也怕他说正在打算，她知道，他身边不乏好看的姑娘。

　　梁源舟挑了挑眉，含笑道：“小阿今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师今眼神闪躲，紧紧地盯着那一片嫩绿的菜叶，故作轻松无所谓的态度：“就随便问问。”

　　梁源舟拖着尾音哦一声，稍稍认真了些许：“暂时还没这个打算，刚踏入社会很多需要忙的工作，分不开神。”

　　悬着的心落了地，师今松了口气，“男人三十一枝花，等你到三十岁再找也可以。”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梁源舟忽然笑出声，吊儿郎当地说：“那万一找不到呢？你赔我？”

　　“赔你就赔你。”师今也就只敢在心里补一句：把我赔给你。

　　梁源舟将煤气炉的火调小，往师今这边靠近，将事先切好的肉片倒进热锅里，哧啦一声响，锅里的热油滋啦啦地四处飞溅，正好他的身子完全挡住了娇小的师今，热油溅不过来，一块块成片的生肉很快熟了，反着油光。

　　在这并不宁静的人间烟火气中，梁源舟慢慢地开口：“那我就像小阿今说的，没有二十五岁坚决不谈恋爱。”

　　这是之前师今在高三时候说过的原话。
　　那时，师今备战高考，寒假只有15天，经常泡在图书馆里，偶尔会和梁海帆一起去，这不能和普通人共情的学霸每次都是在图书馆学一半，玩一半。

　　偶尔几次师今向梁海帆请教数学问题，还会被他嘲两句：“师今同学，你不是复习了一天吗？怎么还做不出来？你这猪脑袋瓜子。”
　　师今气呼呼地说：“是是是，你很聪明，全世界第一学霸，行了吧。”
　　梁海帆没脸没皮：“行吧，看在你这么虔诚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替你解答一下疑惑吧，别想破你的猪脑。”

　　虽然梁源舟偶尔也会这么幼稚，但至少没有他弟弟那么不要脸，自恋狂。

　　他们两个不对付，毕竟梁海帆一天不收住他那张贱兮兮的嘴脸，根本不能和平共处。

　　春节期间梁源舟回家，撞见他们互相拌嘴的画面，在他印象当中师今和梁海帆就没消停过。

　　当时不知道怎么吵，梁海帆说到她找不到对象，师今不甘示弱地回怼，正巧被刚丢垃圾回来的梁源舟听到，他半开玩笑地说：“小阿今，现在可是关键时刻，要是真想谈恋爱暂时缓一缓，等几个月毕业后再来考虑。”
　　一副大人模样。不过他确实也是大人了，都即将23岁了。

　　师今不喜欢他这种长辈的姿态，隐隐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大，带了点怄气的情绪说：“没有二十五岁坚决不谈恋爱。”
　　梁海帆还在旁边多嘴，被梁源舟一个眼神镇住。

　　那个时候她说这句话完全是出于堵气，没想到他还记着。

　　师今收回思绪，继续择菜清洗。

　　半个小时后，梁源舟做好了一桌的饭菜，香喷喷热腾腾，香味在客厅里肆意蔓延，师今竟然觉得有些饿了，明明出门的时候还觉得很饱，还有不吃晚饭的打算，这才多久，怎么就饿了。

　　不得不承认梁源舟的厨艺真的很好，菜式多样诱人，色香味俱全，勾得师今忍不住多吃半碗饭。

　　师今吃了几块可乐鸡翅，味道很好，但是怪怪的，这鸡中翅竟然没有骨头！
　　一口下去满满可乐香味的肉，师今夹着一块看了看，说：“怎么这个鸡翅没有骨头，你特意把骨头挑出来了？”

　　梁源舟面不改色，仿佛这是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坦然自若：“昨晚买回来无聊就把骨头都去了。”

　　没缓过劲，师今皱了皱眉头，重复他的话：“无聊就把骨头去了？”
　　啧啧啧，这医生就很不一样，兴致勃勃，分分钟把生活过成诗。

　　梁源舟点了点头，又说道：“所以下次你再去找我，那盆仙人球可能就光秃秃了。”
　　师今：“……”

　　饭吃到一半，忽然外面雷声阵阵，轰隆隆，沉闷了一天终于酝酿出了一场大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沿着玻璃直直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眼睛还没来得及观察，其他的雨滴已然覆盖，如此循环往复。

　　师今哎一声，咬着筷子，这天气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这么闷热，大概率会下雨，但没想到会现在下，喃喃低语：“怎么这个时候下雨了。”

　　梁源舟听她这般抱怨，问：“你没带伞？”

　　师今转过头来看他：“带了，但是下雨很麻烦。”

　　地铁站和公交站变得湿漉漉，人和人拥挤的缝隙里总是有一把水珠滴落的雨伞，空气中也是盛满了潮湿的味道。

　　梁源舟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饭菜，搁下碗筷，“没事，我送你回去。”

　　不想麻烦他又不想错过和他独处的机会，师今很矛盾，斟酌半晌，“那，又要麻烦你了。”

　　“偶尔我也会麻烦小阿今，算扯平了。”

　　师今冥思苦想好一会儿，才想起他所说的麻烦是指什么，不过就是那一次他需要找一篇中国知网的文献，她有学生账号可以免费下载，也就那么唯一一次。

　　等师今放下碗筷，梁源舟开始收拾，他自己洗碗，让师今把没吃完的菜收进冰箱里。

　　等一切都忙好，他们出门，直接坐车到地下停负一层，完全不用走在磅礴大雨的街道上，不用弄湿鞋子。

　　雨下得太突然，路上的车很多，碍于太大雨，视野并不如平时清晰，整条街道的车速都慢下来，避免发生车祸。
　　车前的雨刷一直在刮，前方红灯亮，车子平稳停下来。

　　师今透着车窗玻璃看向外面大自然带来的蒙蒙雨雾，由于车内外的温差，车窗里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放空状态下，师今不由自己地抬起了右手食指，在车窗玻璃落在一笔一画的英文大写字母——LYZ。
　　心里默念什么，就会在行动过程表现出来。

　　梁源舟看了眼前方的路况，偏头过来看师今，“你的舍友好点了吧？”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师今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吓得手哆嗦了下，最后一个Z结尾处多了一个小勾勾，意识到她干了什么，师今赶紧掌心贴上去，完全盖住了那三个简单又不简单的英文首字母，在松开手时已经没了，剩下一个巴掌印。

　　师今转头茫然地看着他：“嗯？”

　　梁源舟歪了歪脖子，“在发什么呆呢？”

　　师今摇头：“没。”随口胡扯一个理由：“在想明天的课，有点多。”
　　先是说了没，后面又补充一句，就显得很刻意了。

　　梁源舟也没戳穿她，又问了一遍：“你的舍友好点了吗？”

　　师今点头：“比之前好点了，但还是不能拆石膏。”

　　“这段时间你都会来看她。”

　　这是肯定句，师今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