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大寒】被窝度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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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已至，寒风又冷冽三分，将整个仙境冻成了冰境。
严寒是刻入骨的。
朝花间正窝在暖榻里，微闭着眼安眠。
原因无他，太冷了，冷到做什么都没干劲，近日对灵药境的修复又耽搁了不少。
有人推了一捧风雪进屋。
一团寒意在朝花间身旁转了一圈，也将他激醒了一遭。
朝花间不大高兴地抬眼，叹了口气：“你是要冻死我在这三九寒冬？”
那人进来，门被严严实实地关上。
雁山亭身上寒气森森，满头是雪，站得远了点，说：“主人……冷？我添点火。”
地上火盆中的火焰旺了又旺，烧得满屋暖热，这人却还觉冷。
“这几日太冷，你也不必去巡视了。”朝花间说时，还披着厚重的绒被，坐在塌里最深处。
“哦，好。”雁山亭在火盆边烤了一会儿，等到浑身暖热才凑近，蹲在朝花间面前，“灵药境里很多药草被埋了，裁衣境里也没有食衣精了。”
朝花间可没吩咐过，全是这小子自行做的。
“你做得好。”朝花间颤颤伸手，给了雁山亭脑袋爱抚，瞧了瞧一双期盼的眼睛，笑了笑，“想上来？”
雁山亭摇头：“不必。”
屋里变暖，朝花间心思也轻快起来，破天荒地说：“上来吧。”
雁山亭说着不，还是听命爬了上去，一下子把主人圈在怀里，下巴搁在朝花间肩头搂着。
活像占地盘的犬。
朝花间不大喜欢接触人，却被这温暖的身躯讨好了，就静静倚靠着，舒服地眯起眼：“你说，世人若都有这般闲该多好。”
可以闲倚暖榻，悠闲度日，不受奔波之苦、劳碌之命。
“嗯，他们想。”雁山亭点点头，微微后仰，让朝花间靠得更舒服，“但不能做。”
“倒也有图功名求上进的，努力拼杀为变强的。”朝花间侧头问，“你的心愿又是什么？”
这嗜血凶兽，不会与他一般想安详度日吧？
“无。”雁山亭毫不犹豫，但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你是我的恩，要为你完成心愿。”
朝花间搓搓雁山亭脑袋，笑说：“行了，我可无心管顾别人。”
天快昏黑，屋内火光温馨照亮。
朝花间已窝在雁山亭怀里，安享暖意，忍不住多了些口舌之欲。
言语的欲。
“你可猜得到我出身？”朝花间问。
“像仙人，又不是。”雁山亭往里头拱了拱，轻轻握了一下朝花间的手，抬头说，“会畏寒。”
“够伶俐的。”朝花间，“我啊，假仙人。”
雁山亭窝起耳朵来听。
朝花间趴着耳朵道：“便是，曾做过仙人，后来脱了仙格剔了仙骨，一个假神仙，真凡人了。”
造化荒唐，说得轻巧。
“你经历过比我更坎坷的事。”雁山亭凝思了片刻，摸着下巴讲，“我乐意听。”
谁能抵挡一双兽瞳认真地注视呢？
朝花间却笑了，笑里淡然。
他轻轻打哈欠道：“寻常故事罢了，你去世间总能听到百八十种上演的把戏。有这个心，不妨为我重拾这些残存的小仙境，打理得有条些。”
避而不谈。
也并非是避，朝花间只是不大爱重提那些老掉牙的旧事。
任它们烂在谁的忆海中好了。
雁山亭也点头道：“我不探究你的过往。”
“听话。”朝花间给了认可，又闭上眼，安稳地要睡了，“我安眠，你随意。”
身边的人没再应答，只是动了动，时不时换姿势。
搅得朝花间无法入眠。
他只好一手去掐雁山亭的腰，挑眉问：“乱晃什么呢？”
掐的那块肉好硬，但雁山亭腰间本就有些瘦削，还能感受到野兽骨骼的轮廓。
怕是吃起来会很难啃。
“痒。”雁山亭把头转向另一旁，挠了挠脖子，“你的吐息，好痒。”
这崽子。
朝花间气笑了：“你的才热呢，我一凡人，如何比得过你？”
说罢，雁山亭居然就屏息了，眼睫淡扫地望着朝花间。
“行了，随你吧，可别乱晃了。”朝花间心满意足地合眼。
将将度过大寒日。
可就在他们酣梦之时，有不速之客敲响了门。
咚咚。
门扉由轻入重地叩响。
朝花间被吵醒，脾气不大好，戳了戳身旁的狗子，眯眼道：“去问。”
雁山亭利落地爬下去，隔着门板问道：“何人？”
外边一个伶俐可爱的声音说：“不是啦，不是人！我叫谷谷多，是路过这里的小精，见到有很多谷种都荒废了，好可惜啊……可以留在这里救救它们吗？”
雁山亭低语了一句：“又是废弃的……”
朝花间似乎没听见这声低语，五指轻轻叩了叩头，道：“哦，亏你从万谷境跋涉过来，随意吧。”
他开辟的世外仙境隔绝世人，却不避精怪。
有误入此地的小精，属实正常。可未料到还有主动上门来要帮忙的，可真是天公相助。
定是先嗅到了万谷小仙境的气息，才来这找的。
如此勤奋，踏实肯干。
朝花间毫不犹豫，想都不想就应允了。
倒不是他没有戒心，只是不怕而已。
听了朝花间发话，雁山亭道：“可以，那我带你去。”
门外的谷谷多说：“不用了，我能找到路。可以开一下门吗？我把方才拾到的谷物送给你们。”
啊，冷风又要袭来了。
朝花间闻言叹息，往被子里钻了又钻。
雁山亭极快地开了一条小缝，伸出手去，拿物过来，又掩上门扉。
冷团子还未吹到朝花间跟前，就消失在满屋温热里了。
还未露真容的谷谷多道：“好快，啊，你们这么怕冷吗？”
雁山亭抿抿唇：“天寒地冻，还是避一避风雪好。”可不能让旁的家伙听了主人笑话。
谷谷多遗憾地说：“好吧，不能见你们一边，那我走了。如果觉得冷，可以拿送你们的谷物煮粥暖身，现在家家户户都流行喝这个呢，还养身体的。”
雁山亭淡淡道：“可。”
门外没了声息。
朝花间从被子里探出头去，就正见到捧着一包粮食无所适从的雁山亭。
好像在迟疑。
朝花间便问道：“怎么，想生食？”
“并非。”雁山亭打开袋子挑挑拣拣，去捧了盆子用净水化净，“在想如何熬粥。”
“不必了，我也无口腹之欲。”朝花间仰躺，又怀念起那些天上人间的美味来。
他哪里是无口腹之欲？
过去若论吃，熟人之间都没他能铺张豪奢。
山珍海味、美果馐盘，都必要尝第一口的。
而且，也只尝那一口。懂了滋味，便适可而止了。
暴殄天物第一人。
如今说是不想吃，只是吃遍太多，此境又不可能做出什么合他心意的美味来罢了。
在世内时，有人伺候，有人供给，有人贩卖，想要什么拿不到？
如今自己成了境主，便一切……从简。
哎，朝花间真该做个闲人啊。
雁山亭却摇头：“主人，你畏寒。”
这直性子。
朝花间轻呵一声：“我是畏寒，倒不是一碗粥便能解决的。”
“这几日未曾见你进食过。”雁山亭思忖，垂眸打量朝花间的肚子，“难道腹中不会饥饿？”
“死不了的。”朝花间言简意赅。
他还是和凡人有异。
雁山亭噢了一声，却偷偷跑去后厅了。
朝花间也懒得阻拦他，便随他去了。
不知又混沌了多久，淡香和热气飘来。
朝花间已许久没闻到过，此时一嗅，却有了点食欲。
但方才话说得太满，也没主动提。
稍许，雁山亭端着碗粥来了。
当真是朴实无华，只见是把各类谷物去了壳，生生熬煮，也未放调味之物。
也不沾半点荤腥，清淡得很。
朝花间笑了：“这个给我喝么？”
雁山亭把粥放在一旁，摸摸鼻子，扭头道：“我没做过，你随便。”
语气是愈发无礼了。
但亲近可爱不少。
朝花间凝着四色的粥，长长地“嗯”了一声，像在思索。
雁山亭动动耳朵，冷面依然低着，哪也不看。
朝花间张开了嘴：“啊……”
雁山亭猛然抬头，拿起木勺舀了一口粥，轻轻吹了吹，就递到朝花间随便。
朝花间挑了挑眉：还真喂啊？
但他也来者不拒，含住了勺子，缓缓地咽下。
味道真的不能说好。
但有别样的温馨和满足。
也许是他太久未进食了，又或是这朴素的一碗粥没什么技巧，却多了些本真的味道。
他赞许地点点头，垂下眼睫等下一口。
雁山亭似乎悄悄松了口气，一本正经地继续喂他的懒惰主人。
不知不觉，大半碗都吓了肚子。
甘美醇香。
朝花间擦嘴时感慨道：“做了人，肚子就饿了不少。”
“那我可以学。”雁山亭刚要点头，又摇头啧了一声，“但厉害的烹煮，都不会。”
“呵。”朝花间没忍住乐了，掐了掐雁山亭的脸，“若事事你全揽了，还留我、留这满境妖精何用。”
雁山亭不解地皱起一边眉：“给你做啊。”
朝花间摆摆手：“剩下的你自己喝吧。”
雁山亭又蹙眉想事情，也真不客气，咕咚咕咚就下咽，三两下就解决了好几碗。
可比朝花间大条多了。
不知在被窝里和寒冷对抗了多久，又和睡意缠绵悱恻了多时，朝花间似乎在梦中听见了一句话。
“妖精……不就一个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大寒】被窝度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