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寒】一遇 ...
-
世外仙境。
风飘渺兮，雪落云间。不是桃源，胜过桃源。天色微蒙，小寒将至。
“小寒。”朝花间身披绛紫大氅，在山路上缓步穿行，呵出一团暖晕白雾，“倒是忘了世中小寒的模样。”
只知到了冬日，梅花绽开，境中也该红白交映，偷师那人间的冬景。
但天地本该冻结，除了白雪红梅一段香，嗅不到外味，此时却有血腥萦绕。
他目力所及之处，一只染血的漆黑妖兽趴在雪地，又胜梅花三分红，像极了飞雪染就的泼墨画。
“不过为何，”朝花间来了兴致，走至低头，“会有不速之客。”
这妖兽长的似犬，又似狼，更是凶煞巨大几分，一双眸紧紧眯着，浑身皆是创伤，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劣的酣战，恐怕就要死掉。
如今外头是乱世，人鬼妖仙混作一团，朝花间便是从那红尘抽身，偏居世外，本想就享了余生，才来这处的。
他用足尖点了点这妖兽脑袋：“小兽，如何踏入的？”
这仙境是朝花间开辟的，外人莫说踏了，寻都难寻。
那妖兽迷蒙地睁了半只眼，口吐人言：“不知……”
皮毛渗血愈发的多，旧的几乎干涸，若是再不救治，就要变成死狗了。
这模样真可怜，很像是朝花间在世间曾经救过的一只小野狗。后来那狗还是反咬了主人，被他毫不留情杀了。
朝花间仰头要走。
也未听见这妖兽再说什么求饶的话，他闲适生活里的一个小风波，也会就这么过去。
可想起这妖兽的可怜模样，终究一时恻隐。
朝花间意味不明地长叹一声，蹲下身子，捞那兽爪搭在自己的长氅上，笑问：“小妖兽。你我有缘，若结个契，认我为主，你便能活，如何？”
妖兽无言，卖力抬起下巴，架在了朝花间膝上，低头舔舐人的手心。
“长的像只野狗，不知真身是什么？罢了，回头再讲。”朝花间把这小野狗抱起，一面施展些轻微治疗的法子，一面往这世外仙境的其中一个小秘境——伤愈境走去。
他走得很慢，却像在穿行。
伤愈境。
冬雁飞过远山小亭，朝万里花海深处去，寻寻觅觅，却不得踪。
群雁过山亭。
朝花间任野狗的血染脏了他华贵的衣服，望着天思索一阵：“今日起，你便叫雁山亭了。”
既然是他朝花间的兽，管之前叫阿黄还是阿黑，都得全由他掌控才行，连名字也是。
“好的……主人。”雁山亭用尽力气答复一句，还是昏了过去，兽爪卸了力，只虚虚搭着。
朝花间自避世后，便在这仙境独处，却因享乐惯了，便觉到处资物都不够，又在大仙境里开辟了一堆小仙境，各有各的用途。
只是太过懒惰，至今还没建成几个。
唯有伤愈境、裁衣境、书画境他最需求，便粗略画好了境，又抓了些小精怪当苦力。
伤愈境里的居所都矮的很，朝花间入内都要弯身。他把雁山亭一放，往雅塌上一靠，唤道：“不死，出来治疗。”
一搓半人高的灵草跳了出来，在雁山亭身旁绕了一圈，灵言：“境主，这是？又捡的什么啊？”
不死草，是他过去从某旮旯山救的小精怪。虽然不死草能不死，但却遭人反复锻弄，那滋味当真生不如死。
朝花间不是暴殄天物的人，便顺手救了，并要它一诺。
如今，便召它来了伤愈境里守着，以备不时之用。
“是我的契兽，你救是不救？”朝花间脱了外衣，秉着仙姿斜斜一躺，潇洒恣意极了。
“居然是契兽！居然能做境主的契兽！啊啊啊，那得是多厉害的家伙！一定救！”就见不死草自己拔了一根下来，覆到雁山亭致命伤口上，静待疗愈。
不到一会儿便有了起色，命是吊住了。
“太慢了。”朝花间伸了伸腰，随手扔了染血的衣，便只剩里头的白衫，四处打量：“这境里，是不是该添点东西？”
“境主，您又不怎么打理这，自然是除了我啥也没有了。您的契兽死不了，大不了多躺一段时日，安心吧！”
朝花间眼眉流转片刻，伸指去触不死草。
不死草绷直了：“什么事啊？”
朝花间用十分优雅的手法把它薅秃了，只剩个草根，挥了挥衣袖：“我来，下去吧。”
不死草根也不敢说什么，转头回它的窝哭去了。
朝花间敷药敷得生疏，只会拈着草叶往雁山亭的伤处虚虚一盖，指法挑的雅致，如落笔作画一般。
便侧眼打量捡回来的野狗，这回瞧得倒是细了。
獠牙利齿，是只凶兽。不知这次，可会嗜主？
朝花间这般会享受，一陈一设都尽了风雅，颂着悠闲度日之诗。境中不止有寒来暑往，还有昼去夜来。
入了夜，月光洒照。
雁山亭还是昏迷不醒，朝花间略微不悦，拉过自己的雅塌，靠在床边微微合眼。
他不需眠，却偏爱眠。
一室寂静。
不知时日。
约莫入了深夜，医床上终于发出一声低低的吟吼，搅醒了浅眠的朝花间，惹得境主抬眼瞄向了他的契兽。
“醒了？”
雁山亭并未先答话，却是活动筋骨，身量猛然窜长，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人形。
骨肉劲瘦，隐藏着无限的爆发力。眉目间有股冷冽气质，乌黑长发蓬乱披散，嘴角像是不会笑的绷着，貌似人间刚弱冠的人。
按朝花间的话讲，像只叼着冷杉木的狼……或者野狗。
对这样的家伙，丝毫不用怀疑，很有随时反扑主人的可能。
“主……”雁山亭喉骨似乎卡了卡，目光游移一瞬，眉头微蹙，“主人，这样，更合你心？”
仿佛在担心。
“不习惯这种称呼？”朝花间却兴趣更浓，倾身捻住雁山亭的唇，“合心的，那一声，喊的再诚心些便更好了，我可是费劲力气救了你的命，这些时日啊，不得安宁。”
他讨厌背叛和不忠的东西，不过，也最爱征服难驯的野兽。
“主人。”雁山亭又喊了一声，撑起身子，“谢你救我的命，有事，可用我。”
晏山亭化成人形，便无衣傍身了，狰狞的伤口已愈合不少，但血还在他的腹部渗。朝花间慢悠悠两指给他戳倒，平躺。
“无事了，此间，再无烦扰事。”
雁山亭抬眉，似有不解，也不问出口。
朝花间便道：“你已脱离了尘世，入我花间境来。一入此境，永不得出。”说罢还饶有兴致地观察小野狗神色。
是否会觉得被拘束住了？惯于嗜血的兽，定会感到烦躁吧。
不料，雁山亭眼中似有光流过，嘴唇张合半天：“当真？”
“我绝不骗你。”朝花间压了压眉毛，微愠，“还是你敢怀疑我？”
雁山亭舔了舔牙，低头道：“不敢。只是觉得，逃过九死一生，还能有命安稳，是我之幸。”
“哦？”朝花间微讶，随即淡笑，挽了挽雁山亭的乱发，“我似乎未曾说你就此安稳了。告知你一声，结了我的契，便要事事听我吩咐，处处随我心意，不论我对你作何过分之事。否则，要你的命，很容易。”
雁山亭凝神望来，动了动鼻子嗅什么，认真道：“从命。”
“在嗅什么？实话答我。”
“熟悉主人的味道。”
朝花间笑了，是看不出喜怒的笑。
小野狗有点笨，似乎也不知如何表忠心，一个大力把朝花间拽上床，揽进方才捂的温暖被窝，自己往墙根退了退。
和人同塌共枕之事，朝花间不曾做过。但见雁山亭这副退避模样，倒是起了坏心。
朝花间把小野狗提到枕边，寻了人伤口愈合的臂膊，轻轻一枕，道：“便这样照看我睡吧。”
雁山亭听命，把身子也凑过来暖主人了。
朝花间又道：“身子远些，明日沐浴过后再来。”
雁山亭退的远了点，眼睛依言盯着：“好。”
月光又爬了方寸几许，天上的仙人在浅眠。
朝花间一直警惕着，这野狗会不会突然咬他一口，几乎全在凝神防备。却隐隐感觉雁山亭只是盯着，并无杀意和举动。
还有那粗朴的温热呼吸，温和绵长。
不知怎的，这一夜，竟是朝花间开辟仙境后，入眠格外安稳的一夜。
这年小寒时节，朝花间捡到了雁山亭。
一个觉得尘世无趣，一个逃离尘世苦难。
从此便能安享，他们的余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寒】一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