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返》举觞

33、克拉拉回忆录

　　展翅的海鸥在碧蓝的海面上飞翔，巨大的客轮行驶在海浪间。甲板上，一个穿着灰蓝色长裙，金色卷发披散在背后的女人倚靠护栏，默默地展开一封信。她沉吟片刻，抬头看向了头顶喷着滚滚灰烟的船囱，又远眺海面上不远处绿茵的海岸和山坡上层层重叠的白色房屋。

　　“快到了呢……”

　　克拉拉呢喃着，折起了那一张精致的匿名信。

　　此时此刻，高处山坡上的某一栋房屋内，一只白色的猫站在窗前的桌子上注视着低处的海湾，在它的身后，它的主人正坐在桌前合上了一本厚厚的相册，动作缓慢，留声机中放着一段略带忧伤的古典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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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前伦敦郊外清晨

　　新开张的赛马场宽阔且气派，场外的观众席唯有克拉拉和几位商业伙伴们观看，这是新赛马场开办的第一场赛马。大家正看得兴奋时，克拉拉的助手却默默地走到她身边递给了她一未封拆开的信。

　　“安娜，祝贺信你拆开看了后回复就行，不用给我了，我不是说过了嘛。”

　　“可是……克拉拉小姐，这不太像是一封祝贺信……没有署名，也没有寄件地址。”

　　“怎么可能？”克拉拉接过那一封信件，信封的正反两面全是空白的。

　　“邮局，怎么会送出这样的信件呢！？”克拉拉抽出里面的信纸，一边展开一边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旁边的一位商业伙伴史密斯先生转过头问：“克拉拉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克拉拉回头微笑了一下，“没什么，一封恶作剧的信罢了。”

　　克拉拉看完后将信折叠，放进了钱包里，对助手轻声说道：“安娜，你派多一点人帮我去调查一下这一封信是谁寄的……”

　　安娜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赛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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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拉拉走下客轮，寻找起按照信中所给的地址，两旁的松树盖下斑驳的影子，光碎片般照在小路上。

　　四周环绕着高墙，红砖白瓦的房屋上蔓延着爬山虎，一片片的叶子拥挤在窗台周围。

　　信中的要求是必须克拉拉独自前往，否则谈判失败。

　　克拉拉也很好奇给自己写这一封匿名信的人究竟是否有那么大的本事让她新开的赛马场破产。但此人很神秘，自己在一周之内多次派人来信中所给的这个地址查看，都发现屋内无人居住，克拉拉也怀疑过是否要自己亲自前往，那个人才肯现身？

　　她凝视着高高的窗户和拉上了的红色窗帘，窗台上栽培的白色山茶花，粘着零零星星的水珠，明显是刚浇过水不久的样子。

　　看来，有人在家。

　　克拉拉敲响了房门。

　　“初次拜访，打扰了。”克拉拉对着半开着的房门后的女人说到。

　　“你总算来了。克拉拉小姐。”语气中，仿佛她早已知晓克拉拉会在今天来访。开门的女人穿着长长的红裙，她十分年轻，褐色长发扎起来，垂在身后。一双少见的红瞳深邃，宛若带着一种魔力。

　　“我是皇家天文台的占卜者——莫莉安。”

　　“为什么你要给我寄匿名信？”克拉拉冷漠地问。

　　“为了得到您的帮助，克拉拉小姐，我的占卜告诉我，您是最合适的人选。”

　　“帮助？没想到还有这样寻求帮助的……”克拉拉不耐烦地伸手将一缕金发拂到脑后。

　　“不是的，我是真心希望得到您的帮助，匿名信，只是迫不得已的方法。”

　　“哼，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像你这样的江湖术士，占卜也只是故弄玄虚！”

　　莫莉安和气地说：“我任职皇家天文台，本职工作是为王室占卜，无论你是否相信，我都可以准确占卜出你的赛马场，在今后每一场的结果。如果我提前将消息散布出去，你的赛马场可能将不会有任何盈利……不过，我并不想这么做。”

　　“你是王室专用的人？”

　　莫莉安沉默了一会。

　　“曾经是的，现在不是了。”

　　莫莉安将克拉拉邀请到了她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只白色的猫伏在地毯上睡觉。莫莉安走到窗前拉开了红色的窗帘，光线温和地照进了房间，窗外的白色山茶花上的水珠折射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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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我的姐姐——黛西。”莫莉安指着摊开的厚厚相册的某一页上的照片说。

　　“她现在还在天文台工作吗？”克拉拉走上前问。

　　“黛西她……在一月前去世了。”莫莉安合上了相册，将克拉拉请到长桌，为她倒了一杯茶。

　　“抱歉……”克拉拉说。

　　“黛西，她是被王室暗杀的，理由说她携国家机密叛国。其实她是因为家族的原因才私奔的，我原本想，黛西最糟也只是被家族的人抓回来，但却没想到她会遭到王室暗杀……”

　　“所以你希望我帮你找到黛西死因的真相？”克拉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是的，姐姐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占卜奇才，她是最有可能成为首席占卜师的人，但现在那个位置却属于了我们的表姐——薇薇安。”

　　“嗯……”克拉拉问，“薇薇安，有什么问题吗？”

　　“她是我们索图阿亚斯家族旁支的人。因为血统的缘故，她的预言能力一直不如我与姐姐，但薇薇安和王公贵族走得很近。还有一个疑点，在我收拾姐姐的遗物时，姐姐的笔记本不见了。”

　　“我明白了。我会调查薇薇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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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前某天宫殿夜

　　黛西坐在华丽的马车上，窗外摇曳的马灯仿佛照出了她摇摆不定的心。她现在面临一个难题，一个是国王的命令，一个是自己的爱情，黛西陷入了两难。国王希望她能在三个月后的国家庆典公布她的预言，哪位王子会是未来明君？是哥哥霍尔特王子？还是弟弟哈维王子？

　　以黛西的能力，预见十年之后的事并不难，但她不可能在三个月后站在宫殿公布预言，因为她已经与马修约定好两个月后在法国见面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不仅仅是黛西的机会，也是马修的机会。

　　黛西恍惚地扶着柱子下了马车，在女仆的陪同下慢慢走回父母的住宅，因为母亲病了，黛西离开莫莉安，来陪同母亲了。她决定将占卜写在笔记本上，找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在三个月后的庆典公开占卜结果，莫莉安是不行的，她与自己太亲密，到时候自己失踪，让莫莉安来公布结果必然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那天夜晚，黛西回家正巧碰上表姐薇薇安与姨妈来看望母亲。薇薇安看起来善解人意，又想到自己平时与薇薇安来往甚少，到时候自己失踪，她也不太会受牵连。

　　薇薇安也表示对黛西的困境十分理解，愿意帮助她。

　　于是，黛西相信了薇薇安，将笔记本托付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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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克拉拉拜访莫莉安一周后的某天，克拉拉将黛西那本失踪的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交到了莫莉安的手上。

　　“黛西错信了薇薇安，那个女人并没有将你姐姐的笔记本交给国王，而是交给了霍尔特王子。”克拉拉哀伤地对莫莉安说。

　　“那占卜结果是……哈维王子？”

　　“没错。但现在大家都以为霍尔特王子才是占卜的明君。”

　　克拉拉摸了摸缓缓走来的白猫。

　　“你放心，我会把这本真正的笔记本和谋杀黛西的证据暗中交给国王的。”

　　“谢谢你，克拉拉。”

　　莫莉安出神地注视了一会儿窗外的白色山茶花，“后天的那一场赛马，那一匹棕色马会在小雨中赢得冠军。”

　　“真的吗！？可是黑马才是我们准备好的的冠军马呀！”克拉拉大吃一惊。

　　“世事无常。”莫莉安的红瞳中央宛若绽放出了一朵玫瑰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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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莉安知道从表姐薇薇安成为首席占卜师开始，索图阿亚斯家族就完全变成争权夺利的傀儡了，索图阿亚斯家族的衰落也是不可避免的。她决定远离皇室和家族斗争，独居爱尔兰岛海岸城堡。

　　莫莉安临走前告诉了克拉拉一个有关索图阿亚斯家族的故事。他们并非拥有魔法，而是祖先曾受到了宇宙的馈赠，得以窥探时间维度。

　　原来索图阿亚斯第一位预知者仅仅是某天夜晚在天文台观测到了一颗神秘陨石的坠落，便获得了预知的能力，并将这种能力继承了下去。而这种能力会随时间而代代消逝，并非血统纯正就能维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