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七章第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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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持推开病号门，禾野已经醒了。她靠在床头上，身后垫着枕头。房东太太正小口小口给她喂着粥。米饭顺着嘴角流下来，老太太赶快拿起一旁的纸巾给她擦。
“唉呦，慢点吧！姑奶奶。”
禾野轻轻的笑着，佯作生气地说：“明明是你喂的太快了。”
“行行行，我的错。”
老太太早就白发人送黑发人，孤家寡人一个。当初禾野来借住时，她瞧着这姑娘长得伶俐，自己也孤单的发闷，也就同意了。这一住就是三个月，早就把禾野当亲孙女一样对待了。
老太太搅着碗底的粥，不禁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她叹口气：“真是把我吓坏了。”
禾野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对阿婆笑了笑，覆上她布满皱纹的手，轻松道：“没事，我可还要像阿婆一样长命百岁呢。像阿婆一样，出一身皱纹。”
这话把老太太逗笑，她笑着去点她的脑袋：“唉呦，你还笑我，这一身皱纹可是我光菜的象征。不有个女演员还说了嘛，拍戏的时候请不要加滤镜磨去她的皱纹，那就是她一生的荣耀。再说了，我年轻
的时候可还是个大美女呢。”
“是是是，您是。”
阿婆眼神不经意晃过门口，她把空碗拿起来：“顾持来了，你俩说说话。”
阿婆走到门口在他身旁停下：“好好说，别生气。”
送走房东太太后，顾持坐在床边。禾野先开了口：“医生怎么说？”
话在口中嗫嚅了很久:“医生说还行。”
禾野自嘲一声，她看着顾持颓废的样子，开玩笑道：“你这次可没伪装好情绪。
我看出来了。”
之前每次问顾持检查结果的时候，尽管她心中知道自己情况并不如意，但顾持总会伪装的很好，告诉她情况很好，让她差点信以为真。
她手心放在他的头顶，他的头发好像又长长了，带着哄人的温柔：“我知道，情况不好。我一直都知道，你还总在骗我。”
顾持任头上盖着一只手，听完禾野说的话后。他良久才抬起头，眼中泛着厚重
的血丝：“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开门。”
禾野怔住，他进来这么久都没有说这件事，她以为他不会再提了。
她把手收回去：“我以为我可以熬过去的。”
“你以为？你以为你可以？”顾持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他真的不
敢想象如果他没有砸开那扇门，面对他的，他应该接受的该是怎样的结果，或许也接受不了。
“你以为你可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他顿住，没有勇气说出那句话，又道：“你需要好好休息。”
禾野看着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轻轻伸手把他拉过来。掌心重
新揉上他的头发：“乖，我没事。半年之期到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顾持与她视线交接，不再移开，她揉着他的头发，从他们在一起后，他好像就很少剪头发了。
她问过他原因，她记的当时他揶揄地说：“嘁，毛茸茸的，给我家乖玩啊。”
其实，是因为陪她一路奔波很难抽出时间去理发吧。
她眼中开始泛红，从顾持进来开始，她没想哭的。她想坚强点，让顾持知道她一点都不怕。可尽管前期她再努力顽强，在涉及到顾持这一点时，她还是忍不住。
如果她不曾遇见他，她是不是不怕这一刻的。
可是没有如果啊。就像何一许说她还能坚持半年的话，都如约实现。
顾持看着她突然泛红的眼，才意识到从他进来开始，她都在故作坚强。
二十岁的小姑娘哪有那么顽强大胆了，她终归还是怕的。
他抬手把她扣进怀里：“乖，你要乖。”
她要乖些什么呢？能乖乖的不离开他该多好。
渐渐的，时间推到了盛夏。在其间，禾野犯病越来越多。
房东太太坐在手术室外落泪，人越老，越受不住这些生离死别的事，无论是别人，还是这位在村里叱咤横行的孤家寡人。
禾野从手木室里出来的时候，是清醒的，她很清楚自己刚刚再次发生了什么。顾持在一旁照看着她身上的各种仪器，忙忙碌碌。
她想抬手揉揉他的头，牵牵他的手，可身体的亏空已经让她连这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了。
“顾持。”
顾持转头从小忙碌中抽回身，她脸色如纸般苍白，手背上不停供着药。看着
她手指微动，他紧紧抓住，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禾野看着并扣的手，笑了：“总算牵到了呢。”
顾持笑了笑：“能牵辈子呢。”禾野笑了，没有回话。她有些惋惜，她的一辈子只有这么久了。
“你过来。”
顾持倾身，他把被子移向一边，侧头贴在枕头上。禾野侧脸感觉着他软软的头发。
“我这一辈子还没穿过婚纱呢。”
“穿，等你好了就穿，礼堂、婚纱、摄影我早就找好了。”
她苦笑：“你别这样说啊。”她会更不舍的。房间中没有声音，直到很久后，她又开了口。
“顾持，我想回望云口了，你也回家吧。”
“不，不要”他像个孩子一样的执拗，许是知道了分别。
“这是我唯一最后的愿望了。我想我妈了。”
顾持把头藏在她脖颈中，湿湿温温的泪水打湿了皮肤，浸入床单。
“好！”
那年的盛夏是最美的盛夏。她却在极冷的北极穿上了婚纱，身后是绿夜的虹光，眼前是她最爱的人啊。
又是一年盛夏，教室外是低嘶的蝉鸣，里面是轻柔而缓慢的读书声。
“我想再看一场雪，只与我爱的人。”
青禾之合上手中的书，赫然是《或许世界不知道》。班里的气氛在那句
话落下之后仍旧低抑。每个人都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禾之把书放进随手带的包里。“我为你们念这本书呢。是想说：
无论我们经历过什么，又多么渺小。处于世界角落。但你们要知道世界的角落很大，无人会阻挡我们的坚强和奔跑。我们总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顾园。
正直橘熟的季节，顾秋期跑向后院的橘树。
“叔叔，叔叔。”
男人收回按在键盘上的手回头，就见小男孩往这边跑。两年过去，顾秋期个子冒了不少头。
他一屁股坐在顾持身边，忽着眼睛去看电脑。
“叔叔在干吗？每天都在树下，不怕橘子掉下来吗？”
“叔叔不怕。”他见顾秋期探着脑袋看屏幕，问他这是什么字。他看着那行字沉思，风吹散了他的声音。
“火车带走了那场春天，却留下了我们不被消灭的爱。”
“火车？”顾秋期听不懂这句话，但火车引起了他的好奇，“我们之前去旅游时坐的那个吗？”
顾持顿住几秒，他笑道:“对。”
“我还想再坐一次，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啊。”
顾秋期缠着顾持要个答案：“叔叔，叔叔，你明天就带我去吧。”
“明天不行，疫情，火车都停了，”
“我不信，叔叔你也好久没坐过火车了，怎么知道它停了。叔叔叔叔。”
恰时。
“顾秋期。”顾之凡一出来就看见顾秋期在缠着顾持。
顾持从上一年回来后就待在顾园，他什么都没有跟他说，但他能猜到是什么原因。
顾秋期转头看见顾之凡迈步而来，他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爸爸。”
手揉上他的脑袋：“你又缠着你叔叔干什么？”
“火车，我想坐火车。”
这时，顾持在一旁说：“你问问你爸爸，他同意了，我冒着被感染的风险
带你去。”
顾之凡看着顾秋期期待的眼睛，他抬头不看，直接表示拒绝。
顾之凡让顾秋期去一旁玩，他坐到顾持一旁。
不经意瞥了一眼电脑，顾持也没避着他，电脑大喇喇的开着。顾之凡没有多看就收回了眼。
顾持在顾园待了一年，每天都在后院忙着这些，工作完全交给了凉飞。
他假意揶揄：“你也不出去工作，坐吃等死啊。”
顾持随手拿了地上落的一个橘子，细剥开。”抬眼看了顾之凡一眼：“这不是有我哥吗？”
顾之凡轻扬嘴角，他的性格变了很多，从上一年回来就过的自由散漫。也罢，正如顾持所说，还有他呢，他又不是养不起。
他装模作样嘲笑他：“你看你现在的样子。”
“怎么了，我孤家寡人一个你不愿意养啊。嘁!小气。算了，我还可以找凉飞，他开那么大公司总不能养不起吧，”
顾之凡一拳拍在他肩上：“你要点脸吧，让人帮你打理顾氏，人还有个凉氏要打理，你还让他养你，丢我们顾家的人。”
顾持抚着肩膀乐不可支，头顶的橘叶落在电脑键盘上，气氛突然安静下来。顾之凡伸手把叶子抚开。
“你现在，变了。”
顾持怔了一下，而后笑说：“没办法，答应她的。”他低手转着无名指的戒指。
顾之凡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吃饭了。”
顾持看着他走向客厅，发出爽朗的笑：“既然说了，那就养我一辈子啊。”
“懂了。”男人挥挥手，示意他跟上。
盛秋的天暗的极晚，远方灰青而紫的光如当年一样，细细想起，那枚钻戒永远的熔在了她的身体中，混着一身洁白的纱，也不可惜。
一缕缕绿叶贬落，变卖了时光。
他会等她很多年，他能等他很多年，她值得他等很多年。
星野满际，我与星野站一起，皆为爱你，可你用你的一程，换了我的一生。
－《或许世界不知道》后记，致禾野。
顾持落下最后一笔，一程换他满头白发，便是她短短一生的荣耀。
“同学们，大家一起念：气球气球。”
“气球气球……”
教室里是爽朗的读书声，王贺梅手中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着字。窗外的杨树开始泛黄。混着风声沙沙作响。
“妈。”
她顿住笔，望向教室门外，时隔多年，她的女儿好像还如那年回来一样站在门口，喊她一声“妈”。
眼中进了风，聚满了泪水，她用袖子擦擦泪。
“老师，你怎么哭了啊？”身后的读书声早已停止。这个教室，只有这群孩子和她。她笑看着他们说：“老师开心，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的禾野，取自野蛮生长啊。
——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七章第二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