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爱来迟》杨绒

7、第 7 章

　　七、比如你，也比如我
　　又是一个周末，节气迈过了处暑，T市缓步迈进了秋季，落叶微黄，风吹云淡。
　　城南郊区打靶场，“砰砰砰”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不断回响。
　　徐菲坐在简易帐篷里，对着手机说话，三人行的微信群滴滴闪烁。
　　“我去，有创意啊，约会地点在打靶场！”卓楠楠笑嘻嘻的回复。
　　“这个邹本笙真的是圣鼎国际老总？叱咤风云的大佬情商居然是负数！”刘新芳也笑到不行。
　　“关键我还穿成了上次你们给我挑的‘战衣’，现在周边的人都在看傻瓜一样瞅我，啧啧啧，丢脸到姥姥家了。。。。”徐菲一身及膝宝蓝色的裙子，搭了一件米白风衣，光裸裸的小腿在秋风中瑟瑟，她尽量把腿往风衣里缩，恨恨的瞪着十米远处，正玩嗨的某人。
　　裘明宝脑袋也有点大，他发现表哥好像生气了，拉着他打靶子，看着表哥枪枪中靶心，他都怀疑表哥是不是把他当靶子打。
　　“表哥，我是说让你发挥个人魅力所长，可是打靶不算魅力吧？这不怨我啊。”裘明宝看邹本笙没反应，胆子大了点。“女孩子，有几个喜欢打靶场啊？电影院、商场、博览会、公园、动物园，再不行，游乐场也可以啊！”
　　邹本笙利索的把枪归位，斜眼瞅着他：“裘明宝，要想下个礼拜不去比赛，就赶快消失，知不知道别人约会，总跑来当电灯泡的人有多讨厌？”
　　裘明宝一颤，笑着说：“我这不是怕你经验不足，给你做助力嘛！”
　　邹本笙拿起来手机，佯装拨打电话，裘明宝啪的敬了一个礼：“队长再见！”一溜烟，跑没影了。
　　邹本笙远远瞄了一眼，躲在简易棚里聊天的女人，想起早晨见面时的惊艳情景，嘴角又微微翘了起来，他大步走了过去。
　　“菲菲，过来！”男人的声音，掷地有声。
　　徐菲哆嗦着双腿，被邹本笙拉到了打靶场，他亲自给她带好护具，又检查了一遍，拉着她站在了靶场外围，轮到她的时候，她悄悄的嘟哝：“我不会啊，我打偏了，多浪费子弹。”男人一笑，站在她身后，塞了一把枪给她。
　　“腿站好，腰崩直了，吸气收腹，眼睛看着前面，胳膊伸直，你手腕力量不足，左手托着些，瞄准！”然后就附身在她耳边说：“这几天不是气儿不顺吗？诺，瞄准那，打他丫的。”
　　徐菲被他在耳边的说话的呼吸声搞得心神不宁，腿都有点打颤，听明白了他的话后，想起了那张讨厌的红纸，立时站直了身子。
　　“砰砰砰。”
　　“恩，不错，六枪有一枪在靶子上，初战告捷。”邹本笙笑眯眯的看着她。
　　徐菲脸色绯红，眼睛亮晶晶的，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把枪，心情的郁结却顷刻消散。
　　晚餐，泰丰楼包间。
　　“所以，你是因为前夫的请柬才生气？”邹本笙擦了擦手。
　　“生气谈不上，有点恶心到了，他结他的婚，给我发什么请柬，炫耀吗？”徐菲恨恨的咬了一口竹笋。
　　“男人嘛，总想事事争先，尤其是自卑的男人。”邹本笙面无表情的喝了口汤。
　　邹本笙的点评一针见血，陈运江骨子的自傲其实就是自卑，徐菲仔细回忆了和陈运江的几年共处，陈运江几乎没有主动的时候，一直都是徐菲围着他转。那徐菲又为什么喜欢陈运江呢？
　　邹本笙想知道徐菲任何事都能知道，但是感情的事却不是可以通过表面信息分析出来，邹本笙喜欢什么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他也没有陈运江那婉转的心思，徐菲也不像别的女孩矫情口是心非，既然查不出来，他就直接问。
　　徐菲咬着筷子想了想：“为什么？我后来也想了很久，首先是除了家境，他个人条件不错，再有就是比较照顾我，就像家人一样。我爸爸是大学老师，妈妈是高中老师，从小他们就特别忙，我爷爷不喜欢我是个女孩，外公又离得较远，所以我就跟散养长大差不多，高中就住校了。大一开学的时候，陈运江替我爸爸来送我上学，哦，他是我爸爸的学生，得意门生。陈运江帮我安排了入校的所有事儿，还细心的给我把宿舍的床单被褥以及各种物品收拾归类好，就像妈妈一样，可能我就有移情的感觉，你知道他是T大风云人物，他给我搬东西，领东西，铺床叠被的，因为他，那几天不少人打听我到底何方神圣，啧啧，当了一回光环人物，我还得意了许久。后来的相处，也是我追的他，天天跟着他后面，其实和他结婚这几年，还是比较辛苦，不是生活艰辛，而是和他沟通的障碍，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问他，他也很少讲自己的事，再后来就有苏倩的事了。我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楠楠告诉我说，因为我和他本就不是一类人，不是说互补型的爱情走的更长远吗？”
　　徐菲瞬间惆怅，失神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邹本笙心思放远，听到对方讲话又抽了回来：“问我为什么离婚？”
　　徐菲点点头，又摇摇头：“那就是问两个问题！”
　　邹本笙抿着嘴，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点了又点，想了又想，他开口：“我离婚的原因暂时无法给你解释清楚，等合适的时机，我会跟你说。我能说的是我前妻名字叫方淳秀，是B市方家的私生女，你见到她，离她远点，也不要听她任何说词。”
　　徐菲撇撇嘴：“你周边的女人还有哪个需要离远点，又不能听她说话的？”
　　邹本笙一愣，明白了她指的是余瑶瑶：“余瑶瑶把我妈哄转了，但是我妈管不了我的事，所以余瑶瑶说什么都没用，你不用听；方淳秀，心思比较深，又好算计，我怕你着她的道。”
　　徐菲伸出两个手指：“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我？”
　　邹本笙停顿了一会儿，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因为你适合。”
　　徐菲想起这段时间的他对自己的亲密体贴，虽不至于自恋到对方爱自己似海深，至少得有基本的相悦之情，以为能听到对方的表白，结果对方来了一句“因为你适合。”本以为是某个一见钟情的戏码，害羞的表情都没有维持住：“啥？”
　　邹本笙靠在座椅上：“我带着小川，为了他着想，我不会再要孩子，女方没有自己的子女总归是个遗憾，那么本就带着孩子的自然更适合；我不认同女人在家做全职太太，也受不了女强人，你有工作，还是基层公务员，这样你有自己的生活，又有时间照顾我们的家庭，照顾两个孩子的成长，一举两得；家室嘛，你家也算中等家庭了，没有负担。恩，另外你长得很漂亮，是我喜欢的类型。”
　　除了最后一句有了一丁点夸赞，其余全是客观评价，徐菲想起刘新芳夸张的形容邹本笙对自己的爱慕，嘴角抽抽，心道果然是想多了。
　　看着对方突然萎靡的模样，邹本笙淡淡道：“你是适合我的人，恰巧又有我喜欢的外貌，还有一周就满一个月，怎么样？要不要嫁给我？”
　　徐菲坐心有不满，桌前满是残羹冷炙，对面优雅的男人，认真看着她，她莫名的心灰意冷道：“你就这样求婚？”
　　邹本笙一愣，笑笑：“是我唐突了，要不明天重来一次？”
　　徐菲伸手交叉比划：“打住，邹本笙，我们认识不到一个月，见面次数不超过一只手，谈结婚有点过了，哪怕是相亲认识的，也得有时间去了解彼此。”
　　邹本笙皱眉：“你是需要时间还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徐菲张嘴：“都有。我根本不了解你，万一你把我卖了怎么办？”
　　邹本笙心里想笑，故意冷漠的看着她：“你值几个钱？卖你不怕砸手里？”
　　徐菲腾的站起来，双手抱拳：“告辞！”
　　邹本笙赶紧站起来，拉住她圈在怀里。徐菲气的甩开他的手，伸出脚就踩在了他的鞋上，细跟的高跟鞋立时就踩出了一个小坑，邹本笙眉头一皱，挪开脚，手却没有撒。
　　“生气了？逗你的。谁让你不愿意嫁？”
　　“你说嫁就嫁，我就不嫁。”宝蓝色的长裙，领口有点低，邹本笙仗着身高的优势，瞄了一眼白皙的起伏。他抱住了对方，不敢再看，咬着牙：“最多半年，半年后我们结婚。”
　　徐菲拍了拍他的手臂，他不动，又使劲拧了一把，邹本笙低头看了她一眼，松了手。
　　徐菲站在他跟前，看着他青幽幽的眼神，笃定的道：“行，半年为期，半年后要么结婚要么分手！”
　　邹本笙咧嘴一笑，两颗小虎牙又恍的徐菲心神一荡：“等着做邹太太吧！”
　　荷花酒店，大大的喜字，一张新人海报，贴在大堂。
　　今天是陈运江和苏倩的婚礼，陈家人前几天就来了T市，张罗一应事宜，苏家人昨天才来，席开大宴亲朋，陈运江喜笑颜开，站在大门口迎来送往。
　　人都差不多齐了，陈运江没看见徐菲，他带着微妙的失落转身进了宴会厅，一眼就看见陈母脸色不善。
　　“妈，怎么了？”陈运江快步走上前。
　　“还能怎么了？苏倩的妈刚刚就在那盯着帐台，拿着一个计算器，你堂弟说，如果不是他拦着，苏倩妈就要把帐拢过去了。”
　　陈运江笑容微滞，眼神清冷的看着斜对面一身红色夸张衣服的女人。
　　他以前没感觉，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人的事。
　　苏倩家境一般，人口却不少，七大姑八大姨围着，都因为苏倩嫁到大城市蜂拥而至，今天这个要帮忙找工作，明天那个要帮忙找对象，本人都一般，条件还挺高，要求都不少，帮这个不帮那个就是各种阴阳怪气，苏倩的妈妈仗着丈母娘的身份，招呼都不打，就给陈运江应了下来，还收了对方不少的礼物，很是在村子里嘚瑟了一阵，如果不是陈母以不结婚相威胁，说不得现在陈家还热闹翻天。
　　以前徐家根本没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当然徐家亲戚里，他陈运江也只是普通的公务员而已，即便有人找他，徐菲也会给他推掉，根本到不了他跟前。
　　徐家和陈家不同的，除了这些迫不得已的人情往来，还有就是钱。
　　不知道苏母和苏倩说了什么，苏倩就以怀孕辞职照顾家为由，拿了他的工资卡，不到一个月，里面的存款就清零了，陈运江问苏倩钱去了哪里？苏倩开始抵赖，后面发现原来陈运江有账单明细，才吐口说是给了苏母，她弟弟今年盖新房娶媳妇。
　　陈母也知道这事儿，气的要死，可是苏倩抱着肚子要死要活，陈运江也没了办法。陈母给苏母打了电话，两个选择，一是这是陈家借给苏家的，立字据白纸黑字，到期还钱；二是这是给苏倩的彩礼，苏家不准再向陈家要一分钱，两相扯平。
　　苏家选了第二个，陈运江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了母亲，苏倩花一块钱都得跟陈母要，两个人又吵了一顿，陈运江气极：“行啊，既然你不满意，婚也不用结了，钱也不要，就当给你的赔偿，孩子我也不要！”苏倩目瞪口呆，她以为可以挟天子，没想到天子也是可以随便换的，登时老实了不少。
　　苏倩熬到了陈运江终于安排了婚礼，肚子都已经显怀了，陈运江不愿意定制礼服，随便找了一个地方给她租了一套，这段时间她又胖了不少，穿上了礼服崩的紧紧的，一张脸胖了一圈，在浓妆艳抹下看起来有些滑稽。
　　“切，小倩，你婆婆可够抠门的，这些礼金难道一分都不给你吗？苏家收的总得给你吧？难得你姑姑和大姨他们出血，总得分点给你啊！”苏母被陈家人送回了包间，苏母看着那大笔的礼金，眼睛都有点直了。
　　苏倩也嘴巴发苦，她从陈运江那抠来的钱，说好了母亲给她存着，结果转身就给了弟弟盖房子，自己一分钱没拿到，苏母也没陪嫁一分钱，真正就是把她送了来，现在又惦记了陈家收的礼金，别说不给她，就是分给她，她也不会傻的交给苏母，但是从小被苏母打怕的苏倩还是不敢反抗：“这个，我说了不算。”
　　苏母上去就要掐她，还是苏父拉住：“别，这是在陈家，让陈运江看见，以后怎么给苏礼找工作？”
　　苏倩看着一门心思给弟弟打算的父母，丝毫不顾及处境尴尬的女儿，又想想最近这段时间越来越冷漠的陈运江，突然发现嫁进了大城市似乎也不是她想的那么美好，她想起第一次见徐菲的时候，徐菲坐在陈运江身边，陈运江虽然没有和她亲昵，可是夹菜剥虾盛汤盛饭，其实陈运江没发现，他就连给徐菲擦手的时候，嘴角都控制不住是笑的。
　　她以为，陈运江温柔如斯，却不知道，温柔如斯也只是对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