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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半边火 ...

  •   半边火燎着窗口的橡树,被烧断的树枝砸在地上,窗外,是一个个血红的眼睛盯着屋内。
      火势一步步延伸到她的家里,被点燃的木棍从窗户砸进她家里,冒起的火星肆意跳动着。
      “鹤!”母亲的嘶吼从窗外传来,她猛然从睡梦中惊醒,火势在她屋外不断延伸,旁边的木椅发出烦躁的响声,支撑房屋的木柱上面木屑不断的脱落。她茫然的望着这一切,恐惧和炎热消磨着她的内心,炎热的环境让她大脑停止了思考,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走一步了。
      鹤从出生起就有看到人头上数字的能力,那时是初夏,第一次见到数字的时候,是她站在田里看着四邻耕作时,一位干活的老人吸引了她的注意,第一次见到他人头上有数字的鹤,还尚未知道自己这一能力被视为瘟神而遭受唾弃。
      年幼天真的她,来到老人的面前,指着老人头上的数字说,:“爷爷,你头上为什么有数字”她边问着边数着数,数到5的时候,老人突然开始痛苦的在地上扭曲着,嘴里吐着白沫,全身抽搐着,发出嘶哑的呻吟,惹来了旁边耕作的人。她愣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惊恐的看着这一切,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数字变为了1,此时老人也两眼一翻,就这么去了,而周围的人都听到鹤嘴里念得数字。
      这件事不过半晌就在这个小山村传开了,她这一行为惊扰到了其他村民,大家七嘴八舌的传播着,事情越传越大,因此她被视为不详。
      处处被针对,村民都开始躲着她,隔壁邻居一个王二婶很是蛮横,经过了那件事,鹤在家里胆战心惊了几天本以为事情已经平息,便悄悄推开门想要出去,然而王二婶这几日偏偏一直盯着她的家门口,看到鹤一出门便扯开嗓子叫起来,引来了许多围观的村民:“瘟神来啦!”鹤的称呼就这么传开了,然后她端起水盆,胳膊往前支着,端着的水盆泼了她全身。
      她一边接收着无端的驱赶,蹲在角落,无助的用手护着头,瑟瑟发抖的缩在一旁。
      围观过来的群众,眼睛里面只有厌恶,吵闹声越来越大,爸爸急忙出来把她带回了屋里,他背对着村民语言上的羞辱,一言不发的合上了门。
      鹤坐在地上透过紧锁的窗户,看着围观的群众穷凶恶煞的表情,他们尖酸的语言从嘴里毫不留情的说出。王二婶不依不饶的砸着她们家锁紧的窗鹤一家终日惶惶不安。“滚出这里”现在想起来,那是她第一次在手足无措中察觉到自己对那些人的恨意。
      那时候有一个说法,如果恨透了一个人,就在一个板子上刻上那个人的名字,然后用刀一遍遍的划掉,刀刻的越重受诅咒的一方会患上大病。王二婶终日在她家门口进行无端的谩骂,而打那以后母亲身体更加虚弱起来,她看着每晚母亲坐在床头掩声哭泣,父亲沉默不语的坐在门外,一声声叹着气,她的愤怒和绝望便无限增殖。
      “王玉兰”她一遍遍刻着这个名字,再用刀用力的划掉。每一天夜晚,对于鹤是久违的宁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敢打开窗户吹着外面的晚风,鹤靠着床旁边的窗户,清凉的晚风刮过她的发梢,她一遍遍刻着,发泄自己的愤怒,只有那个时候,听着窗外的蝉叫,她才内心得以有了短暂的安宁。
      这仅仅是她身为一个弱者,无力的反抗来获得的自我安慰而已。
      然而,每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新的一天的灾难便开始了,鹤的憎恨感也日渐强烈。
      那时候每一天晚上,母亲在临睡前,都会坐在鹤的床边,握紧她的手,她能感觉到母亲这几日身体日渐消瘦,触摸到手心的时候也是一阵冰凉,母亲一遍遍温柔的告诉她:“鹤,我们加油,总有一天会过去的。”说着将鹤揽入怀中,她靠在母亲的怀里,感觉到她的肩膀控制不住的颤抖,无尽的内疚便涌上了她的心头。
      那几日父亲无法去别家换来粮食,也不能去外面挣些铜钱来。他们只好省吃俭用,母亲在忍受着王二婶的辱骂也吃不饱的情况下,病倒的更加严重了,整日在床上休息,绝望的望着发白的瓦墙。
      眼见家里的水也所剩无几,这几日王二婶也见鹤一家对自己毫不理睬,感觉他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很是气愤,甚至连父亲出门打水都阻止,父亲只好忍气吞声的回到屋里,不敢看围观旁人的眼睛,灰溜溜的窜进家里,鹤看着父亲低沉的声音说出“抱歉,是我没有本事。”的时候,痛苦无以复加的积蓄。
      但是没有水可一天都等不了,当晚,鹤告诉家里人今晚她去打水,在父母的担心下,她只是淡淡的笑着说,没关系的。
      等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她见村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出来的样子,便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去打水,时隔许久终于接触到外面环境,她难免有些不适应,不停的环顾四周。
      她走到村口,在前面几米处一个身影朝她走了过来,她立即不知所措的立在原地,真是冤家不对路,她认出对方是王玉兰的儿子,村里人都叫他王小胖。对方也认出了她,嬉笑的朝鹤走来,“呦,你怎么还敢出来啊,不会是要偷偷要给我们施加诅咒吧,啊,小瘟神?”她看着他扬起的嘴角,和王二婶平日辱骂他们时候的笑一模一样。
      “要不你们滚出这里吧,算是完成你生命中最后的意义,好不好?”鹤站在原地,接受着冷漠的嘲讽,冷静的看着他。王小胖忍不住了,一脚踢在了鹤的膝盖上,疼痛感从腿上侵袭而来,鹤没有站稳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她蜷缩着身子捂住头部,想着他随便打几下发泄完了之后自己再起来也无所谓。
      但对方可没这么想,他扯起鹤的衣服,把她拎起来,一边推着她,不依不饶的说:“明天,就给我滚,要不然你死定了,听到了没,别跟我装傻。”
      可她又能去哪里,无依无靠的一家人,出了门寻找住处也只是被腐魂杀死的命运。
      那时候,鹤终于意识到自己无论怎么躲藏都无法被原谅,但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做错了什么需要被他人原谅,“明明想躲过去的。”鹤平静望着的对方,露出温柔的笑意。
      她永远记得那一刻,自己心里长久以来沉积的巨石瓦解开来,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全都荡然无存,现在想起来,可能那就是自我救赎吧。
      那天夜晚回来的时候鹤提回来很多桶水,木桶里面印着清澈的水波,她看着水中倒影的自己,憔悴的脸上挂着平静微笑,这是这许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那天她站在门口,看太阳慢慢升起时天边的霞红,一遍遍回忆着当时自己回答王小胖的话。当时鹤眼含着微笑,凑近对方的耳朵,轻轻的回答到
      “那就让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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