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焚城计划 ...
-
洛河城,位于流金城的东方,中间隔着沂水,两城遥遥相对,并称为双城双璧。
然而与流金城不同的是,洛河城居住的大多是底层的穷苦人,洛河城之所以出名,甚至能跟流金城相提并论,不是因为它有多富庶,而是这里住着最多的人,足足是流金城的十倍。
洛河城的人,多以耕种为生,因此这里又被称为天下的粮仓,以及神都的第一道屏障。
当年,秦王叛军一路北上,势如破竹,攻到洛河城,再接下来,就是作为消金库的流金城。
那时,正值秋收,一旦洛河城失守,秦王叛军会利用洛河城的优势,很快补足消耗的粮草,流金城沦陷也近在眼前,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多番商议,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在秦王攻入洛河城之前,焚毁洛河城,切断秦王的粮饷供应,以保证流金城的安全。
当时,负责执行此命令的,正是藏锋门。
藏锋门虽为修真门派,但其实是朝廷创立,门中弟子皆为公职,专为朝廷做一些隐秘的事。
为了不打草惊蛇,让秦王叛军有所准备,在执行焚城命令之前,并不会通知洛河城的百姓。
也就是说,朝廷在下一个很大的赌注,以洛河城一百三十万人的性命,和他们的身家财产,跟秦王下了一盘棋,若计划执行顺利,秦王的粮饷供应被切断,此战仍有转圜反攻的余地,若败,让秦王成功拿下洛河城后,势必如鱼得水,江山易主,乾坤颠倒,不过近在咫尺。
那时的秦瀛带领昆仑弟子下山,满腔热血投身战事,原以为能报效朝廷,保护百姓,不料最先面对的不是秦王叛军,而是朝廷直辖授命的藏锋门,以及他们所执行的焚城计划。
一时间,震惊,失望,纠结,痛苦,还有重如泰山的责任,压在了每个人的肩头上。
他们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若是放任藏锋门去焚城,那么,洛河城一百三十万的人,以及周边的万顷良田就会化为灰烬,若是从中阻止,一旦洛河城失守,秦王叛军长驱直入,天下将亡,背后所代表的又是尸山血海的牺牲,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担负这样的责任。
他们下山,不过是为了报效国家和保护百姓,临行时踌躇满志,热血沸腾,甚至做好了抛头颅洒热血的准备,却从未料到,这两者之间,原来也会出现裂痕,他们必须给出选择。
几经考虑,秦瀛所率领的昆仑弟子,将剑锋转向了执行焚城计划的藏锋门。
然而,由于藏锋门早有准备,再加上,有皇室直辖的龙城卫作掩护,那场火还是烧了起来。
闻珏垂下眼帘,缓缓道:“我在神都的史籍中看到,当年是秦王叛军攻入洛河城,放火焚城,藏锋门与龙城卫赶至洛河城是为救火……当时还有不解,秦王叛军一路北上,不管有多骁勇,沿途粮饷早该耗尽,为何自取灭亡烧掉作为粮仓的洛河城,不成想,竟是此种原因。”
顾朝阳翘着二郎腿,嗨了一声:“反正火是烧起来了,洛河城也没了,秦王兵败被杀,朝廷也赢了,自古成王败寇,史书都是由胜者书写,当然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说了,谁敢对外说,洛河城是我烧的,那一百多万条人命是我填进去的,我也是逼不得已,为了大局着想?”
“其实啊,换做是我……”
顾朝阳顿了顿,伸出手指朝天上指了指:“坐在那个位子上,估计也会有同样的选择。”
闻珏和陆陌笙沉默不语,倒是秦舒月很是好奇,问:“这些隐秘,你又是从何处知晓的?”
顾朝阳砸吧了一下嘴,道:“神都有个纪王爷,他有个王妃叫梅如雪,闻珏应该认识吧?”
闻珏点了点头:“曾有一面之缘。”
顾朝阳更来兴致了,凑近说道:“这个梅如雪曾是藏锋门的弟子,还是现任藏锋门主的师妹,她可是我们心中的楷模啊,现今修真界盛行的风月同人小说,有一半是她年轻时候的手笔,她写得那个啥……《烈火如烬》《孤城旧事》,记录的就是这件事,只是没敢用真名而已。”
秦舒月:“……”
“听说梅如雪年轻时候最崇拜的就是咱们大师伯了,大师伯战陨的时候,她还写过万字的悼词,把藏锋门的门主薛獒骂得狗血淋头,据说她现在见到薛獒,依旧不肯给好脸色呢。”
顾朝阳双眼放光,一副八卦的模样:“我就是以前拜读她的大作,受其影响,才爱写些文章。”
秦舒月:“……”
他曾经看过顾朝阳的书,无不是什么霸道师兄爱上我,风流师弟别想逃的,甚至还有肖想掌门和师尊的,只能说,幸好凌虚师叔对此类书不感兴趣,否则顾朝阳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秦舒月就曾是顾朝阳笔下的主人公,在那本书里,他叫秦疏越,苦恋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直男师兄,为那位师兄掏肝掏肺,就连秦舒月本人看了,都忍不住想掉几滴眼泪,那本书曾是风靡修真界的热卖款,无数女修为之动容,秦舒月下山时,总能听到有人为男主哭丧。
当然,作为男主原型的秦舒月本人,只想把顾朝阳抓来,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哭爹喊娘。
因此,对于顾朝阳的说辞,秦舒月是不信的,嗤笑问:“你不会从几本小说猜出来的吧?”
“艺术源于生活。”
顾朝阳懒洋洋地撑着下颌,许是时辰有些晚了,止不住地打呵欠:“这位梅如雪前辈的作品,我都是特意去查证过的,她所写的故事,里面的名字虽然全都换了,但保准儿是能对上的,远的不说,就她半年前写的那本《海棠依旧》,写的是谁?苍山派的掌门和莫幽谷的夫人。”
“这苍山派的掌门吧,早些年游历江湖时,被人仇杀受了重伤,跟莫幽谷的夫人,哦,那时候还不是莫幽谷的夫人,只是兰泽普通的女弟子相识,俩人一来二去就爱上了,可惜这女弟子跟莫幽谷早有婚约,还是门派长辈指定的,不能退婚,只能不情不愿嫁给莫幽谷了。”
“结果吧……”
顾朝阳继续说道:“莫幽谷几个月前跟人比武,动真气走火入魔死了,苍山派掌门前去祭奠,又跟昔日的情人遇上了,俩人眉来眼去的,旧情复燃,莫幽谷的夫人直接跟这苍山派的掌门跑了,现在俩门派还闹得不可开交呢,其中还牵扯到兰泽,怀疑莫幽谷的死跟兰泽有关。”
秦舒月:“……”
他心情复杂地开口:“莫名有些同情。”
顾朝阳附和地点了点头,又啧啧地感慨说:“你说这俩人,跑了就跑了吧,还是在人家灵堂前直接跑了的,我要是这莫幽谷,非得气活不可,兰泽最近为了这事儿,也挺焦头烂额的。”
“扯远了,扯远了……”
他挥了挥手,继续摆着讲故事的架势说道:“继续说咱们大师伯跟流金城的事儿。”
“当年大师伯带领昆仑弟子跟藏锋门和龙城卫打了起来,虽然想阻止焚城计划,但奈何螳臂当车,最终这火还是烧了起来,大师伯他们只能掩护城中百姓逃离,就逃到了流金城。”
顾朝阳在石桌上面写写画画,将流金城和洛河城的大致方位画出来,又在中间加了一条沂水的线路:“我们都知道,洛河城跟流金城中间,隔着一条沂水,这火再大,也不可能烧到流金城,当年朝廷立下焚城计划,考虑的就是这点,所以大师伯就想带百姓撤退到流金城。”
接下来的故事,秦舒月已经大致知晓了。
火势一起,根本无法控制,再加上那时正是秋季,田地里都是干燥成熟的麦子,极易焚烧,洛河城的百姓在火场中痛哭哀嚎,一路逃到流金城,可惜隔着沂水,遥遥相对的,却只有流金城紧闭的城门,不管如何呼喊,如何求救,那道千斤重的城门,始终未动过分毫。
火势烧到沂水河畔,不少百姓跳入沂水中,就连河水都被大火烧得沸腾,人们不停地呼喊着流金城的人,拼命地拍打着城门,最终在水里,在城门下,一个个倒下,失去了性命。
那场火,烧了十天十夜,终于一场大雨,雨后,是满目的疮痍狼藉,以及遍地的尸体。
“流金城的人死活不愿意开门,毕竟正是战时,粮食物资奇缺,其中还有可能混着秦王叛军的奸细,谁敢放这么多人进城?所以,即便大师伯他们掩护着洛河城的人逃到流金城下,也依然没能躲过那场大火,那些师叔师伯们,也在那场大火中,终归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虽说一城之事,并不是一人就能做主的,开不开城门,放不放人进去,都是人家的自由,但毕竟谢家是流金城的主人,当年的事,昆仑虽不会记恨,心里总归是过不去的……”
顾朝阳叹气道:“所以,现在你明白,为何我昆仑承着谢家恩情,却又不肯与其亲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