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一直在》约归

7、双子星

　　“小光，许厚刚刚打电话过来说下午有一场发布会，让你穿正式一点。”

　　时光从浴室出来，刚洗过的头发还在滴水，打湿了纯白的T恤，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热水浸泡得粉嫩。

　　“怎么又不把头发吹干就出来了？”

　　褚嬴看了，眉头一皱就要去浴室拿吹风机，时光甩着手里的毛巾拉住他在沙发上坐下，说：“用这个就行了。我发现用了那玩意儿我掉头发！”

　　“你看看！这头发缝儿是不是都变大了？”时光低下头使劲儿扒拉着头皮给褚嬴看。

　　时光的发量能顶两个洪河哪里有秃头这一说，但褚嬴还是十分配合仔细看了才说：“没！挺多的，不吹待会儿感冒了。”

　　“不！就不吹！”时光用毛巾把头抱住像搓汤圆一样胡乱揉搓着，“没头发影响我的帅气！”

　　“……拗不过你。”褚嬴不再多说，拿过被时光蹂躏得不像样子的毛巾，“那去换件衣服再擦，你看看这都浸湿到腰了，赶紧去换了！”

　　“擦干再……”

　　“立刻马上去换！”

　　“好嘞，小的这就去。”

　　“把头发包上，待会儿又浸湿了。”

　　换了衣服，时光包着他的大头出来，褚嬴拿着吹风机坐在沙发上，万事俱备，他脸上端庄的笑容让时光想到了酒店的前台。

　　“好了就过来。”

　　……

　　时光扯下包在头上的毛巾，想象成双截棍飞快甩动起来，嘴里还咿咿吖吖喊着。

　　褚嬴就这么冷冷看着他，时光挥累了自己又停下来，面无表情挪着步子走到褚嬴前面坐下。

　　“吹个半干就行了。”

　　褚嬴刚发声，时光立刻打断，右手食指越过他的头顶指着褚嬴，说：“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褚嬴笑着疑惑道：“我也没说不啊？”

　　“……吹吹吹，吹完了换套衣服就去吧。”时光自觉理亏，赶忙转移话题。

　　“嗯，许厚好像很重视的样子，那系红色的领带吧？”

　　吹风机扯着嗓子卖力工作，吹得时光耳朵疼，可褚嬴的手指在头发间来回摩挲的触感又让时光有一种悬于云端的感觉，让他不由得眯起眼睛，不断仰头往褚嬴怀里靠。

　　“干嘛呢？像只小猫一样。”

　　褚嬴的笑声仿佛从辽阔的天空之城传来，时光还是眯着眼睛，脑袋随着褚嬴手指移动的方向偏转，文不对题的回答：“红色挺好。”

　　褚嬴回来以后，还没看过打领带的时光。

　　“行，我去拿。”

　　褚嬴关了吹风机，起身进了卧房，时光后脚跟着他。

　　“嗯？你什么时候买的？”

　　褚嬴拿出一条光溜溜的红色领带绕上时光的后颈。

　　时光的领带都是那种已经打得差不多再把另一段领带直接穿进结里就可以了的，他对这方面没什么在意的，反正系上了谁也看不出来到底是手工的还是速成的。

　　所以，褚嬴手里这条是他买的。

　　还别说，是真的好看，甩了他柜子里那些花花绿绿的领带不知道几条街。

　　“你能行吗？”时光看褚嬴拿着领带在他脖子上绕来绕去的绕了半天也没看见一个结出来，忍不住开口问。

　　褚嬴听出了时光的笑意，急道：“别催！再等等。”

　　“好好好，我不急。”时光眼里的笑意绽开，仰起头方便褚嬴动作。

　　“我可以的，我学了好几年的！”褚嬴将打成的一个结重新拆开，自己咕哝着，“这个领带和我做的领带不一样啊，一定是领带的问题。”

　　“你做的领带？”

　　时光听了，低头看向弯着腰的褚嬴，话还没说完，褚嬴挑着他的下巴往后轻轻一推：“仰着，我都打不好结了。”

　　时光只得仰着头说话：“你还会做领带呢？”

　　“嗯。我看洪河替你系过，就在旁边学了一下，回到南梁之后就自己做了一个练习。”

　　褚嬴注意力全在领带上全然没看到有泪从那双眼睛里留下来。

　　“不都是一条长带子吗？怎么这个就不对呢？”褚嬴绕了一圈，突然大了声音，“对！这样绕一下再这样绕一下！你看，这不就好了吗？”

　　“你哭了？”褚嬴终于看到了时光微红的眼眶。

　　时光歪过头：“屁！我这不是一直仰着头充血了吗？还有西装，西装要穿哪个？”

　　“啊，对不起啊小光，是我的错。”褚嬴听了连忙认错，转身拿了一套墨蓝色的西装，“这个怎么样？”

　　是时光最喜欢的那件，设计很简洁，近乎黑的墨蓝色在灯光下却能看出一点点蓝色，像雾一样。

　　很灵动。

　　“听你的。”时光接过衣服，又在柜子里拿出一套纯黑色的西装，“你也赶紧换。”

　　“我？”褚嬴不解，“我在台下，不用换。”

　　褚嬴不喜欢穿西装，西装不如常服来得自由。

　　时光将衣服塞到褚嬴手里，退出房间，探出脑袋说：“哎呀，发布会那么重要的时候你穿一件羽绒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亏待你呢。赶紧换，到时候许厚改骂人了。”

　　不明所以的褚嬴拿着衣服看着时光将门关上，又看了手里的西装，只得换上。

　　“咔吱。”

　　褚嬴推开门出来。

　　褚嬴身材高挑，出来时正歪着头抬起手臂整理袖扣，白色衬衫的领口处白而修长的脖颈往下，一颗扣子只扣了一半儿，让人不由得想要看更多，一身黑色西装更是衬得他高贵至极。

　　等整理好袖口了，褚嬴注意到领口扣子将其扣好，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不妥之处后，才走到时光面前。

　　“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奇怪啊？”褚嬴别扭着问。

　　神明。

　　这是时光现在脑袋里唯一一个还存在的词汇了。

　　“小光？”

　　他把神明从天上拉到人间了，神明是他的了。

　　时光的脑袋像一个坏掉的收音机，许久才蹦跶出一句话。

　　“好看。”时光清了清嗓子，打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拿出一条墨蓝色的领带，“坐下来，我给你打领带。”

　　“小光也会？”褚嬴乖乖坐下，身子往前探去，“你不是不会吗？”

　　“就允许你学不允许我会啊？”时光动作熟练的将领带绕好，开始成结，“我平时那叫不显山不露水。”

　　“那这条领带是小光最喜欢的吗？都没有在柜子里看到过，想必是收藏得极好吧？”褚嬴低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时光的动作，也不知道是看得入迷了还是在学。

　　“嗯，最喜欢的。”

　　时光动作不停，语气却是极致的温柔。

　　喜欢了六年的，一直放在心上的。

　　“好了。”时光最后整理了一下，“大功告成。快走吧，再不走许厚八成得疯。”

　　发布会。

　　时光坐在台上，旁边是俞亮，许厚和方绪，还有几个褚嬴不认识的人。

　　“你和时光那小子一起来的吧？”

　　褚嬴记忆力极佳，记得他：王翀，棋下得不怎么样，人也不怎么样。

　　知道褚嬴名字的人多的数不胜数，真正见过褚嬴的除了俞亮方绪他们就没了。所以王翀并不认识褚嬴，只知道他和时光走得挺近。

　　褚嬴没理他，他良好的教养不允许他和这样的人有交集。

　　“时光那小子怎么还穿着那套西装呢，上次看他穿还得是六年前了吧？从韩国回来那天？不是世界冠军吗？一套西装穿这么久的？”王翀歪着个嘴巴，拿起他三段的杯子嘬了一口。

　　褚嬴和王翀两个站在台下的角落里，没人注意到，王翀还在自己絮絮叨叨：“我们组委会好像也没亏待他吧？这么重要的时候他穿这样一件衣服来，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哎呦，瞧瞧你那条领带，这不是早就过时了的款式吗？时光给你的吧？”王翀看到了褚嬴的领带，指着自己的领带向褚嬴炫耀，“看见没，最新款！几千块钱呢！”

　　褚嬴还是没理他，只看着台上的时光。

　　“切，看你那穷酸样儿。”王翀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一手食指和拇指来回摩擦，眯着眼睛朝褚嬴说，“这男人啊，得有钱，有钱懂吗？”

　　……褚嬴挪了个位置，王翀又跟上去。

　　“呦，这不是王翀吗？手里拿的什么啊？”时光走过来，将褚嬴挡在身后，语气是极致的阴阳怪气，“‘王翀三段’，呦，今年过的吧？那还真是恭喜了啊。我是什么时候定的三段来着？哎呦，瞧我这记性！我世界冠军直接九段来着！”

　　王翀语塞，直接黑脸，时光还在放大招：“王翀，你知道什么叫收藏吗？就是有价值的东西才会被收藏，无用的东西才会被新事物取代！今天的新款不过是明天的垃圾，你这垃圾桶挺尽责的。”

　　“我还告诉你！你今天收到组委会的邀请了吧？是不是邀请你做记录员了？我告诉你！两个月前，我身后的这个人在两个月前就收到了组委会的邀请出国参加研讨会！研讨会你知道吧？！”

　　两个月前，褚嬴跟着时光去比赛，时光布局出了很大问题，等比赛结束了，褚嬴直接拉着他在场内复盘，刚好被组委会人员看见了，几个人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褚嬴复盘。

　　之后每隔一个星期，时光就收到组委会的的短信。

　　“别告诉我你真不知道研讨会是什么！你不知道我也不告诉你！知道这次特邀人员都有谁吗！俞晓阳、桑原他们哪一个不是老前辈？！况且，他们还赢不了他！你拿着一个三段的杯子这是在炫耀什么呢？”

　　“还得有钱呢？你到底是来下棋的还是来圈钱的？！棋下得烂思想也跟着烂了？”

　　王翀被时光说的一愣一愣，黑着一张脸扭头就走。

　　“这就走了？我还没说完呢！”时光杀红了眼，要不是褚嬴拉着，时光非得冲上去继续把王翀骂个狗血淋头。

　　“好了，时光。”褚嬴看时光没喘一口大气的说完那么多，就忍不住笑起来，“你是背过稿子吗？说得那么顺畅？”

　　“你还笑我呢？”时光涨红了脸，“王翀那人你以前又不是不知道！以前我棋艺不精他损我我没说什么，现在风水轮流转，他看我不好欺负就来欺负你，你平时嘴巴不是挺毒的吗？”

　　时光不给褚嬴说话的机会，又继续说：“算了，那种人你还是别接触了。唉，我就纳了闷了，你就不会挪个地儿吗？就在这里听他叨叨？”

　　褚嬴委屈：“我不是怕我换了地方你就找不到我了吗？”

　　时光语塞，心里有电流流过的酥麻感。

　　“那……算了。你还是呆在我身边吧。”时光牵着褚嬴走上台，台下的闪光灯狂风骤雨般闪起来。

　　“坐我旁边，活动正式开始了。”时光歪头对褚嬴小声说。

　　褚嬴被闪光灯照得睁不开眼睛，也不知道时光为什么把他带上来，但还是乖乖坐下了。

　　“今天，我们就不聊那些老生常谈的问题，我呢，想向大家介绍个人。”

　　台上不明所以的许厚已经快要急疯了，台上的俞亮、方绪从看到褚嬴上台就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的老师，褚嬴。”

　　台下一片轰动，网络围棋的不败神话从六年前销声匿迹之后又再次现身了？！

　　褚嬴已经愣住了，木讷的看向时光，时光朝他一笑，在桌下握住他的手，又看向台下：“就是那位下了两千多局无一败绩的褚嬴。”

　　本来两个小时的采访，因为时光的操作，硬是被拖到了三个小时，还是主办方想尽一切办法才停下来的。

　　回去的路上，褚嬴一言不发的走着，时光却心情大好：“看见王翀那个表情没，太搞笑了！”

　　“时光，你这样做……”

　　他们就会把你所有的努力都归结在我身上，你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褚嬴没再继续说下去，时光却知道他下面的话，笑道：“如果不是你带我进入围棋的世界，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而且我不是说过吗？我要把历史欠你的都补给你，让褚嬴的名字传遍大江南北，让你成为真正的棋王吗？”

　　“只要能和小光一起下棋，就算找不到神之一手也没关系。”

　　这句话时光一直记得。

　　以前是你支持那样的我，现在，我也愿意去支撑你，即使，与你付出的相比较，我不值一提。

　　他们总说，我和俞亮是围棋届的双子星，可我希望他们也能说，我和你是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