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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褚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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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你咋还搁储物间里坐着!大家全都等着你去开香槟呢!”
时光猛地回头。
哦,是洪河啊。
回过神来,时光将扇子合上,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大咧咧道:“来了来了!让谷雨他们等等!别开啊!”
从韩国获得世界冠军以后,又过了五年,时光的比赛有赢有输,他追求胜利,却不执着于胜利,他执着的事情就算再努力都实现不了了。
思念像是一块跷跷板,时光在这一头,褚嬴和思念在一头。褚嬴从来都没有把时光翘起来过,于是思念都往着时光这边滑,褚嬴却在那一端,轻飘飘的。
急匆匆跑到串串店的时光咕噜咕噜喝了好几杯橙汁,他不喝香槟,他也从来不喝酒,他怕他喝醉了会不受控制地喊褚嬴的名字,像疯了一样随便拉着一个人央求着让他回来。
“你都几岁了,还搞未成年那套?”方绪端着高脚杯坐在时光右边,用手肘抵了一下时光。
时光端起橙汁往方绪高脚杯上轻轻一碰,打趣道:“绪哥,这街边大马路上,你端一个高脚杯喝香槟?有档次有档次!”
“真不懂你们干嘛要在这种店吃饭。”岳智用纸包住串串,满是嫌弃地翻着已经上了的串串,“这玩意儿卫生吗?能吃吗?”
“……你懂什么?!这才叫人间烟火气好嘛!你个富家大小姐。”洪河一把拍掉岳智的手,“别翻了,都给我翻凉了。”
“就是,不食人间烟火。”时光拿了一串烤翅,问方绪,“俞亮呢?这位娇娇不会又没来吧?”
“他等会儿就来,说是路上出了点事儿,问题不大。”方绪喝了几口酒,有点嫌弃地咂咂嘴,还是选择了白川放在桌上的茶杯。
“我还以为这小子又闹什么脾气呢。”时光咬下一整个鸡翅,嘴角有烤串棍划过的一道油迹,“不就输了我一盘棋嘛。”
“你就可劲儿嘚瑟吧。”打完电话回来的白川刚说完就看到满满一杯的茶没了,沉着脸说,“这茶杯满打满算有500毫升,你全给我喝完了?!”
“哎哎哎,师兄别生气别生气,回头我送你一罐上好的雨后龙井,怎么样?”方绪摆摆手赶忙安抚,也不理时光了。
吴迪他们在老板那儿忙活烧烤,也没空理时光,何嘉嘉的理发店开分店实在走不开。
时光又是一个人。
突然,时光的余光里闪过一个白影。
“褚嬴!”时光噌的一声站起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消失在拐角。
“他这是怎么了?”
刚留学回来的白潇潇拿着串儿,一脸茫然。
反应过来洪河刚要追上去,被刚到的俞亮拉住了,“算了,他这个样子你还见少了吗?你拉住了他铁定跟你发脾气。”
街角。
“褚嬴!”飞跑追上去的时光好不容易喊住了那个白影,手撑在墙上喘个不停,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有风吹过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心脏毫无规律的快速跳动,一半是因为快速奔跑,一半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那人一声白色西装背对着时光,在时光喊了之后才停下来。
“你是在喊我吗?”那人转过身来却不是时光在心里描摹了无数遍的那张脸。
“哦……对不起。”时光双腿无力瘫坐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留流下来,嘴唇泛白,苦笑着摆摆手,“对不起,认错人了……”
他已经在心里刻画这个模样六年了,又怎么会认不出来到底是不是他?可每次看到与他有一点点相似的背影,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追上去。
“你没事儿吧?”那人看时光的样子,满是犹豫到底要不要上前扶他。
“没事儿,我就是跑快了,没缓过来。”时光将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水随便抹了,慢吞吞地站起来,对那人点头道歉,“真对不住啊。浪费您时间了。”
那人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离开了。
时光扶墙站在原地,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退了才迈着步子往回走。
时光给俞亮打了电话就直接回家了,时光妈妈有个研讨会出差了,冰箱里给他放了一个蛋糕,算是提前庆祝他的生日。
“明天就端午了吗?哦,要到0点了啊。”时光拿出蛋糕插上蜡烛,一一点燃,“唉,让我找找啊,这是两个1,这是5,这是3。”
时光生日在三个月后,这是褚嬴的生日,他每年都过这个生日。起初,时光妈妈还问几句,久了,时光妈妈知道时光的性子也就不再问了,只是每年都定两个蛋糕,蜡烛的数字大小也每年都在变。
时光进屋的时候没开灯,只有蛋糕这小小的一块地方被蜡烛照亮。时光看着蛋糕,眸子里是蜡烛的倒影。
“还是老规矩,你不在,许愿望这个机会就给我了。”时光闭上眼睛,许完愿望又睁开。
“这次,还是希望你能回来。”时光吹了蜡烛,切了两块蛋糕,一块放在自己面前,一块放在右手边。
“本来过生日许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前几年我都没说的。”时光切了一大块奶油放进嘴里,“你记得吧,说出来就不灵了。可是我觉得是你听不到,这就没回来,所以,这次我说出来,你听见了可一定要回来啊。”
奶油太甜腻,时光一点都不喜欢,可他还是吃了一口又一口。
褚嬴走的那天,一口蛋糕都没有吃,他还没有吃过这种甜得发腻的东西。
窗外,被云遮住的月亮露了出来,比往日还要亮些,就透过那一扇窗户的光就已经能朦胧看清屋子里的事物。
月亮一直都在,糖也是甜的,可是褚嬴不在了。
时光心脏一阵儿一阵儿的疼,这是在褚嬴离开的第二年有的毛病,他每年都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身体健康得很,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可能是心理作用之类的问题,时光妈妈一听紧张得不得了,连着好几个月抓着时光去看心理医生。
时光嫌麻烦,也就没再和医生还有妈妈说什么,只说好了不用再看医生。
“唉,算了。”时光将剩下的蛋糕装好放进冰箱里,简单洗漱之后就睡了。
睡得不是很踏实,老是做一些断断续续的梦,醒来了却又什么不不记得了。
从韩国回来之后,时光又重新和许厚签约,他们单位离家有些远,前年突然搞了个打卡机器,要求每天八点必须到,时光就每天就蹬着他的自行车提前一个小时出发,慢慢悠悠的骑过去。
这几年,那种山地车特别流行,街上的小伙子小姑娘都骑,洪河也耐不住买了一辆,时光借来骑了一天就还给他,自己去买了一辆有后座的自行车。
他本来想买双人的,奈何上班时间车来车往的,双人自行车太长了容易匡到别人的汽车。
“时光!”
在等红绿灯的时光回头,看清来人笑开:“呦,这不是沈一朗沈长老吗?今儿怎么骑自行车来了?”
“下棋老是坐着都坐出小肚子来了,这不,骑自行车减减。”
时光拿他打趣,笑得贼兮兮的:“我看啊,是被白潇潇嫌弃了吧?”
时光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欣慰地点头。他一直骑自行车,也有在锻炼,身体健康,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等褚嬴回来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沈一朗被戳中,推了推眼镜,转移话题说:“你这自行车都掉漆了,再念旧也得换一个了吧?”
时光挑眉,点头,一副赞同的样子。
“挺好的,暂时没这个想法。”
沈一朗笑开:“害,看你这动作我还以为你要换了呢。”
时光一推车把上的小铃铛,声儿脆生生的,说:“这不没钱吗。”
“哎哎,别卖惨啊,你每次的奖金都可以买房了吧?”沈一朗往时光肩上一推,说,“绿灯,走了啊,我上班得迟到了。”
“行行,我也溜了。”时光跟沈一朗道完别,骑着自行车拐进一条小路。这条小路时光不常走,除非上班实在要迟到了才走,这几年他又极其自律,上班迟到这种事情很少。
“啊啊!变身吧!时光!”时光大喊一声,把脚踏板踏得飞快,耳边风声猎猎作响,大有一种快意江湖的侠义感觉。
“哎哎哎!闪开快闪开!”正是一个下坡路,时光连着踩了好几圈直到轮空了才停下,正准备把脚抬空,一个小孩子就直接横冲了出来。
“呲——”快速转动的车轮被刹车强行按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时光和小孩子面对面看着,两个人都是惊魂未定。
“小光!你这样是很危险的!”
是……褚嬴的声音。
还在呆滞的时光又恍惚了一下,无奈苦笑:“真是艹了。”
“小屁孩儿,你没事儿吧?”时光也没下车,就趴在车龙头上伸手揉着小孩子毛茸茸的脑袋。
“啊啊!”反应过来的小孩瞬间大哭起来,扔了手里的玩具就直接跑了,一边跑一边哭还不忘大声喊着找妈妈。
“坏了!”时光暗叫不好,立刻坐好就要再次踩上脚踏板溜之大吉,踩了几下都没动静,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后座。
……来得不会这么快吧?
时光咽了口唾沫,悻悻然的转过头:“叔叔阿姨,我真不是故……”
……意的。
“终于转过头来了?”
面前的人,一双狐狸眼睛满是星辰。
“……我这又是看见幻象了。”时光呆滞着缓缓转过头,这次他直接站起来狠狠一踩。
“唉?!”
后面的幻象来不及反应,惊呼一声。时光只觉得车身一沉,有一双手抓住了自己腰上的衣服。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时光怀疑自己的精神是不是真的出了点问题。
“小光!你慢点儿!你这样很危险的!”
耳边呼呼作响的风里传来不一样的声响,
“超速一瞬间,亲人两行泪!”
“呲——”
“哎呦!”
时光的后背被猛地一撞,撞得生疼,他却不敢回头去看后面到底是谁。
这个声音……是他啊。
时光还在喘着粗气,用力过猛的手掌还在发抖,脖子像是被粘住了一样动都动不了。
“小光。”车身一轻,时光眼前多了一片阴影,“我回来了。”
时光木讷抬头,已经被泪水模糊的眼眶再也包不住泪水,任由着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脸颊流下来。
“褚……褚嬴?”时光想喊他的名字,开了口却发现自己要发出那两个音节是难上加难,嗓子也是哑的。
“在。”褚嬴笑开,脸上的小梨涡浮现出来,他拥住时光将他抱了个满怀,“别哭了小光,褚嬴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