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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万家灯火为谁而留 晚上城市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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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城市华灯初上,整理完财务部送来的报表,沈初一索性把电脑关掉,伸了个懒腰,去芬兰前得尽快把手头的交接工作结束掉,总助可不会比风里来雨里去的记者轻松多少。
薛霁因为下午有个慈善拍卖会,差不多三点的时候就离开了,起先沈初一强忍住内心爆棚的喜悦,特别狗腿地对薛霁说“薛总路上小心!诸事顺利”。
已经十点了,现在公司里还在加班的恐怕也寥寥无几了。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桌子,顺手披了一件坎肩,到休闲室给自己冲了一杯牛奶,缓缓地走到落地窗前,整个城市在牛奶的腾腾热气下变得更加温暖动人。窗外来回穿梭在城市街道的出租车司机停靠在马路边,估计是在等客人吧,点了一根烟,吞吐着一天的疲劳,楼下沈初一经常光顾的馄饨店在夫妻俩的收拾下也准备打烊了,零星的几盏灯火散布在对面写字楼里,只有城中心的商业街还固执而傲慢的亮着,向世人展示着自己的繁华。
沈初一已经记不得上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夜景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在三年前吧。那时候还没有离开家,恰逢自己过生日,爸爸妈妈哥哥还有好朋友特意给她选在天台庆祝,有鲜花、蛋糕、掌声,还有自己最爱最亲的人。来这里三年了,因为无数次的加班和假期安排,她竟然没有回过一次家。
想到这里,那股熟悉的若有所失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感觉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好像忘记了某些很重要的人和事,但就是想不起来,即使是在梦里也只是大雪地里模糊的背影。或许是那次意外溺水之后留下的后遗症,自从上次母亲悄悄抹泪之后,沈初一再也不跟父母提这种奇怪的感觉,顺其自然,就让能忘记的被忘记,该记得的被记起。
倒是沈父借着生意往来,哥哥借由开会的名义来北京看望过她,但也都只是做短暂的停留。每次沈母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总是拣好的汇报,什么上司的不轨行径以及初来乍到时的艰辛她从来只是三言两语带过,应付母亲说“年轻人就是不怕吃苦,将来才有大出息。”
这时她母亲总会开玩着说沈初一是跟自己的爷爷一个腔调。父亲也有意无意中透露过要不要他出面来帮一点忙,有时候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沈初一给拒绝了。其实她做什么又何尝瞒得过沈父沈母,只是打个电话的事,沈父沈母也知道初一自尊心强,除非是她自己开口,不然他们不会随便插手女儿的未来。
在窗户前站了十多分钟,牛奶都快要凉了。她翻出自己的通话记录,上一次打电话还是父亲的生日。昨天还看到母亲转发了一条朋友圈,标题就是“再回首,你还是否还等在原地?”,点开才知道是某知名企业家提到因为在和重要客户签一笔大单子,耽误了自己见母亲的最后一面,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犯这样类似的“错误”,虽然痛彻心扉,幸而也是终结。这算不算母亲的某种暗示?
现在十点半了,父亲应该还在公司或者在应酬,不知道母亲睡了没有,要不打个视频电话试试?
手机只响了一声母亲那边就接通了。
“沈岩,初一来电话了,快点过来!”
“别急别急,我先把衣服穿好了再说。”听筒里传来杯子或者梳子掉在地上的声音,不一会儿父亲就趿拉着棉拖鞋出来了。
“爸,您别急,把衣服穿好,再别冻着。我一边和妈说话一边等你。”
“初一,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呀,我明天要去投诉你们老板,都不知道怜香惜玉。”母亲一脸抱怨,“哎呦,你看看,初一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身体本来就不好。”
“是咱们初一有福气,进了雪归,直属领导还是薛霁那小子。他可比同龄的年轻人有裁决力,后生可畏。”父亲突然凑过来插了一句。
“那也不能这么折腾我们家闺女啊,你看看,人都没有以前有精神了。”
到目前为止,沈初一意识到得把这个话题终结掉,不然待会保不齐沈母会说出“我家初一的眼睫毛都短了”的言论,这门工作虽得来轻松,但也禁不起折腾。所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我最近在健身,每天在健身房锻炼呢!就是特别想吃您做的蛋黄酥和红豆双皮奶。”
“想吃,周末能飞回来?”当然沈母也是在试探性的发问,她知道要是因此耽误了自家闺女的工作,到时候还不知道要花多少个周末才能补回来。
“我也想回来,但是我刚刚上手,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需要向别人请教,一时半会儿走不开。”沈初一此时默默凝视着对面的写字楼,仿佛要把它看穿一样。
“闺女,咱什么都不管,开心最重要。实在太累了,就回家,爸爸妈妈养你。”
“好,同事邀我一起下班,那我先不说了,你们保重好身体……”沈初一生怕自己再多说就会掉下眼泪来。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沈初一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万家灯火,有没有一盏为我而留?之后自己收拾好物件,关好门就打车离开公司了。
第二天。
就在薛霁出神的时候,沈初一把一份文件拿进来请薛霁过目后签字,恰好赶上归途前期宣传的策划部总监跟薛霁汇报工作进度,然后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做。沈初一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他们俩聊完后沈初一在进去,刚好看到放在桌子上的宣传海报和图册。一下子就被图片上孩子们的笑脸给吸引住了,忍不住拿了一张仔细端详起来。
“想不到薛总也这么喜欢雪呢!”她手里拿的是薛霁在西藏支教时在雪天里和孩子们拍的照片,当时这张照片是宋遥给孩子们拍的,照片比较模糊,但是中间笨呼呼的雪人的轮廓还是依稀可见。“这个地方好美啊!”
“这是西藏,怎么,你也喜欢雪?”
“对啊,雪多漂亮啊,简直就是纯手工的原味冰激凌,无污染,无添加。”沈初一打趣道。一下子就把薛霁带回到了那段时光禁地,那时候外面下着很大的雪,得到允许的孩子们就像是离线的风筝,冲向操场。早上宋遥因为赖床没有参加早自习,这时她居然穿着靴子在地上抓了一把雪直接放到嘴巴里,雪化后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薛霁直接拖着宋遥,回了宿舍,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女孩子多注意身体”,依旧是面无表情。宋遥偏偏不吃他这一套,撒起娇来:我嘴馋,想吃冰激凌了嘛。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然后睁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望着薛霁,再一头扎进他怀里,“我才不会冻着呢,你就是我的小太阳!”。
“这些小孩子可真是可爱呀!高原红,透亮的眼睛,让人一想起来就很美。”
“是嘛,那你小时候什么样?”窗外阳光正好,细碎的斑驳投射在创设部经理送过来的喜糖上,倒映出一室温馨,把薛霁的心情都涂上了一层薄薄的温柔。
“我妈说我小时候可文静了,安静地像个洋娃娃。我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也是,太安静了,跟现在的我比起来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褚寻又进来了,刚好听到两人的对话,“长残了就长残了呗,大大方方承认。像我一样,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帅气。”
“褚总还真是会开玩笑呢!”沈初一暗地里赏给褚寻一个大白眼。
“对了,马上就要去芬兰了,你会滑雪吗?可别到时候摔着伤着哪儿了拖我们后腿。”
“我当然会了,不过都是背着我爸妈。他们不太赞成我玩这些项目,说是天寒地冻的太危险。看来这次也得瞒着他们二老了,想想就头疼。”
“别介,那边还有极光可以看,这可是世界上最大的一盏灯火了,嗯嗯。”褚寻矫揉造作的说出那天沈初一在落地窗前的感慨,怪腔怪调的。沈初一马上就反应过来了,那天他们俩也在公司,不是去参加重要的会议?一想到自己的话被偷听了,沈初一一下子就脸红,说话也没有那么伶牙俐齿了。
“那天...你们都听到了?那我和我爸妈通电话——”
“你可别误会,我可没有偷窥人家隐私的癖好,就是恰好经过取个重要文件而已。”
“嗯——那个——”
屋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沈初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灵光一现,有了,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佯装着拿出手机看时间,找到设置一栏,点开了声音和显示,找到铃声键,点进去,室内马上响起了“You are my sunshine, my only sunshine. You make me happy when skies are grey......”
“喂,您好!哦,好的,是的,我之前还没有交给您。现在我马上就过来。薛总、褚总再见!”于是沈初一把台阶当滑滑梯,一溜烟跑了。只有薛霁和褚寻留在原地相视一笑,沈初一这样烂的把戏他们不屑于揭穿。
而此时薛霁的电话也响了,一看对方来电嘴角就开始微微上扬。
“薛总?有个重要消息想要跟您谈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但说无妨。”
“华然的席总回来了,刚下飞机。这个情报够劲爆吧?”
“不错,但我薛霁不喜欢欠人情。条件你只管开口吧。”
“条件很简单,就只要——薛霁,你他妈还不快来接我!老子要冻死在这里了!”
“那再等等,我待会直接给你收尸。”
???
“褚寻,去机场,接席燃。”说着薛霁拿好桌上的钥匙,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好看的轮廓,直接从沙发上飞过去,也不管褚寻跟不跟得上他。
席燃的班机时间不是上班高峰期,因而,去往机场的路上不是很堵,二十多分钟薛霁他们就到了。三个人见面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来了一句“去搁浅?”,“走着!”从后备箱里搬出来一箱啤酒,褚寻还把车篷给降了下来,对着路边的行人就开始大呼小叫,还高喊“Cheers!”
“waiter!麻烦来一套红方和黑方,再上个瑞典伏特加,先这些,谢谢!”褚寻一边点着单一边朝身旁的美女姐姐抛了个媚眼。
“褚寻,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这么贼心不死啊?你心仪的她正在广场上跳最炫民族风呢!”席燃打趣道,还是这么毒舌。薛霁听着上半句,越发觉得是在讲他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贼心不死。
“你就只知道损我,你对薛霁这样试试。”褚寻像个耍无赖的小孩子。
“薛霁?人家可是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席燃对从前发生的事还是比较了解的,当时宋遥就成了悬在薛霁心头的一把剑,只要剑一落地,死的就是两个人。那阵子回到薛家薛霁整个就是一副行尸走肉,儿时同伴遭遇不测,母亲死于大火,要不是宋遥的尸体没有找到,估计早就倒下了。
“席燃,你说她会自己来找我吗?”薛霁此时似乎有点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你说宋遥?”,席燃一下子从椅子上翻下来,“她回来了?”,这怎么可能,当初薛霁不是没有将山头翻个遍,最终还带领一帮搜救队问到了山头脚下,一个老伯说从来没有看到过什么姑娘,如果真是从山崖上掉下来应该是掉到湍急的水流里了。当时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即使是一个正当壮年的男子都受不住,何况一个小姑娘,过了这么久,哪还有命在。
连席燃自己都不知道这种等待的意义何在,或许是一年两年,又或许是一辈子,但以他对薛霁的了解,宋遥的失踪在现阶段来说恐怕是对薛霁最好的消息,毕竟还是有一丝生还的机会,一旦宣布宋遥的死讯,世界上怕是再无薛霁。
“席燃,帮我查一个人。”
“谁家来头这么大,居然让我出马。”
“莘市沈家可能和当年的案子有关,但你也知道当年勘测技术不够,加上缺乏人证,资料又在一一场大火中被烧毁。这个案子无从查起,但我要你不惜任何代价。”
一方面薛霁很想彻查当年的事件,另一方面近乡情更怯,他害怕,万一宋遥真的在那场事故中遭遇不测,他该怎么办?此时的他像是生命垂危的病人,被一口参汤吊着,一个不留神可能就魂飞魄散。
“看来你已经考虑很久了。既然你开口,我帮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