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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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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将要结束的时候,兵部右侍郎魏守礼执笏上奏。
“皇上,臣有一事要禀。看如今的局势,楚魏恐难免一战,与其等到秋后他们粮草充足马肥兵壮了再打,不如早早开战的好,论粮储和兵力,我们自然是占优的。”
“你是要大楚主动开战?”
“非也,臣以为,只要武安侯离开南疆,魏国一定会按捺不住的,皇上可借年中述职之由,让武安侯暂离。”
“那谁人坐镇?”
“世子如何?和缅一战已经证明世子完全可以独当一面,魏国六皇子战败,本就心有不甘,世子暂代驻防更易引其出兵,魏国一旦出兵,武安侯自可回疆迎敌,彼时有世子协助,亦是事半功倍。”
“张大人怎么看?”
“啊,臣觉得魏大人所言有理,但兵法谋略之事,还是要听听世子的意见嘛,世子意下如何?”
魏守礼幽幽看了肖衍一眼,“世子,我所虑没错吧?马上就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了,魏国山多地少,一向少有余粮,就周大人方才所言,大楚今岁余粮充足,无后顾之忧,此刻开战必定能大大缩短战时,让百姓少受些罪。只是,要辛苦世子了,不过我想,世子不会不愿意的。”
肖衍淡淡笑了笑,“主君需要,我自然随时可以出征。”
孟文潜朝魏守礼使了个眼色,魏守礼会意地拱了拱手,“微臣只是有此建议,一切还请皇上定夺。”
“魏大人有此忧国忧民之心,朕实感欣慰,所奏之事朕会郑重思量的。”灵启看了看于盛,于盛稍稍上前半步,“各位大人可还有事要禀,若无,今日便……退朝——世子请留步。”
不一会儿,阶下便只剩了肖衍一个,于盛带着所有仆从退了下去,台阶之上,便也只剩下灵启。自上次瑶木阁一别,两个人已经近十天未见,倒也不是刻意,各自忙碌,不召不求。
灵启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到了肖衍身边,“你怎么想?”
“魏守礼没说错,这一战若避免不了,晚开不如早开。”
“他是没说错,可他所谋绝不只此,他们是要把你调离永安,张原复没有主见,也不敢有主见,一旦你离开,兵部就重回他们的掌控了。”
“可皇上你没的选,他们今天既然把这个观点抛出来,必是做足了准备,你如果不同意,成堆的折子很快就会递上来,最终的结果要么是我去,要么是别人去,权衡之下,自当以南疆为重。”
“没的选……”灵启眉心紧簇,隐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握拳,“为什么总是朕没的选!”
“皇上放心,以高敬禹的脾气,估计父亲一过吟江,他就坐不住了,不出意外,四十天内我就会回永安。”
“可是,武安侯回京述职,必携兵符……”
“我知道,高敬禹虽然激进但并非莽夫,他必定是确认了兵符不在我手上才会出兵,我能用的只有琅山驻军两万,需要支撑八天左右。”
“朕给你圣旨,若兵临城下,冀城军可无符而动,但按制,最多驰援你两万。”
“足够了,我会守住琅山的。”
“朕信你能守住,若无意外,必定凯旋,但肖衍,朕真的没办法放心,他们绝对不是想再送你一段战功。”
“我的战功本来就不是他们送的,他们说了不算。”肖衍不屑一笑,“我一个临阵杀敌的武将还能怕了他们一群纸上谈兵的文官,父亲手下的兵绝对没有问题,只要有兵,战场就是我的地方,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灵启看着他少年意气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让映书兄长听见,又该说你骄纵轻敌了。”
肖衍微微扬了扬眉稍,“知己知彼而已,我骄纵轻敌又如何,他下棋又没赢过我。”
“你倒是当着映书兄长的面说啊。”
“事实,有什么不敢说。”
灵启一脸不信地摇了摇头,神色倒是放松了不少,他看了他一眼,声音轻下来,“还在生朕的气?”
肖衍低眸看着脚尖,“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灵宣头上的发簪你都敢抢,跟我你就不敢了?”
肖衍默了默,没有说话。
灵启仰头看了眼大殿顶上垂下来的盘龙,轻笑了一声,“肖衍,我确实没办法像灵宣一样待你,但是,你不也没办法像待灵宣一样待我么?我有时候也会想,灵宣登基之后,你们还能一如既往的亲密无间么?如果没有灵怡,他会支持你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么?肖衍,京中的小姐,无论你中意谁,我都会给你赐婚,哪怕你说你要娶孟家二小姐。你若想抱得美人归,我也可以把柳长烟赏给你,破例让她进了侯府的门……可你心中所求,恕朕不能成全,肖氏门楣,容不得你这样玷污。”
肖衍摩挲着腰间的香囊,浅浅笑了笑,“那就请皇上再纵容我一段时间吧,等我从南疆回来,自会慢慢考虑清楚。”
“好,你什么时候出发?”
“府中尚有二三事未竟,两天后吧。”
“那你这两天就别忙了,准备一下,多陪陪夫人,
“臣领命。”
肖衍出了门,于盛便进了来,“皇上,是回嘉余殿么?”
“去太后那,孟子天进宫交代她的话她也该说了。”
栖梧宫。
灵启进来的时候,孟绾朱正在绣花,颇为开心地招呼他坐到身边,“皇上你看,哀家新学的绣法,是不是还不错?”
半朵荷花,深浅交叠,栩栩如生。
“母后一向手巧。”
“给皇上做个艾草的荷包怎么样?天热了,蚊虫也多起来了。”
“母后辛苦。”
孟绾朱收了针,端详着绣了一半的荷花,轻轻叹了口气,“以前,每次你父皇出门,哀家都会给他缝一个荷包,花绣一半,盼他早归,毕竟有你之后,哀家是没办法再跟着他东奔西走了。犹记新婚燕尔,没过三天他便告诉哀家西北修葺边防,他要去上两年,问哀家是留在永安还是随他一起。若有的选,哪个女人愿意等。”
“母后这是思念父皇了?”
“昨日太皇太后召侯爷夫人进宫,哀家去请安碰巧见了一面,闲谈间说起侯爷,夫人几乎要掉下泪来,确实让哀家有所感怀。虽然侯爷一直驻守南疆,但改制之前,一年好歹能在永安待上小半年,这几年,就只有年终述职才会回来,前后待不了一个月,还得各种应酬,朝夕不得见,日子难熬啊……”
灵启心中暗笑,“母后是希望我召侯爷回来么?”
“哀家是觉得,世子也不小了,看他一时半会儿恐怕是没有要娶亲的意思,皇上不如让他去替侯爷守两年,吃点苦说不定就知道有人疼的好了,也让侯爷歇一歇,陪陪夫人。皇上不是总说国子监武科缺个镇得住场子的人么,要是有侯爷在,谁还敢造次?”
“母后的意思,儿臣知道了,儿臣会考虑的。”
孟绾朱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漫无目的地摆弄着针线绣片,神色乖巧,毫无辩驳之意,倒叫她原本准备的一箩筐话无处可说。
“皇上赞成?”
“母后推己及人,体恤侯爷和夫人,朕有什么不赞成的。肖衍也确实该历练历练了,文职终究不是他的归宿,哪怕做到兵部尚书,他也总有一天是要去南疆的。父皇当初改制是因为魏国对南疆虎视眈眈,需要有人长年坐镇威慑,只要魏国形势不变,此制就改不了,肖衍若是能独当一面,也好为侯爷分担。”
“皇上明白就好。”
一时无话,母子二人陷入静默,该说的过早结束,孟绾朱突然不知再说些什么好,灵启也一直不开口,就这么气氛尴尬地坐着,良久,起身,低头,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儿臣告退。”
“嗯。”孟绾朱又重新拿起了针线。
鸢儿目送灵启走远,回过头来试探着问了句,“太后,皇上……这一趟是来干什么的啊?”
她这才想起并非是自己召他来的。
“皇上说了些什么?”
“顺着太后的话,也没说什么。”
孟绾朱默了一会儿,“鸢儿,还在王府时,哀家和皇上每天都在聊些什么?”
“琐琐碎碎,我也不记得了。”
“琐琐碎碎……”孟绾朱意义不明地摇了摇头,“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琐碎难得了。”
鸢儿赶忙笑道,“不管太后说什么,皇上都是乐意听的,皇上无事也来看望太后,不正说明他念着太后么。”
孟绾朱低眸一笑,“大概吧。”
灵启一出栖梧宫脸色就沉下来,“李玉,赵瑾什么时候回来?”
“在路上了,应该快到了。”
“让他回来之后立刻来见我。”
“是。”
“我需要有人跟着肖衍去南疆。”灵启神色忧虑,长叹了口气,“要朕召武安侯回永安长驻?笑话。武安侯若回,影响力岂是现在的肖衍可比,国子监博士对于旁人来说可能是闲职,可对于侯爷这样的人来说就是培养心腹的地方,丞相大人也兼着国子监博士呢,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懂。外调肖衍是真,召回侯爷是假,宽慰朕心,欲图何事?”
“皇上是担心世子的安危么?”
“侯爷的兵确实不是他们能染指的,通敌叛国……当也不至于……思来想去,总归是落到肖衍头上,两军混战,出什么意外……都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