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云所愿》冰碎月樱

1、下楼 纪诚认识莫

　　“我猜，”小云用手支着下巴，看着不远处嬉闹的两人，“他们大概最后会反目吧？”
　　“咳咳，小云你说什么呢。”旁边的纪诚险些喷了刚灌进嘴里的水，正胡乱擦着嘴角，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忽然笑了起来：“你居然也会这样诅咒别人么。”
　　小云轻轻摇头：“性格不合，个人看法。另外，你再提那家伙，”她翻开纪诚的化学练习册，点着那些被打了红叉的地方，“这些题你可以自己琢磨，我就不给你讲了。”
　　“欸！”纪诚哀怨的喊了一声，心想我又没说错……不过，小云这是，被戳到痛处了么？
　　没有再理会他，小云低头看题，努力把那家伙和女生的嬉闹声都逐出脑子。几秒钟后，她无声地叹了口气，重新拿出一本习题，刷刷刷动笔写了起来。纪诚不动声色地离开，回到他自己的座位，看着小云奋笔疾书的样子，却是无端心疼了一下。

　　纪诚和莫小云做了十五年邻居——是真正的邻居，两家都住在某单位家属楼的三楼，而且是对门。纪诚的母亲和莫小云的父亲是同事，两家一直相熟，两个孩子也是从小就认识的玩伴。
　　因为纪诚曾留级过一年，所以他其实比小云大一岁。初中以前，小云都会乖巧地喊他“诚哥哥”，好像不知从何时起就改了口叫“阿诚”。他没在意称呼上的变化，只当小云是一起长大的妹妹。
　　所以在“亲眼见证”小云被那家伙“抛弃”后，纪诚甚至还忍不住找那家伙拌了几句嘴，搞得班上的人转而开始误会他和小云。
　　可是并没有。小云对他一如既往，既不会逾越，也谈不上冷淡。十七岁的年纪，正是对这些最敏感的时候，小云却不闻不问，收起了伤心投入题海，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班里大都知晓他们是邻居，却不知晓他们曾一起长大。两个人也都没在意风言风语，众人见起哄也没什么火花，她和纪诚的故事便没了下文。大家也逐渐忘记了这个曾闲谈过的八卦，关注起那家伙和现在这个女生的恋情。
　　于是纪诚也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于是就得到了小云那样一句回答。

　　“反目么？”纪诚喃喃着侧头看向那两人。其实他也不知道小云为什么会被抛弃，甚至连“被抛弃”都是他猜的。
　　因为他看见小云分手那天哭了——事实上分手也是他猜的，当时他只以为是两人吵架或者别的什么，没想到这两周上学期间小云再也没有和那家伙说话，而那家伙也勾搭起了别人，纪诚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天被自己撞见的大概是分手。
　　事情要追溯到上上周日晚上。
　　已经是立秋，夜晚有些凉意。在来回拉扯到十块钱跑腿费的时候，纪诚终于肯下楼去超市替他老爸买烟。没想到在即将走出楼道门的一刹那，他突然发现了不远处面对面站着两个人。仅是一瞥，他就认出了小云的背影。直觉现在不能出去，他迅速后退，回到阴影中，只探了个头，辨认着另一个人——是那家伙，武阳？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纪诚却没心思去查看了。只见武阳背对着他和小云正大步离开，甚至还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可能是在说不必送？纪诚胡乱猜测着，有些担忧地看着小云。
　　武阳很快离开了，小云却定定站在原地。过了一分钟，纪诚看见她抬手，似乎做了一个拭泪的动作——那一瞬间他心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碎裂了。
　　纪诚认识莫小云十五年，从未见她哭过。
　　月色很好，照得小云身影愈发冷清。
　　纪诚终于缓步走了出来，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而是大大方方地走到小云面前。然而与他镇定的表面不同，纪诚现在实在有些不知所措。小云始终低着头，但从脚步声响起她便已知晓来人是谁，所以她没有立刻走开。
　　“阿诚。”小云轻唤道，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纪诚懵了一瞬，下意识“嗯”了一声，继而伸手握住小云的肩，将她带向自己的肩头。小云顺从地没有推开他，偏头倚在他身上，他甚至能感受到肩头的一点温热。
　　“阿诚，”小云的声音已经冷静，她伸手环住纪诚的背，轻轻抱了他一下，“谢谢你。”
　　纪诚被抱住的那一刻整个身体都僵住了，然而还没等他从僵硬中恢复，小云就已经松开了手。
　　依旧没有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小云转身离开，迈出一步——鬼使神差的，纪诚抓住了她的手腕。
　　在这一瞬间纪诚脑海中闪过了很多问题，比如武阳到底和小云说了什么，小云又为什么哭……可他感觉得到小云对解释的抗拒，所以千言万语终究化成两个字：“别怕。”
　　小云背对着他摇了摇头，轻轻抽出了被握住的手腕，上楼回家了。
　　纪诚明白她的意思是“我没事了”。目送她上楼后他才吐了口气，走向小区外的便利店。

　　“欢迎光临。”
　　便利店的电子女声照常喊道，自动打开的大门将纪诚迎入超市。
　　纪诚一眼就看见了货架旁的武阳——“呦。”对方这样和他打了个招呼，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来了啊，我运气不错。”
　　“你怎么在这儿？”纪诚压着自己的怒气问。
　　“等你啊。”武阳又露出无所谓的笑容，“你来了就好。”
　　当时没有看手机消息的纪诚，完全没有理解这句话。他不再理对方，径直买好了烟就出了便利店，武阳也知趣地没再和他说话。所以纪诚也没看到他离开后武阳就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像是心里压了很多事。
　　回到家还被老爸问“怎么这么慢”，纪诚懒得回答，随口应付着“用跑腿费挑零食花了点时间”。把烟递出去的那一刻，他才想起来还没看手机。
　　回了自己房间后纪诚才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消息——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下楼”，十五分钟前来自武阳，正是他出楼道门的时间，也就是武阳从这个小区离开的时候。
　　他叫自己下楼，是想做什么？又为什么会在便利店等自己？纪诚满头问号，想到刚才的事就难免想起小云……所以他是想叫自己下楼接小云？在便利店见到自己也就说明小云应该已经没事了？
　　这人到底想做什么？纪诚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