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寒水无悲

3、暗涌（二） 回到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后，周新宇踌躇了几分钟，还是给林征发了个短信——
　　抱歉，明天因为工作的时间冲突了，要不我们再找个时间约饭。
　　就在周新宇以为这名海龟连国内手机短信收发都没找到地儿的时候，对面很快却有了回复——
　　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叙。
　　老江湖混了这么多年社会，谁不知道“下次再约”的潜台词是“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再也不想见你”。
　　周新宇收回了手机，心里叹了口略带失落的气，又被他失魂落魄地消化进了五脏六腑。
　　其实也不是非这个人不可，他也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主。只是那天第一次见到林征的时候，突然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动——就像是见到了多年前的故人，这种感觉虽然微弱，却让人不得不注目停留。可是周新宇搜遍了肝肠也没想起以前见过这么一个人，只好把这种没来由的感觉称为一见如故。
　　周新宇很少被这样冷遇，可惜这人心理强大，自我调节能力强，难受了一会儿便自我安慰说只要自己下次再主动一点林征肯定不好意思放自己鸽子，至于培养好感什么的——周新宇自认为长到现在还没体会过和他相处后不对他有好感的人。
　　……
　　江城。白星咖啡馆。
　　张晓今天是第一天在这家咖啡馆兼职，这儿开的薪水高，离她的学校又很近，作为一个爱美且喜欢剁手的女大学生，她周末找了这份兼职来补贴平时的消费。
　　只是她没想到，兼职第一天，就幸运地看到了一个大帅哥。
　　对面桌子坐了一个长相清俊的男人，大概选择在这里安静地办公，桌面上放着一台苹果笔记本和一杯拿铁，像极了这座城市里年少有为的都市精英——也是像张晓这样的大学生最憧憬的未来。
　　只是张晓不能理解的是，帅哥到这里有多久，就已经拿着手机对着屏幕发呆了多久了。他微微蹙着眉头，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可是又半天没有等到回复的样子。
　　张晓取了一块小蛋糕，心里砰砰直跳地向前走去。她长相不错，却是个性情内敛的女孩，这样一个示好的动作，她在心里纠结了许久。
　　她走到了这个男人面前，见他半天没抬头，忍不住咳嗽提醒到：“先生……”
　　可是那人却仿佛被冒犯似的突然抬眼望她，他骨相十分立体，却也显得有些凌冽；尤其是他略微狭长的桃花眼在镜片后凉凉地扫过来，张晓顿时生出了一生冷汗，连自己过来的目的都忘了，只是条件反射性地后退了两步。
　　林征这才看到这个女孩手里端着的小蛋糕，不由得皱眉：“抱歉，我好像没有点这个。”
　　“……这，这个是店里……店里搞得活动，免费赠送的，先生……”
　　林征看着这个姑娘仿佛害怕得要哭出来的表情，自觉失态，对她摇了摇头失意不必麻烦，便收拾东西离开了咖啡店。
　　在林征转身出去的那一刻，张晓才像憋不住似的松了一口气。她欲哭无泪地看着手里的蛋糕，心想下次再也不见色起意了，果然帅哥都好可怕嘤嘤嘤。
　　……
　　周新宇被二货领导和坑逼甲方摆了一道，为了赶上晚上的报道和采访，难得在办公室里呆了一整天，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也就没时间去想他的万丈红尘了，和林征约饭这件事早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彭泽南被他指挥的团团转，又是找摄像组又是整理采访稿的，周新宇觉得这个小实习身上有种天生的奴性，被他指使来指使去的也没有什么怨言，于是他毫不内疚且心安理得地使唤着彭泽南。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好在周新宇带着团队紧赶慢赶地算是完成了准备，他带着电视台一干人马杀到了晚会现场。
　　作为当地最大的证券公司总部，周通把这个晚会做到了几乎奢靡的地步。他甚至包了一艘游轮沿江行驶，晚会上大大小小的人几乎都眼熟得让人叫得上名号。其中不乏内娱一二线明星偶像，硬生生地整了个红毯出来争奇斗艳。当然，周通作为生意人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他深知这些明星只是花瓶陪衬，这场晚会真正的主角是一众金融大鳄们，之所以选择电视台进行宣传采访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在他看来，周新宇懂得变通又十分识时务，不像现在的小年轻媒体人把什么都搞成娱乐节目，也懂得什么该报道什么不该报道。
　　这种上流和精英的聚会说好听点叫高端饭局，说难听点儿也就是酒池肉林觥筹交错，皮下那点儿算计人人都心知肚明，还要做出一副相安无事来互相问候，周新宇还没被赶出来的时候也跟着父母经历过大大小小这样的晚会，中二时期总有一种莫名的厌恶情绪。不知道后来是否因为远离了这个圈子并且年岁见长，作为一个局外人也就见怪不怪，再加上一层工作的原因，就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是小彭同志不同，作为一个根正苗红长大的接班人，这种资本调调的腐朽现场他也只是在影视作品里看到过。刚刚迈上甲板，他的下巴就合不上了。
　　“老大老大！你看那边那个红裙子的是方敬欸！她可是我的女神，我老喜欢看她的电影了！天啊，她怎么都来了！”
　　“……”
　　“我的老天啊，那个不是最近很火的idol宋一航嘛？他旁边那个秃顶的老头是谁啊……”
　　“……”
　　“那个秃顶的老头是刚刚上任的某厅长……还有小彭同志，你再不把嘴闭上我等一下就不知道到哪儿条江里捞你了。”
　　彭泽南闭嘴了。世界安静了。
　　周新宇白了他一眼，正要往前走，突然看到了前面一个穿着白色西服的人影。
　　他懵了一下，下一秒惊喜地迎了上去。
　　“林征！你怎么也在这里？”
　　那人转过身来，正是林征。他穿着白色的西装，剪裁得体的衣服显得他过分得修长清俊，他皮肤白，恰好白色又衬得他面如冠玉，整个一说不出来得亮眼吸睛。
　　周新宇是发自内心的惊喜。他本以为和林征的约会泡汤了，谁知这么巧又在这里看到了他，还穿的这么好看，好看到他都有点移不开目光。
　　林征也略吃惊：“是啊，我也没想到。我刚回国人脉不熟，周董便邀请我来参加的这个晚会。”
　　周新宇内心暗自窃喜，心想周通终于做了一件好事，这次加班之仇暂时可以给他在小本本上划去，日后再说。
　　“那既然这样，我们一起进去吧。没约上林先生吃个饭，这次我就借花献佛敬林先生一杯。”
　　他自顾自地说着，往前走去，走了一会儿才发现后面没跟上来。他疑惑地转头，只见林征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新宇上前询问，“怎么啦？是还在等谁嘛？”
　　“不，”林征只是看着他，朝他笑了笑，“没什么，我们走吧。”
　　周新宇忙活了一天，本来脾气就已经积攒了不少。彭泽南同志一天都战战兢兢的，生怕那句话说错了就点燃了老大这个大油桶。谁知看到这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老大瞬间就跟喝了迷魂汤似的春风满面，一路上两个人话不多，虽然主要是周新宇在说话，另一个人负责点头微笑，但是莫名的彭泽南就有一种两人中间有个结界，让他怎么都加入不进去的感觉。
　　小彭同志母胎solo二十多年，大概没能摸索出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但好歹是知趣地没打扰两人，自己去安排工作去了。
　　周新宇把工作安排地差不多，多少能挤出点时间忙里偷闲。此时他正带着林征到处转转。
　　周通虽然是个典型的有钱人审美，但好歹避开了暴发户喜欢灯红酒绿的雷点，对于如何不失格调地展现铜臭味还是有点建树的。这艘邮轮走的路线正是普江夜景最好的一段路，江景对面的重重高楼鳞次栉比，灯光闪耀变换，在粼粼的水面上投射下五彩斑斓的炫目。最高的那个建筑正是普江近年来修建的最为出名的城市标签——双英大楼，LED屏上投影出“你好，普江”的字样。在这样的邮轮中眺望，还真就能感受出上位者云览众生的模样。
　　周新宇看着林征眺望远方的侧脸，光影在他的眸中闪烁着，可是周新宇总感觉他有些无聊——是的，就像他对这些城市灯光和嘈杂很不耐烦的样子。
　　这种感觉其实是很没道理的，极少有年少有为的年轻人不会为这样的光景沉迷，每个在大城市生活中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大概都会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激情，何况是在这样的盛景下。
　　周新宇拿了一杯鸡尾酒递给林征：“林先生觉得闷嘛？”
　　“林征。”
　　周新宇愣了一下：“什么？”
　　林征这才接过他手里的酒，和他碰了碰杯：“你叫我林征就好，不必这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