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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涌(一)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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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新宇被万年雷打不动的闹钟造作起来的时候,头晕目眩地被常年的胃病和低血糖折腾了一下,抽痛的神经让他在无意识的状态里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想起今天好像有个外勤采访任务。
周新宇大学毕业后,也一度以为在大学里混了四年的浑浑噩噩只能让他走向回家继承家产的道路,于是每每想到因为过于坦坦荡荡的出柜而被周爸打出来的那天,心里就一阵悲凉,此人甚至把十八式跪姿都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了。
可是到底天无绝人之路,凭借着能哄骗外人的俊朗外型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油嘴滑舌,他终于还是找到了一个电视台的工作。混了几年的时间,胸无大志的周某人到底混成了一个业内小有名气的记者,日子倒是也过得有一顿算一顿的潇洒。
对了……貌似大学毕业六年,自己也要迈向奔三的康庄大道了。
周新宇望着洗漱台镜子里面无表情刷牙的自己,头发虽然炸得有点乱七八糟,也算是别样的有型;五官和轮廓也保持着迷倒台里一众迷妹的水平;衣服下面的腹肌和人鱼线也没有因为日夜颠倒的工作消失……
还好,自己的外表吸引力还没有减弱,依然稳定发挥着媒婆把门槛踩烂的水平。
那么……林征应该也会对他的外表产生好感才对。
昨天拿到林征的联系方式后,周新宇就心痒痒的。自从和上一任的小男朋友分手以后,他感觉自己被工作和出差压榨成了当代唐僧,再也动不了俗世凡心了,没想到在林征这儿找回了肉体凡胎的感觉。昨天晚上回去周新宇就迫不及待地想给给林征打个电话,好在此人还能良心发现半夜十二点给别人打电话有多不妥,于是默默地发了个短信问候。谁知道那边林征马上就给他打过来了,礼貌地询问了周新宇有什么事情。
周新宇立马乐开了花道:“林征,什么时候一起出来吃个饭,电视台正好要做一个金融新贵的专访,需要你帮帮忙。”
对面顿时沉默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奇怪的理由噎了一下。
“……欸,你可别误会啊,我们台长说了这个节目就需要海归人才的素材,我这不是刚好想到了你嘛,你看看这是多巧……”周新宇的“刚刚好”实在是太过恰好,几乎让人怀疑是人刻意安排好的。
对面林征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似乎被周新宇这个说辞搞得十分无奈。
“周……周记者,我想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并不满足贵台的采访要求。吃饭当然随时都可以,采访的事还是算了吧。”
“欸,别啊……你不愿意的话我们约个时间当面谈可以吧。就当交个朋友。”周新宇急了,似乎生怕林征不答应,就连开口的机会也没有。
“那……好,我周六中午有时间,约个地方一起吃个饭吧。”
周新宇见林征终于松口,也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几近欣喜地约好了时间和地方,又像模像样地嘱咐了林征要早点休息,似乎全然忘了谁是那个不能让林征早点休息的罪魁祸首。
于是今早的周新宇在难得愉快的心情下罕见早起上班,风骚地梳了一个背头喷了点香水,甚至还乘着楼下买个包子的工夫喂了楼下的一群流浪猫,满面春风地开着他的小奥迪出发上班去了。
普江市电视台。
周新宇一迈进自己的办公室,就被桌子上大包小包的礼品袋给吓得一筋斗。
他开始怀疑自己走错了办公室。
作为一个记者,周新宇的“办公室”大概就是各种现场和外出,办公时间和地点也很自由,除了必要的录制几乎都能在家宅着把片子和稿子弄出来,所以他几乎在单位是神出鬼没的,竟然不知道办公室被迫“水泄不通”。
这时候,一个黑影在身后鬼鬼祟祟地想无声无息地溜过去。
周新宇一把抓住“犯罪嫌疑人”的脖子,原来是台里的一个跟着周新宇的实习生,一名饱受周新宇摧残的受害人——彭泽南。
作为一个名校毕业的学院派,小彭同学满怀期待地来到了电视台想跟着前辈学习,成为一名伸张正义的记者。刚开始跟着周新宇的时候,被周某人人模人样的大师姿态给唬得团团转,以为从此能够吃香的喝辣的,走向名记者的人生巅峰。
谁知道实习期几个月过后,虽然确实跟着周新宇世界各地到处跑学到了不少,却也被周新宇打着“吃苦耐劳”的名义折腾得够呛,好在小彭同志的革命意识十分坚定,认为这是老大给他的考验和磨砺——况且老大本人也没闲到哪里去,危险的外景和采访报道都是他先上。于是在周某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小彭同志完美地诠释了傻白甜是怎么自我攻略的。
可是当周老大揪着他的耳朵质问他的时候,小彭却升起了果然还是辞职的第一百零八次念头。
“小彭同志,我看我今天就要吃凉拌猪耳朵!台里的安保是不是又领了薪水不干事儿,还是某人仗着职位之便干了什么坏事啊?”
“老大……”彭泽南捂着自己失去痛觉的耳朵,感觉委屈得快哭出来了,“我没有……你,你忘了上个月你做的那个专题新闻了嘛,那个企业老板昨天来台里了,可是你又不在,我没办法只好打开你的办公室让他们把礼物放下来了。”
啊……确实有这么回事儿,真够头疼的。
这个报道确实是周新宇从去年开始就着手的一个项目,有人和他们台举报当地一个知名的证券公司恒通集团财务造假,台里有的记者不知怎么脑袋一热去做了报道锤了这件事,导致这家上市公司股票动荡甚至被约谈调查,可是结果显示这家倒霉公司虽然数据多多少少有点掺水,却完全不像报道里说的那样。
可怜周新宇当初还在年假中潇洒,就因为这个事情临危受命年假提前泡汤,连跑几天不眠不休做出了另一个详细报道挽救了台里岌岌可危的公信力。
好在报道还算及时,这家公司和电视台都算苟住了一条性命。也是因为这件事,那个集团老板——正好还是周新宇同姓的本家,名叫周通的,几乎天天感激涕零地蹲守在周新宇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活生生守出了一个孟姜女的气势。
周新宇最烦这种事情,每次遇到这个老总都远远地绕道三里。
原因无他,这个老板是个山东人,大有一种水泊梁山好汉的气势,看得顺眼的都喜欢称兄道弟好哥哥好弟弟的叫,酒量大约也是继承了祖上的雄风,见人就爱结拜再来三碗酒。
周新宇自觉不是个三杯倒,可是每每要是不幸被这个周老板抓住,少不了的要红白一块儿上,把本来就弱不禁风的胃给折腾得够呛,导致周新宇现在听到这个老板的名字都条件反射性的胃痛。
这边周新宇还没怎么琢磨出来今天下班要选哪条逃生路线比较靠谱,隔壁节目的刘姐就喊他去一趟台长办公室。
果不其然,周新宇这个记者的敏感神经又再一次发挥了作用。
台长办公室里那个肚皮撑着紧紧的西装、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弥勒佛——正是周通。沙发对面是普江电视台的现任台长——也是当初一眼看出周新宇贫瘠的简历下还算有着精神的灵魂的伯乐黄元。自从上次那个事件以后,周通一跃成为了他们电视台的最大金主之一,也成功地和中老年男人黄元成为了结拜兄弟。
周新宇的眼皮开始躁动地跳。
“哟,你小子终于来啦!”
“黄台长,周总,这不是今天路上堵车嘛。”
“嘿,”黄元懒得和这个一年365天有300天都在堵车的路上的人计较,只是不在意地摆摆手,“快来,正好有个事情和你说。”
“周老弟啊——”周通一开口就让周新宇感到胃疼,“我们公司最近在搞一个大项目——一个大型的交流晚会,需要一个宣传的单位,我思来想去寻没有比老弟你更合适的人了啊,所以才来找黄兄和你商量商量。”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是找他喝酒。周新宇暗暗送了口气,连脸上荡漾的笑容都更真心实意了一点。
“好啊,等台里搞个策划——”
“欸,不用啦,来不及策划,活动就在明天。”
好家伙,周新宇的笑容更僵了一点。
“明天?周总,我没听错吧,就算是小活动的召开也需要一个宣传计划啊。”
“欸,新宇,周总的意思你就照做吧,多找几个团队的手下今天加个班不就好了嘛。周总和我们可是老熟人了啊,这点小忙还是帮得上的。”
周新宇恨不得把手里的茶杯砸在这个挖坑的老家伙头上,然后他在心里默默衡量了再就业的困难性,还是把心里的恶念给憋回去了。
然而,得知要加班的怨念过后,周新宇苦涩地想,可惜不得不放林征大美人的鸽子了,好不容易约到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