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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齐王去那儿干什么 父皇……我 ...

  •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东宫,赢如焕领着唐砚进了书房,命眼巴巴等着的小丘子煮壶热茶送来。小丘子上下打量了赢如焕几个来回,确认了他似乎没冻着,才委屈兮兮地叮嘱他下次一定要带披风出去。
      赢如焕对唐砚比了个“请”的动作,自己则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将面前的书本往唐砚那边推了推。
      “本王今日研习的是《孙子兵法》谋攻篇。”赢如焕沉吟道,敛下其他情绪,“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
      唐砚并未接过那本书,《孙子兵法》他早已熟烂于心。他修长如玉的食指有规律地敲着扶手,书案后小太子认真背书的模样全然落入他那双颜色极深的眼眸中。不得不说,小太子的确聪明,背书极为流畅,是个勤勉的小朋友。
      小朋友面无表情,嘴巴开开合合,无意间抬头撞上了唐砚的目光,不知怎么蓦地顿了一下,似乎又嗅到了那股沁人的竹香。
      方才……他们贴合得相当近……
      那股味道,是某种熏香吗……
      “以虞待不虞者胜。”唐砚以为小太子忘了词,颇为好心提醒道。
      “咳。”小太子遮掩般清清嗓子,接着背道:“以虞待不虞者胜……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背完了。
      唐砚颔首,不吝夸奖道:“殿下背得很好。”
      小太子微微扬了点下巴,对唐砚的赞许很受用。小孩子嘛,被表扬了总归是有些得意的。何况,背书可是他的强项,不过中间那句本不用唐砚提醒的,他只是走了下神而已。
      想到这,小太子又不太高兴地垂下了眼睑。
      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躲得过唐砚的眼睛,他隐约能猜到小太子的心思,不由得轻笑了一声。烛光照在那张羡煞旁人的俊脸上,嘴角还带着几分动人的笑意,显得他温润又近人,小太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人,当真是好看呐……
      小太子此时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食色性也”,果然人都爱看漂亮的东西。
      “夜深露重,唐公子多喝些热茶,一会儿路上也免得着了风寒。”赢如焕自知盯着人看是不礼貌的行为,草草收回目光,故作冷静地端起茶杯呷了几口。
      “多谢殿下关心。”唐砚依言也漫不经心地品起了茶。
      书房内静悄悄的,可又与然阳湖的安静不一样。彼时赢如焕靠在软垫上,看着如墨夜色中几点星光,听湖央飞鸟振翅略过的声音,觉得整个世界都孤单得令人胆寒。而当下,两人面对面饮着热茶,屋内暖意盎然,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赢如焕很喜欢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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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极深,宫宴也早已结束。赢如渐捏捏眉心,独自坐在床榻上,华服未褪,满身酒气。寝殿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灯,火苗在灯纱中直直地立着,像是静止了般。
      他睁开半阖的双眼,望着几步外的窗棂,似乎在等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窗棂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赢如渐立刻站起身走了过去,打开窗子,一个几乎要融入夜色的身影正站在窗外,双手抱拳低着头。
      “属下厉莺,参见殿下。”那名暗卫一拱手,压得极低的嗓音幽幽响起。
      “不必多礼,说吧。”赢如渐抱着双臂,有些疲惫地靠在窗边,嗓音有些喑哑。
      厉莺站直身体,目光依旧低垂着。“齐王离开泼墨阁后,在殿下安排的央阳殿待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从偏门悄悄离开了。”
      “然后呢?”赢如渐厉目一眯,冷冷道。
      “去了凤栖宫。”
      凤栖宫,当今太后的住所。
      齐王赢渊执意留宿宫中,当然不可能是真心与赢如渐吟诗作对,故后者多留了心,让火树阁的暗卫私下监视赢渊的一举一动。没想到,跟踪竟比想象的还要容易。没等多久,这老狐狸便耐不住性子,有了动作。
      于情于理,赢渊都不可能私自面见太后,何况是深夜。
      “属下听不到殿内的声音,只得蹲守在宫外。”厉莺继续道,“齐王只留了半个时辰便回了央阳殿,再也没有出来。”
      “知道了,退下吧。”赢如渐点头,抬手关上了窗子。
      那道玄黑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赢如渐扬声唤来宫婢为自己更衣,一身的酒气终于消散了大半。他躺在床榻上,右手枕在脑后,缓缓闭上双眼。
      他本想琢磨琢磨赢渊与太后的事情,可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散,牵着他陷入回忆。
      那是盛元十年,赢汜在位的最后一年。
      那一年,他十七岁,赢如焕十岁。
      赢汜弥留之日,将两个年幼的皇子叫到龙榻前,握着他俩的手,虚弱地笑了。
      “如渐,你要照顾好弟弟。”
      明明只是不惑之年,那个曾经一身耀眼铁甲、挥军北上的男人,已经病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个曾经抱着尚在襁褓中的赢如焕,俯下身直视自己的男人,眼里的光芒是多么夺目。
      彼时,那个男人笑着,意气风发地对他说:“再往北走,便是皇城了。爹去给你们摘个皇位!”
      烈日之下,男人雄武威严的气浪灼烧得整个皇城仿佛陷入一片火海,他戴上了帝冕,身披九龙黄袍,坚定而昂扬地一步步走上了大殿中央。殿下跪着文武百官,高呼着吾皇万岁。
      赢如渐觉得这场景不甚真实,他抬头看向远处那个明黄色的身影。赢汜已经褪去了楚王的名号,成为了北秦正统的皇帝。
      赢汜在位的十年里,称不上歌舞升平、政治清明,可绝对算是国泰民安。本是与北秦分庭抗礼的南灵国,在赢汜的征战下逐步趋于劣势,最终不得不臣属于北秦。多年来的南疆隐患,被赢汜一举消除。
      每每南灵进贡了稀奇宝物,赢汜总是亲自提着带给两个皇子。就像天下最普通的父亲一样,外出归家总会带着礼物,只为孩子那一刻的惊喜与雀跃。他不会那些什么什么子的教育理论,只是用作为父亲的本能去爱着他们。笨拙,却极暖人。
      以至于赢汜驾崩的那一刻,赢如渐还在偷偷希望父皇只是很累地睡了一觉,睡得有些沉罢了。
      那只宽厚的手掌覆在赢如渐紧攥的拳头上,带着一缕温热,很久都没有变冷,让赢如渐觉得他真的只是睡了一觉。可紧闭双眼的脸却早已灰白,再无生气。
      “如渐,你要照顾好弟弟。”
      这是赢汜留给赢如渐最后一句话。
      世人皆道赢汜屠害手足,是犯了大忌,老天才匆匆收了他的命去。可在赢如渐的记忆里,那个男人只是纷争时代中一位杀伐果决的将领,一位带着妻儿部下,拼命平定北秦内乱的皇子。
      毕竟,总要有人称帝。
      黑暗中,赢如渐翻了个身,紧闭的双眼涌上一股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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