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皇弟送少卿》千卦

1、初见 那人……可

　　初春的微风绕过抽芽的细柳枝，然阳湖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一派祥和明媚。
　　“太子殿下。”一旁的小太监出声提醒道，“您风寒未愈，不宜出来太久啊……”
　　“无妨，皇兄应该也快到了。”赢如焕懒懒地靠在湖中央凉亭的软垫上，小胳膊一抬，将桌上的香茗拿到面前饮了两口，稚气未脱的小包子脸上是风轻云淡的神色。
　　小太监有些忧愁地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宫人，暗自期盼摄政王快点来，太子风寒再加重他可担待不起。他一边想着，一边心不在焉地煮着新茶。
　　又百无聊赖地喝了会儿茶，在赢如焕刚咽下第二块花糕时，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然阳湖畔。赢如焕慢条斯理地擦擦手，从软垫上起身，伸了伸有些发硬的腰。
　　赢如渐不疾不徐地穿过长廊，每一步都极稳健，一张不怒自威的冷峻容颜在初春阳光下惹得人移不开眼。那两片薄唇一如往日紧抿着，本是不大的岁数，却早早显露出老成自持的气场。他走进亭子，凉薄的眸光接触到了那个比他矮了近一半的小东西身上。
　　“皇兄。”赢如焕躬了躬身，得体地行了个礼。
　　“你可真不让本王省心。”赢如渐斜着眼睛看他，低沉的嗓音夹带着几分冷意，又将目光转向一旁跪伏在地上的小丘子，“你就这么伺候殿下？”
　　小丘子都快吓疯了，不住地磕头：“奴才该死，殿下说一定要等您来，奴才实在拦不住——”
　　“不怪他，是臣弟执意要等的。”赢如焕动作极轻地踢了小丘子的胳膊一下，让他别再磕了。
　　“去殿内说。”赢如渐也没打算把小丘子怎么样，丢下四字转身便走。却不料，衣角被赢如焕拽了一下，他停下了脚步。
　　赢如焕松开手，面上是如暖阳般明媚的笑，“皇兄莫走，臣弟特意命小丘子煮好了茶，想与皇兄共赏春色。”说着，拿起茶壶为赢如渐斟了一杯。
　　赢如渐蹙了蹙眉，吩咐小丘子取件厚实点的披风，自己则坐在了自家弟弟的对面。长直有力的手指捏起茶托，凑近茶杯，他嗅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香气。
　　“这茶——”
　　“皇兄闻出来了？”赢如焕笑道，“这是父皇留下的御茶。”
　　赢如渐放下茶杯，没有喝，而是紧紧盯着弟弟。“说吧，何事值得你这般讨好本王？”
　　少年也不遮掩，开门见山道：“今年的宫宴，臣弟不是很想去。”
　　“为何？”
　　“每年宫宴都甚是无趣，臣弟实在不喜那些嘈杂的场面。”少年垂下眼眸，“应付不来。”
　　“你迟早要应付。”赢如渐沉声道。
　　少年沉默。
　　赢如渐好像突然明白了缘由。自从先帝过世，每年宫宴的气氛都有些奇怪。臣子一派是奉承摄政王的治国有方和太子的勤学用功，皇家一派则是冷嘲暗讽先帝老糊涂了，竟将皇位传给两个年龄尚浅的皇子。虽不至于以下犯上，但那种夹枪带棒的言辞还是很让人火大。
　　皇家一派中，齐王赢渊的锐气首当其冲。
　　先帝子嗣少，只有庶子赢如渐和嫡子赢如焕。他们俩的皇叔倒是不少，当初诸王争位时，打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先帝赢汜手握兵权最重，终是夺得了皇位，将其余对峙的党派杀了个干净，留下的都是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
　　赢汜在位时，这些兄弟倒也算是勤勤恳恳不存二心。可好景不长，赢汜只当了短短十年皇帝便崩了。
　　有人说，他这是断自己手足，遭了报应。
　　自此之后每年的宫宴，赢如渐都带着小小的赢如焕，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在琴瑟声中，对他低声介绍着在场每一位的身份官职，甚至是脾气秉性。可赢如焕不想看那些大臣怯懦又奉承的嘴脸，也不想听皇叔们的讥讽。
　　他忍了五年，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他根本不想接触。
　　过了很久，久到赢如焕以为这位皇兄不会同意他缺席宫宴，那张带着少年独有的稚气的脸，终究是没能挂得住笑意。算了，皇兄希望他做一个识大体的储君。
　　“仅此一次。”赢如渐低沉的嗓音传来。
　　赢如焕闻言猛地抬起头，有些惊讶。未等他开口说话，只见皇兄再次拿起那杯茶，虽然已经有些凉了，但那人还是缓缓喝了下去。
　　“多谢皇兄。”赢如焕勾起嘴角，赶忙郑重其事对那人作了个揖。
　　“不是白偷懒的，宫宴过后本王来检查你的功课。”赢如渐不咸不淡道。他自是相信他这弟弟不会忘记背书，还是叮嘱了一句。
　　“不会让皇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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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一刻，赢如焕刚从习武场出来，头上还带着亮晶晶的薄汗。路过太医院的时候，他不经意朝里面瞥了一眼，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照理说，太医院都是一群中年大叔和老头子，很少会见到年轻面孔。那人看起来比赢如焕大三四岁，衣着也与宫人不同，像是臣子家的少爷。此时入宫不知是所为何事，不过赢如焕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只匆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倒是小丘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跟在赢如焕身后亦步亦趋，小声道：“殿下可是在看那位公子？”
　　“嗯？”
　　“昨儿听太医院那边的人说，院使大人的儿子要进宫一趟，好像是摄政王殿下安排的。”小丘子化身宫廷小喇叭，把平时耳听六路打探来的消息都抖落给赢如焕。“看样子应该就是这位公子了。”
　　“哦。”赢如焕点点头。
　　“奴才还听说，这位公子可是国子监响当当的金字招牌，读书可厉害啦！”小丘子夸张的表情让赢如焕忍俊不禁。看到自家主子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小丘子抖八卦的动力又添了不少。“谁人不知当代青年才俊唐砚！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从院试到省试一路披荆斩棘，大放异彩！就是至今未娶，连侧室都没有……”
　　“那人才十八九的年纪，娶什么娶。”赢如焕好笑地白了眼小丘子，摆摆手，“好了好了，背后少议人。”
　　小丘子吐吐舌头，终于停止给太子殿下抖八卦。
　　唐砚……名字好像一个古板的老头子。
　　太子殿下暗自腹诽了一下。
　　说来，如今已是二月下旬，三年一度的殿试快要开始了。这位唐公子应该也会参加，到时候还会见上一面。想到这儿，赢如焕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这次看得又清楚了些。
　　唐砚一袭白衣胜雪，连靴履都是一尘不染的白。面如冠玉，墨发高高束起，皮肤映在阳光下白得甚至有点晃人。但那种白并不是病态的，而是宛若仙人般不染风尘。器宇轩昂，身形挺拔。那张脸像赢如渐一样有了几分棱角，往人堆里那么一戳，实在是惹人侧目。
　　但与皇兄不同的是，皇兄成天冻着张帅脸，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模样，这位公子倒是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如春风般和煦，让人觉得很好相处。
　　只是……白衣白裤白鞋白脸，不是洁癖就是娘炮。
　　太子殿下再次暗自腹诽。
　　刚要收回目光，那人却突然偏头看了过来，直直撞上赢如焕的视线。相隔十数米，唐砚冲他弯了弯嘴角，略微颔首以示礼貌。
　　“咳。”赢如焕右手攥拳放在嘴边咳了一下，匆忙也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有种偷窥被抓包的尴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