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名为爱情的瘟疫》布理理

6、你好

　　即使是圣人也无法面对此时这么尴尬的局面.
　　但是玛格达还是握紧手机,草草地回复了佐伊,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一个朋友.”她勉强地笑了笑.
　　巴里斯见状便不再追问,但是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片阴霾,但是抬眼时阴霾就被风吹走了一样,消失不见了.
　　“那我们结束这场午餐吧.”他这样提议道.

　　玛格达婉拒了巴里斯想送她回家的请求.
　　望着巴里斯逐渐离去的背影,她心中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滋味.
　　巴里斯这些年老了很多,虽然他的金发依旧闪耀,绿眼如同母亲柜子里的祖母绿项链—也许是碧玺,他的眼睛里折射出千百万种不同颜色的闪耀的光,耀眼到让玛格达一头扎进了不知深浅的颜色地狱里.
　　即使前途是未知,即使道路上是荆棘,她也撕掉自己身上昂贵的花瓶标签,踢掉自己脚下踩着的软底皮鞋,离开那个夜夜祈祷的狮心公国,就像贞德骑着战马拿着旗帜一样—虽然她没有贞德那么伟大, 冲向更广阔的世界.
　　巴里斯带着她看到了五彩缤纷的世界的一角,然后默默离开了她的舞台.
　　可这并不会让她前进的火焰熄灭.
　　随着佐伊的车缓缓开近,她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下午一点的阳光热的她的脸上淌了一滴汗,眼影晕开.
　　车缓缓减速,像岸边的涟漪一样停在了路边.
　　玛格达拿着自己手上的文件资料,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佐伊早就在驾驶位上等着了.
　　“下午好.”玛格达主动打招呼,将裙子捋平,把文件平铺在膝盖上.
　　“今天过得怎么样”佐伊看了一眼她,缓缓踩下了油门.
　　“非常好,今天的课程并不困难.”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文件夹,咽了口口水.
　　她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据说他死在了一场意外中.唯一见过的男性长辈只有巴里斯, 一个类似同龄人的仰慕对象.年轻人之间不会用老掉大牙的问候开场,她只在巴里斯刚刚成为她的家教时才会正经地提起裙子说一句“下午好”或者“今天过得怎么样”—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年龄和她未曾谋面的父亲差不多的古板男人俘获了她的心.
　　这是一种和少女的仰慕不一样的情感.她会为巴里斯的睿智所打动,也会为祭坛上潘主祭的布道而触动,一个标点,一句诗词,甚至早就死去的英雄,都能进入少女的梦乡! 佐伊并不是那一类人,他的口才不好,一开始她和他之间只有干巴巴的“你好”“早上好”“下午好”“晚上好”“晚安”.即使在记者发布会或者股东会议上,他也只能做倾听和总结者—刚刚结束的那场慈善晚宴上,他出乎意料地说了非常多的话,仿佛一个少年竞选学生会长一样激情的演讲—在他们的家里,他给她看了偷偷做好的演讲稿小抄,并且骄傲地表示自己可没有用这种小手段.“老头子偶尔还是要活跃一下的.”
　　简直像是一只昂起头颅的猫.
　　这样的认知让她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他的声音从主驾驶位传来.
　　“没什么,只不过是在想你在慈善晚宴上的表现.”她撩了撩头发, “简直就像一只昂起头颅的猫科动物.”
　　“老虎还是狮子”他低低地笑着,在红绿灯前踩下刹车.
　　“是———”她故意拉长声调,“一只拿破仑猫(Napoleon)!”
　　“Napoleon”他眼中有些惊讶,“拿破仑·波拿巴倒是第一次有人把我比成他.不过他和猫科动物有什么关系吗”
　　玛格达听到这里捂着嘴,控制着自己嘴角的肌肉,但是一颤一颤的肩膀暴露了她的内心.
　　“是拿破仑猫!超级可爱的猫!”
　　佐伊的脸上一下子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年轻人的东西我还是不怎么懂啊.”
　　“您可别这么说!”玛格达停止了笑声, “你在我的心中就是拿破仑,和一只拿破仑猫.”
　　他们的生活就像是这样,年轻的一方挑逗着年老的一方,用他的不合时宜和古板作为生活的养料,来逃避道德的谴责.
　　他们的隐秘关系在小公寓里发芽,成长成动人的情//欲之花.
　　“早安”“午安”“晚安”,只在一周的某几个需要安慰的时间,在公寓的卧室里出现.佐伊会来到公寓里,和她度过一段时间.
　　“早上好”“下午好”“晚上好”正式而礼貌, 用来遮盖住隐秘的感情.佐伊是个奥利奴,玛格达是玛格达.
　　公寓里,车厢内,他们只是佐伊和玛格达.
　　公寓外,车厢外,他们是奥利奴先生和埃伦斯坦小姐.

　　“佐伊.”在一个红绿灯前,玛格达叫了一声他,“我们接个吻吧.”
　　佐伊的眼睛里有些惊讶,但还是做了.
　　嘴唇相接,蜻蜓点水.
　　绿灯亮了.
　　“你要刮胡子了.”她有些娇嗔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