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往事：胆小鬼小翠日常》鸿飞浪里小白龙

4、素衣 阿豆见

　　阿豆见姐姐归来，满心欢喜。
　　只道现如今她们姊妹二人总算是平安。
　　小翠将阿豆搂在怀里，那小身子紧紧贴着她，小脑袋埋在颈窝之中。
　　阿豆她只知为我平安回来而欢喜，可她半点不知方才寺里……
　　是何等人间惨事。
　　真是天菩萨到底有没有什么和尚道士快些来收了那妖放我们这些可怜的女鬼过去。
　　可怜啊！可叹啊！
　　不知便好，有我这个姐姐挡在前头便是。
　　但愿阿豆一辈子都不知。
　　小翠轻轻拍着她脊背，指尖却止不住地发颤。
　　方才那书生绝望哭喊的模样，在她心头转来转去，挥之不去。
　　“姐姐……”
　　小翠低头，望着阿豆那干净无邪的眉眼。
　　心中那股撕裂般的愧疚，才稍稍压下几分。
　　只要能护住阿豆，叫她做甚么，她都认。
　　只是头一回害人，这心里的担子，怎会轻易放下。
　　那书生临走前，还温声劝她们路上小心，莫要滑倒。
　　又笑着说此番进京赴考，定要挣个功名，将来也好护一方百姓。
　　那些念想，那些盼头，都在被树根缠住的那一刻，尽数成了空。
　　小翠深吸一口气，只吸得一鼻子阴气，腥臭腐朽。
　　“姐姐，你手好凉。”阿豆仰起头，用自己小手裹住小翠的手，低声道，“可是外面冷？阿豆给姐姐暖暖。”
　　“姐姐不冷，有阿豆在，姐姐半点不冷。”
　　正说着，阿桃办完事回来了。
　　她头上那朵桃花，衬得脸儿也是娇艳欲滴。
　　身后跟着个商贩，面有惶恐，背上驮着沉重货箱，脚步踉跄，全不知自己踏进的是人间地狱。
　　不多时，青黛也回来了。
　　她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不喜不怒，身后跟着个骑马的公子，两眼直勾勾望着青黛，满是痴迷。
　　忽然狂风大作，树妖姥姥的气息，从古树深处漫将出来。
　　姥姥笑声满是欢喜贪婪，震得整座寺院都嗡嗡作响。
　　“好，好！”
　　话音未落，古树根须如同无数条黑蛇，猛地从地里窜出，死死缠住那两个男人。
　　阳气被一丝丝抽走，化作两道白气，汇入古树之中。
　　树干微微晃动，似是吃得畅快，树叶沙沙作响，如同狞笑。
　　男人惨叫之声刺耳，小翠忙用双手捂住阿豆耳朵。
　　“阿豆莫怕，莫怕，甚么也听不见……”
　　那惨叫却穿透指缝，钻入耳中。
　　阿豆在小翠怀里瑟瑟发抖，却懂事不敢哭。只死死攥着她衣襟，埋在怀中不动。
　　红绡立在一旁，冷眼旁观，脸上半点波澜也无。
　　她早已见惯这般光景。
　　阿桃轻抚头上桃花。
　　青黛闭着双眼。
　　小翠强逼着自己看下去。
　　这些人都是无辜的，各有各的家，各有各的牵挂，只因被她们诱骗。
　　落得个阳气被吸魂飞魄散的下场。
　　姥姥吸足阳气，笑道：“今日你们都下去歇息。记着，在这兰若寺，唯有听话，唯有办妥差事，方能活命。”
　　众女鬼一齐躬身：“谢姥姥。”
　　红绡、阿桃、青黛依次转身，回了偏房。
　　偏房里昏暗阴冷，不见半点亮光。
　　小翠躺在木板床上，睁着眼望房梁，心里乱作一团。
　　一会儿是那书生温和笑脸，一会儿是商贩惶恐哀求，一会儿是公子绝望挣扎，一会儿又是阿豆依赖的眼神。
　　她一遍遍劝自己，莫要自苦。
　　为了自己，为了阿豆，她没得选。
　　可良心上的煎熬，如潮水般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窗外阴风呼啸，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小翠紧紧抱着阿豆。
　　只觉怀里这点温热，是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依靠。
　　也唯一的念想。
　　天菩萨唉！
　　也不知熬了多久，天边才透出一丝微光。
　　红绡、阿桃、青黛相继走出偏房。
　　她们又要出去做事。
　　红绡生得艳丽，最会勾人。
　　阿桃模样温顺，叫人不设防。
　　青黛清冷孤傲，偏引得男子好奇。
　　各有各的手段。
　　那她呢？
　　若叫她独自出去做事，可如何是好？
　　众鬼之中，除了小翠心中煎熬。
　　还有个素衣，比她更难熬。
　　就是素衣。
　　素衣本就心软，和小翠一般，终究跨不过心里那道关。
　　每回诱骗男子，她都慌慌张张，眼底愧疚藏都藏不住。
　　好几次险些被人看破，差事办得极勉强。
　　夜里常偷偷啼哭，眼圈总是红的。见那些被害男子，眼中满是惧怕不忍。
　　被姥姥抓进兰若寺已有两年，素衣实在撑不住了。
　　在这寺里，心慈手软，本就是找死。
　　素衣的死期，便在今日。
　　这日，红绡、阿桃、青黛各自引了男人入寺，都被姥姥吸尽阳气。
　　“你们都还算听话，偏有那不守规矩的，便留她不得了。”姥姥冷哼一声，整座兰若寺阴风骤起，树叶狂舞。根须在地上游走，滋滋作响，似是怒火翻腾。
　　“素衣何在？”姥姥声音冰冷刺骨，“为何至今不归？”
　　红绡、阿桃、青黛皆低头不语。
　　兰儿、紫心不知从何处出来，立在姥姥身旁。
　　小翠牵着阿豆，也低下头。
　　心头突突乱跳，一股不祥之感，瞬间遍体。
　　她知道，素衣此番，定是完了。
　　姥姥衣袖一挥，院外传来凄厉哭喊。
　　紧接着几条黑树根，拖着个狼狈身影，狠狠摔在地上。
　　正是素衣。
　　她头发散乱，衣衫破烂，浑身是伤。
　　原本清秀的脸，满是泪痕恐惧。
　　被树根死死捆住，动弹不得，只无助哭喊。
　　“姥姥，我……我做不到……”
　　“好一个做不到！竟敢想逃出兰若寺！差事办不好也就罢了，还敢私自逃走，真是不知死活！”
　　小翠万万想不到，素来胆小爱哭的素衣，竟敢逃跑。
　　真是人，啊不是鬼不可貌相！
　　素衣实在受不住诱骗活人害人性命的日子，受不住心中折磨。
　　趁出山之机，便想逃离兰若寺，逃离姥姥掌控。寻个无人识得的地方，安稳过活。
　　“兰若寺中鬼魂，皆被我种下魂印，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
　　“姥姥，我不想害人。”素衣泪流满面，苦苦哀求，“人之初，性本善啊……姥姥……”
　　“人之初，性本善？”姥姥冷笑，声音残忍，“那你又是如何死的？既然不愿做事，不愿害人，留你何用！留着你，只会坏我规矩！”
　　话音一落，再不叫她多言。
　　缠在素衣身上的树根，骤然收紧，无数细须刺入她魂魄之中。
　　素衣惨叫，比先前那些男子更惨、更绝望。
　　小翠站在一旁，浑身止不住发抖。
　　眼睁睁看着素衣在树根下痛苦挣扎，魂魄一点点消散。
　　不过片刻，叫声渐弱，魂魄被尽数吸干，化作一缕阴气，汇入古树。
　　风一吹，半点痕迹也无。
　　那个整日红着眼圈，心软胆小的素衣。就此烟消云散，再无此鬼！
　　兰儿、紫心神色平静，如同看一只蝼蚁丧命。
　　她们早已见惯，在兰若寺，违逆姥姥，便是这般下场。
　　小翠强撑着身子，险些瘫倒在地。
　　她心中惧怕至极。
　　素衣只因不想害人，只因想逃走，便落得如此下场。
　　她这才明白，在兰若寺，要想活命，便只能乖乖听姥姥的话，不然便会被吸得干干净净。
　　她要活下去，和阿豆一起活下去。
　　虽说是苟活，在姥姥掌控之下，做她害人的工具。
　　可要么妥协，像红绡她们一般泯灭良心。
　　慢慢习惯。
　　要么反抗，像素衣一样被吸干魂魄，彻底消失。
　　还有第三条路吗？
　　有吗？
　　没有……
　　姥姥声音再起，威严慑人，冷冷扫过众女鬼：“都看清楚，这便是背叛我的下场！日后谁敢学她，素衣便是榜样！都给我记牢了！”
　　“谨遵姥姥吩咐。”
　　天菩萨唉！太难了！
　　小翠泪水无声落下，滴在阿豆发间，紧紧将她抱住。
　　“很好，有罚有奖，你们今日做得不错。”姥姥分了些阴气给众鬼。
　　“从今往后，小翠便改叫素衣，顶替她的位置。”
　　姥姥说罢，便消失不见。
　　“恭喜妹妹了。”
　　兰儿、紫心引着小翠，往素衣原先的房间去。
　　“从今往后，妹妹便是素衣，须得好好替姥姥办事才是。”
　　小翠抱着阿豆，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甚么意思？
　　我……我便是素衣了？
　　天菩萨唉！这是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