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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此开卷第一 ...

  •   卡拉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这是我观察了老久后得出的结论。但总体而言,她是个长得较为漂亮的可爱的女孩子。她个子较高,但有些瘦,有一张圆脸和灰色的眼睛,头发是齐下巴的黑卷发。她喜欢穿黑色的高跟皮靴,黑色的皮夹克和皮裤,爱穿白色T恤打底,常不拉上衣服拉链……打住打住打住。最主要的点是她的生活很不开心。她的眼睛里常含有忧郁。每一天,她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做着一份毫无前途的工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天天老去,青春一天天从指缝里流走。
      早上,她从单身公寓里的床上起来,刷了牙洗了脸。虽然她有化妆品,但她实在没有那个想让自己看到漂亮样子的人。她感觉自己有了些精神。
      公寓的位置是在城市的外围,一个小区里的一座居民楼。近年来,城市并没有扩张的欲望,这里只是比较稀疏而已。她是在某所大学里上班,离这里并不远。进了大门后,就是大学灰色的建筑。她在超市里买了一盒牛奶和一个最廉价的面包,坐在边上的咖啡店里,拿出了电脑。在校对文档时喝掉了牛奶。
      就当这是我的咖啡,我的松饼好了……
      有什么意义呢,他们都不会听的……
      高熵系物理学是近三十年才兴起的新科学。它被普遍认为是共和国踏入魔法领域的第一步。但它在共和国所处的高秩序度区域内应用范围不广,对它的投资大多都是在顺着舆论作秀,真正深入研究它的人很少。
      这所大学开设这门课的目的也是前者。前任校长(智商有些低的迂腐肥胖中年油腻男)执意要赶潮流开设这门和大学主题完全不符的课程,就找到了在寒风中手里攥着世界上最先进的博士文凭蹲在街头瑟瑟发抖的卡拉,在最后一刻救她于被冻死的命运之中。
      一开始没几个人报。后来这门可以白嫖到整整三个学分还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在考试时传传标准答案做做样子的课的名声就传开了,学生纷纷踏至。前任校长是个猪头,搞了无数类似充样子的东西。
      卡拉走进教室,里面稀稀拉拉的坐了几个人。她走到讲台前,按下了那台十五年前都算差功的古董电脑的电源键。投影仪也打开了,完全的泛黄模糊,老化严重,“请更换镜头”几个字足足停留了五秒。
      她拿起了点名册……
      他们以为她看不出来他们几个都是在替别人签到。但她很清楚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学生来了。知道点名完成,电脑才基本打开。
      “上节课我们讲到了熵值对概率的影响。不只是古典意义上的概率,还会在更深层次……”
      有什么意义?你不过是个博士生而已,甚至不比这些学生大多少。你的资历在连充数都不够,虽然你就是来充数的。
      “在生活中,我们会发现,提高……体系的熵值更难……”
      他们没有一个在听,都在桌下玩手机呢。有一个还把声音开的贼大,一边刷那些无聊的视频一边狂笑。他知道,即使他看到了也做不了什么。
      “在规律中引入概率,这被认为是……”
      你还在这里就该感到万幸。这门课之所以还没被关掉的唯一原因就是你不做这件事就会睡大街上被冻死。要是学校不想发这个慈悲了,你的命运还是被冻死。这个工作对你来说是用来活命的,对他们来说只是一门可有可无的课程而已。只有停止抱怨,继续舔,他们才会继续施舍给你这份饭钱。你就是这么的卑微。不然,流落街头的时候,你连选择自己被饿死还是被冻死的权利都没有。
      ……
      卡拉突然发现,已经讲不下去了。因为所有的学生都走了。她叹了口气,随手把粉笔砸到地上,看着它摔断后在地上弹跳好几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靠着墙壁瘫了下去,不期坐在了张椅子上。她于是坐在椅子上。
      ……困意突然来袭。她睡着了。
      海浪声。船。海上落日。
      夕阳的光在她的发丝通过。她灰色的眼睛白色的裙子,美不胜收。
      她笑了,站在船上,转过头来,向睡醒了的自己伸出了手。
      她是谁来着?
      哦,不要。虽然那些记忆还是那么刺痛那么悲伤,但也是……最珍贵的宝物。
      因为其中有你。我不要失去它们。
      我不要失去你。不……
      ……
      卡拉感觉自己在被晃动。她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眼前是一张关切地看着她的脸。
      “嘿,起床啦。”他说。她认得那张脸……
      安格还算是她的朋友。他是历史系的,另一个在大学里不吃香的学科。不过好歹不是充数的。卡拉一直觉得他挺呆的,大概是学傻了。
      他外表是个穿黑色正装的男子。但卡拉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起床啦,该吃中饭了。”
      卡拉看了他一眼。“李连语的推行在亚非地区遇到了什么困难?”
      “呃,大量习惯其他语系语言的民众不适应世界语的拉丁语系结构而拒绝使用,为此世界语修订了多次。”他舔了舔嘴唇。“该吃中饭了。”
      卡拉费劲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包里拿出饭卡,挂在脖子上。他总是无法拒绝下意识地回答有关历史的问题,书呆子一个。
      他们结伴去了食堂。有好事者议论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但经过讨论后大家一致认为绝对不可能。一个情场老手(交过四任女朋友……和两任男朋友)说,那女的看谁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绝对不是在恋爱,而且看她的面相和气质——
      有人给他的头一记爆栗,批评他不该随便议论人。
      ……
      卡拉用手捂着方便粉丝的纸碗,看着安格餐盘里荤素搭配的菜品和米饭。安格拿着筷子坐在她对面,气氛有点尴尬。
      ……卡拉才意识到自己有一段时间没吃过肉了。粉丝说是花甲味的但是里面一点花甲都没有……只有个味道。莴笋炒肉里的莴笋和肉片看起来都很好吃而且富有营养……
      安格看着人家饥渴的样子和她瘦小的身体,不禁充满了罪恶感。这么好的女孩子,一天就吃这些……她还是我的朋友……
      卡拉手机上的计时器发出的哔哔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她打开了纸碗的盖子,用叉子吃了起来。那顿饭安格吃的很不舒服,他总觉得卡拉在看着他盘里的食物。
      ……
      下午也是如此,晚上也差不多。她只有给家里供上水电的钱,上网就别想了。虽然有个电脑,但早已落伍,还被恶意软件拖得无法运行。
      即使是这样的生活,她想着,也是最好的结果。你就只配过这样的日子。
      也有过拥有更好的生活的机会……
      不,从来就没有过。自你选了这个该死的学科,浪费了时间和才智后,你的人生就像这样完了。
      好累,好难受。但不准这样抱怨,这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我这样活下去已经可以了……
      虽然是像乞讨一样活着,没有意义的活着。
      你这个字面意义上爹不疼妈不爱的东西。就不应该出生,省的在世界上浪费资源。
      突然好想那个人。那个在那段伤口一样的记忆力的那个人。虽然回忆时总会被触及灵魂最深处的剧痛……
      我好想你……我爱你。真想对你这样说。她哭着入睡了。这样的夜晚越来越多了。虽然城市是人的丛林,它有很多和丛林一样的特征。比如,从来不会理会人在其中的呼喊声。
      ……
      不管一个人在外表上多坚强,只要痛的足够,迟早会崩溃的。不知道多久后,她终于崩溃了。
      “冷静点!冷静点——”安格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狠狠地摇了摇她。“看着我!我是安格。没事啦,真的没事了!”她顺势紧紧抱住了他,一下子勒的有些喘不过气。她还是只是嚎啕大哭,眼泪打湿了他的背。她不时试图从颤抖的嘴唇里发出些不成句的音节,但旋即被脑海里席卷一切的洪水击倒,不停地哭闹。这是人最简单最直接的表发一切负面情绪的方法,从幼儿到老人都是如此。
      “啊啊啊,没事了啊……不用担心了……”他只得拿安抚小宝宝的方法,同时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他想到了自己母亲经常用的一句话。“一定很难受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没事了,会好起来的……”
      她又放开了他,抓住他的肩看着他的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那眼神里满是痛苦、绝望、迷茫,最多的是痛苦,最硬心肠的人也会同情的痛苦。他想起了一个在电影里学到的方法,虽然有些越界。
      他用双手捂住她的脸,让她感受到他的温度。
      这好像有用。她的哭泣渐渐平息,呼吸也平稳了下来,知识眼神还是那样。
      他放开了她。
      “没事儿了。”
      “嗯……”
      “怎么了?和我说说吧。”
      “……没什么。”她把头偏了偏,忍住了一颗想要往下掉的眼泪。
      人们说“没什么”的时候,估计是有太多要说的但不想说出来又不知道怎么说。安格再次抱住了她。
      卡拉身上有什么东西出了问题。他想。
      ……
      那天晚些时候。
      网红餐馆的一个特点是无论卖的什么都贵的要死,份量还少。不过这一家本来就贵的要死份量还更少。至少在这一点上就已经领先其他网红餐馆了。虽说招牌上是“老头”二字但里面却不见老头,收银台边是个老婆婆。她老头去哪儿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等了老久。卡拉吃开胃菜吃的有味,但安格不喜欢,看着她吃。
      老婆婆满面笑容地端来个托盘,上面是两大碗馄饨(这食物有人叫它馄饨有人叫它抄手有人叫做云吞也有人叫它包面,到头来谁也不知道它到底叫啥)
      “啊,这个是她的,这个是我的。”
      “啊,好好好,你们慢慢吃哈……”老婆婆要赶去其他桌了。
      卡拉看着碗里大盆的样子,心里一紧。
      “没事儿,我请你的。”安格连忙说。
      “那……真的很感谢你……”卡拉拿起了勺子,安格示意她不要那么急,拿出手机给自己的那碗拍了张照。
      “好啦。”卡拉轻轻地舀起来一个,吹了吹,送到嘴里嚼起来。馅料是整只虾肉,汤汁里有松茸的味道。
      “好吃吧?”“……嗯。”
      距离上一次吃海鲜,唔,好像已经过了一年半了。
      他们在无言中吃着。
      “就是,我想问一下……是怎么了?我很担心的。”
      该怎么说呢?我的工资只够每天用方便食品充饥,我每天晚上空调都开不起,只能挨冻。
      除了你以外没有朋友,没有人关心我,我亲爹亲妈骂我____要我滚,我每个月的工资都要被租金收去大半,还要自己出水电费。我的学生个个都是来混的,没人听课,这门课随时可能被关掉,那时我就又失业了,现在去扫地都要重点大学文凭,到时我该怎么办……
      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没说话。
      然后,她又吃了一个馄饨,开口了。
      “……我的学生都没在听讲,我感觉我上课没有意义……”
      “……还有,万一学校取消了这门课,我就失业了,我很怕……”她咬紧了牙关,眼睛看向别处没再说话。她低下了头,专心吃东西。
      安格本自救嘴笨,说了句不太聪明的话。
      “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心理医生……”
      “没钱。”
      啊,这是个万能的原因,世上大半痛苦都是由这两个字而存在。不过只是大半之外还有一小半……
      安格知道她的毛病在哪儿了。好像那顿饭卡拉把汤都给喝光了,不愧是老字号。
      虽然老话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但好像没有人考虑过高个子的感受。
      心理诊所的心理医生刚送走了一对气呼呼的家长,虽然那不是他的职务范围,但他还是花了点时间说服他们不想找男朋友不是病。人有时会这样,把冲突完全想成对方的过失,有时还会把它们无限夸大。
      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两人并非情侣,而且卡拉是看病的那方。他摆出了心理医生的那副让人感到温柔的表情和语调。
      空调开在让人舒服暖和的温度,墙上是温和的绿色。进门可以看见一个沙盘,边上是几个摆满了塑料模型的架子。
      “啊,你好安格先生。这位一定就是卡拉吧?”
      “嗯。”
      “这位是赵医生,你可以和他聊聊天。”
      赵医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卡拉,对她的问题猜出了几分。哎,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样。
      他在饮水机边用纸杯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把杯子紧紧握在手心。
      ……
      几个小时后。
      医生从那个小房间里走了出来,安格瞥到卡莱似乎正手抱着自己的小腿,蜷缩在沙发上。
      医生言简意赅:“不行,很严重的。”
      他吸了一口气。“主要由一段创伤性记忆引发的中度抑郁症。沮丧的生活状态加剧了病情。”他捏了捏鼻子,表示难办。
      安格放下了递到嘴边的纸杯。很多人对抑郁症有误解和偏见,他没有。“怎么会这样,具体呢?”
      医生摇了摇头。“重点是那段记忆。它被大脑的自我保护系统捂得死死的,大概能确定的是它发生的时间在四年前的夏天,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什么重大事件导致的……”他还想说什么,但克制住了自己。“考虑到患者的隐私,我只能说这么多。”
      安格有点吃惊。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这位朋友知识因为生活不顺利心情不好。不过那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
      “那,该怎么办……”
      医生感到有些尴尬,但强迫起脸皮说:“啊,初步看来需要二到三个疗程,心理疏导和药物治疗同时进行。初期的费用是……”他说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还不能报医保。他暗自补充道。成败就在这几秒的时间里了。他有些紧张,没有阻止自己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来舔嘴唇。
      虽然行医是悬壶济世拯救生命,但医生也是人。古人云“要恰饭的嘛。不吃饭人就会饿死。”是此之谓也。
      安格差点没背过气。“啊?让我考虑考虑……”
      “嗯,好的。”多半是吹了,他在心里叹气。吃这碗饭不容易。还好是公司在给他发工资。那些家伙想把价格定多高是他们的事。
      ……
      “他怎么样?”
      “……还算可以,感觉好些了。”
      ……
      夜晚,太阳收起了她在白天的热情,显然换上了柔和的光芒,像一位奋勇无敌的女战士换上了翩翩起舞的礼裙,化身为一位优雅的淑女。实际上,安格想,大部分古代神话都把太阳神和月亮神描述为一个整体、双生子、二位一体双配神或一位在白天和黑夜时变化形态和性格,有时还是名字。
      那个世界中的夕阳和我们的十分不同。但那份美是两个世界共有的。高挂天空的太阳变暗之时,那光亮和温度反而变得更加鲜明美丽,它会把云层染成红色和橙色,太阳在天空的中心,耀眼瞩目,像眼睛的瞳仁,更乐团的指挥,万物在它的指挥下演奏出辉煌的交响曲。
      可惜的是再也没有人写出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个世界的多变。
      安格转了转,换了个坐北朝南的方向。这样,他看到了南星塔。那是星空中的一片扁平的等腰三角形的区域,底边占据了南边四分之一的地平线,没有向上延续很远。那是夜空唯一没有被满天星辰占据的地方,里面只有几个亮点。
      安格知道,在北面也有一个相同的结构。古人说,那是神在天边建造的巨大的金字塔,是死者安息并居住的地方,亮点是他们的窗户的灯光。
      尽管随着科学的发展,它的成因已有了解释,但他宁愿相信古人更浪漫的说法。
      他打通那个永远愿意帮助他的人的电话。
      “喂?”
      “……妈。呃~~能借点钱给我吗?”
      “啊?可以。要多少?”
      他说了个数。
      “啊?那么多啊,到底是怎么啦?”
      “我的一个朋友病了……很严重。”
      “啊……哎呀,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这样,心太好……”母亲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你去尽力帮帮他就行了,没必要那么多……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哎,你帮帮她行了,没必要花那么多的。老话说得好,‘扫好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她生不生病和你有多大关系?”
      母亲又这门那门地数落了他一会儿。
      “哦,我知道您说得对。”
      “知道了吧?你先管好自己的事,有余力再帮别人。”
      他把电话挂了,感觉有些沮丧。
      有些人总是把所有事情都当成交易和协定。借钱给人是为了赚利息,送礼物是为了贿赂和示好,于他们而言是个做交易的大市场。我真心鄙视这种利己主义者,他们无所不用其极的利益熏心的样子真讨厌。这种人大多会去拜神,把神也变成一个商人,用自己所谓的供奉去换取神的所谓“积德”“福报”“保佑”。他们是拜佛时最不诚心的人,神多半不屑要他们铜臭味的香火,也不会给他们任何帮助。
      闲话莫提。就算他是世界上最爱安格的人,母亲在知道他是想给另一个人治病后也拒绝了。
      他应该怎么说?
      她孤苦伶仃地生活着,我是唯一一个帮他的人。
      她的病真的很重。
      你平日里也是拜佛的,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也是积德的好事……
      心理疾病也是疾病,简单的想不开了……
      突然之间,他的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想法变成了计划,计划变成了行动。他从本子上撕下来一页,写下一串长长的购物清单。然后他打了几个电话。过程很顺利,打开电脑写了封邮件,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个信封,一张邮票(他有买一套纪念邮票然后在写信时一张张用掉的习惯。这是完全及没有意义上的,别忘了邮票本来的作用。)和一张信纸,写了一封不长不短的信,写上了地址粘上了邮票,连夜小跑到几条街外的邮筒那里投了进去。
      这里不能说更多的细节,不然就是很严重的剧透了。
      ……
      约一周之后。
      今天还是心力交瘁地回到了家。因为教室和历史系是在同一栋楼,她被抓去做文书工作了。安格和另外一个女教授(梳着俏皮的棕色短发)就联合国在非洲的发展有不同的见解,他们一边议论着一遍填着什么学生表格,卡拉充当了一把历史系教务主任,在他们写好后用一个大红印在上面盖章。
      虽然工作也不是十分的繁重,但不知为何还是好累……
      课越来越多了,学生也来得齐了些,这也许是好事……但这样的话,他们估计很快就会发现我只是个充数的……
      明明我每天都有在认真地准备和上课啊,为什么还是感觉不够……
      啊,好困,想睡……
      她倒在床上睡着了。
      还是那个梦。她总是梦到的啊。那个女孩……
      她穿着白大褂,着迷的看着什么……
      她坐在我对面,脸上沾着一滴咖啡……
      她头发的松软的气味……
      我记得我吃住过她……
      好遗憾啊。
      梦汇集了混乱的片段最后收集,成为了同一个最后的梦境的架构。
      就像在梦里睁开眼睛那样,她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一刻。海面,船,船的金属地板,夕阳。
      卡拉甚至感受到了那时海面上吹过脸上的带着咸味的风。就连心中的那份腼腆也与那个时候别无二致。
      这是一个真实的梦,卡拉想。她那时梳着齐耳的短发,穿着件黑色的卫衣。
      但,所有的细节中,唯一重要的是有她。她站在栏杆边,扶着栏杆,和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她回头看到了卡拉,向她伸出了手。“卡拉……”
      “我好想你。”卡拉脱口而出。“我,我,我……”
      无论怎样,也说不出那三个字。
      但是……真的很……
      眼泪夺眶而出。卡拉伸出了自己的手。她却将手缩了回去,又转过了身子。
      “为什么?”
      “不。”她自己用左手抓住了伸出的那只右手,静静地看着它。“你应该抓住的手,已经不是我的了。”
      沉默。她们可以听见穿过彼此之间的海风。
      “一个礼物。”她说。“明天一份很珍贵的礼物将会送到你手中。”她的声音变得很细,“答应我,为了我,照顾好它,善待它,把你的爱和温柔给它吧。”
      “啊,那是什么?”
      她把食指放在嘴唇上,俏皮地眨了眨眼。“这是一个惊喜哦。”
      “做个约定吧,带着我的那一份一起和它好好生活下去哦。”
      “……嗯。”
      他们不约而同地伸出了左手的小拇指。当她们接触的那一刻,梦境开始扭曲,崩溃。只有彼此的脸庞永远那么清晰——
      “哦,还有最后一件事。”
      “我也爱你。”她的眼睛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近,最后——
      唉唉唉唉唉——
      卡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看的满脸通红,和一个女孩一样下意识地并拢膝盖,最后蜷缩成了一团。是不是……她是不是……
      那只是一个梦——一个梦!
      不停想自欺欺人。最后那一下……不可能是……绝对没有碰到的!没有——
      只是个梦而已!
      云里雾里地走去刷了牙。那一下……那个感觉……绝对不是——
      走到了楼下。啊,平日里走的那个门锁住了,只能绕到大门那里走。
      那只是做梦而已,是一个梦——一个梦!根本就不是真的,不要往心里去!
      到了学校大门。
      “同学,你迟到了。”门卫一时没认出来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教师证给他看。门卫看了一眼把她放行了。
      脑袋被搞得乱糟糟的。不过,她心里一暖,她说她也爱我……
      沉重的东西又占据了脑海。想这个还不如想……
      绝对没有的!不可能有!
      不过,梦里的应该不算——
      虽然绝对没有!
      ……
      她走进了教室,惊讶地发现里面座无虚席。一个学生往黑板上方使了一个眼色,哪里有个摄像头。
      讲台上放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人脸识别自动签到系统”几个字。哦,高科技。
      ……
      算了,还是别纠结你有没有在梦里和想象中的人接吻这件事了,做本职工作。
      ……虽然是没有亲上去!
      电脑和投影仪终于报废了。她只得干讲。
      虽然人来可多了,但不见得他们上课有听讲一点点。
      ……
      下课后,她的学生议论纷纷。
      “我感觉老师变得年轻了好多啊。”一个女生说。“而且也没以前那么垂头丧气了。”
      “还不是被你们一天天不听讲气的。”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说。他又拿起了书。
      “世界上只有一件事能这样在一夜之间改变一个人。”男生说。他推了推眼镜。
      “是什么?”
      “嘿嘿,不告诉你。”
      ……
      下午。
      “啊,卡拉今天很漂亮哦。”安格说。他有些惊讶。
      “嗯……真的吗,谢谢。”
      他们又一起去食堂。路上,前文提到的情场老手一众又开始对他们议论纷纷。有人说女的年轻了好多,以前那苦大仇深的样子也没有了。有人认为她是恋爱了,不过大家一致认定的是,是谁也轮不到那男的。
      卡拉出乎意料地点了份日式拉面,还加了个蛋。
      “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是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有关过去的梦会让她这样……
      那只是个梦,为啥……
      这时,另一个人走到了卡拉身边。
      “哦,她一定很可爱!”他对卡拉说。
      这直直戳到了卡拉的软肋,她又羞得像番茄一样,完全不知所措。“你——你是怎么知道——唔啊啊啊啊……”“你都不知道你表现的有多明显。”他说。搞怪地推了推眼镜。“祝你们幸福哦。”
      幸……幸福……啊啊啊啊啊——她感到有些晕。
      “嘿!”安格抗议道,“你吓到她了!”
      然后,那个人向远处走去——又回头给了她最后一击:“你也很可爱哦。”
      我……可爱……可爱——啊啊啊啊——
      卡拉终于失去了意识,歪头倒在了自己那硬座里,嘴里发出些不知所云的话。安格连忙把她的头捧了起来。
      “卡拉,你怎么啦,卡拉——”
      她眼神惊慌失措,害臊到脸红得像要冒气一样,呼吸急促,“他说我——我——可爱——还有——”
      “哎呀呀,没事儿的没事的……”他安慰道。
      “面要软了。”他拿出纸巾给卡拉擦脸。
      她连忙开始吃面。
      “所以……”安格说,“那是个女孩子吗?”
      卡拉才把一口面吸了进去,听到这个,马上变成了呆呆的表情,脸也红了起来。“是——不,不对啦,我和她之间什么也没有!”
      从来……从来也没有过。
      “……什么,也没有啦。”
      ……
      “其实是梦到的。”她突然说。
      “……嗯?”安格本来在脑补无数夜晚艳遇的故事,听到这句吃了一惊。
      “就是……我昨晚做了个梦,她在梦里……”
      ……吻了我。脑海里一个无情的声音说。别在那儿自欺欺人啦,那一下,你十分明显地感受到了,是有接触。
      想到这里,她又脸红了起来。
      “啊,是吗?”安格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实际上在为卡拉担心。为梦里的东西现实里反应,这是疯掉然后活在幻想里的初期症状。
      但是,他问自己,你真的想要一个闷闷不乐,忧郁的卡拉吗?如果发疯能让她好些的话……
      说起来,尽管她没有发觉,但其实她今天一天闲时都在犯花痴一样,醉醉地傻笑。卡拉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尤其是笑着的时候,非常可爱。
      “我去洗个手。”卡拉说。这一去可就捅出了个大问题。
      她也洗了洗脸,抬头的时候,她一时没认出来镜子里的那张脸。
      她本来以为是自己今天气质变好了才显得自己漂亮了些,但没想到——
      怎么感觉脸小了一些?我的头发怎么变长了?
      为什么皮肤变白了?
      为什么感觉矮了一些?还是说洗手台变高了?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我穿着这件黑色的卫衣?它是哪里来的来着?
      以及,这对白色的珍珠耳环——我都忘了我打过耳洞。
      啊啊啊啊——
      虽然卡拉算个男人婆,但她心中还是住着女人的那部分的。那一部分让她在此时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声——
      ……
      咆哮,扭曲,扭动。
      在不可能理解的黑暗深渊中,一只眼睛睁开了。
      看着,只是观看。这个超脱一切的存在,就能扭曲光线,变化因果。物理,数学,逻辑,能理解的一切都可以被一招而空,成为黑暗空虚的一团。
      ……但不是现在。不是此地,虽然时间和空间是愚蠢的错觉而已。
      低头,我看见了那个世界。多么奇妙,多么美丽,又多么可憎。用我黑夜的触角抚摸它。让可能性变成虚数,让逻辑变成乱麻,让那个又死又活的的猫行走与大地,位置变成发散的概率云,让亿万个叠加集于一身,让每一个信息都不准,让熵值的水一般上涨到无穷大,最后和其他的概念一起变得混乱和无意义——
      但不是现在。人眼光要长远一点。
      我看见你了,亲爱的……与我同样强大的存在。你注定是我永远的敌人,我们的战斗从时间开始之时就已开始,注定要到永远之后才会结束。
      你在做什么?多么可悲,和狗在垃圾堆里寻找食物一样。我找到你了。无论你在做什么都不会得逞。
      我就要来了。
      ……或者会?
      准备接招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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