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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二章 鹜暝(8) ...

  •   第八话

      闸国与岚国经历了几次拉锯战,双方逐渐懂得在没有一举成功并长驱直入的把握之前,对峙是最明智的选择。栖国汇城与坊堤两派几番决战,形成了东西割据的态势,庆幸的是坊堤派的地盘没有接到鹜暝地界。
      鹜暝的日子在与歇珩的磕磕碰碰中一晃眼就过了两年。每次闹到鱼死网破,痛不欲生,下定决心不再留念,却又总是贪恋爱与被爱的蜜意和相依相伴的归属感,一再的原谅他,并放纵自己。沉沦于这种窒息的快意,在挣扎中越陷越深,明知最终将是覆灭,却毫不畏惧。
      小虚离一天天长大,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圆溜溜的大眼睛中充满了对万事万物的好奇与喜爱。崔缇教他识简单的字,给他讲即有趣又有启发的故事,带他上城楼、逛郊外。歇珩每次见到他,都把他高高举起逗他玩,不论歇珩举得多高,甚至把他抛起来,他都一点不害怕。歇珩有一次拍拍他的头道:“很好,不像你爹一样的胆小,是个男子汉。”
      鹜暝的贵妇们先时将崔缇当做嘲笑讽刺的对象,慢慢的,一个个的成了崔缇的闺中密友,乌家也成了崔缇常去的地方,只是双方都绝口不提亲家这回事。

      这日皇后诞下长公主的消息传到鹜暝,崔缇闻之心中很是不畅,遂唤莞蒿备车外出散心。正待出门,歇珩神色凝重,疾步迈入屋中,边穿戴盔甲边道:“涟涫侯反了,带兵攻打芷藏,岚国同时举重兵来犯,现在外面很乱,你别出去。”
      不想崔缇却朗声一笑道:“很好。”
      歇珩皱眉质问:“你高兴?”
      “是,他不高兴我便高兴。”崔缇幸灾乐祸道:“扈家在外压不住敌国,如今连侯国都镇不住了,哈哈。”
      歇珩用冷峻的目光望着崔缇,淡淡道:“你疯了。”说毕提了枪往外走去。
      崔缇故意刺激道:“哼,你心里再怎样和他平起平坐,他依旧是你的君王!”
      “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
      崔缇正色:“你难道没有想过自立为王?我可助你……”
      歇珩突然停下脚步,背对崔缇厉声道:“国家大事,女人不要插嘴!”

      战火从王炙天玄四年秋天一直烧到天玄五年。一月,歇珩的父亲镇国将军平定涟涫侯叛乱;二月,悬子修从南溪到鹜暝;三月,歇珩收复泗墨一半土地,战事暂告一段落。在举国欢庆,待军凯旋之时,崔缇却接到了歇珩的逐客令,只有简单的一句话:“父亲已给我定下亲事,你跟子修走吧。”并将自己在鹜暝的财产划了一半,让悬子修到南溪后转给崔缇。歇珩清楚,若直接给她,她必定不会接受。
      崔缇出奇的平静,收拾了东西随悬子修去往南溪,不再像以前那样吵着闹着非要问出个究竟,判出个对错。一直清楚会有这么一天,心中早已有了准备。
      路上,悬子修一反平日的谈笑风生,异常的安静,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总是欲言又止。崔缇已经累了,厌倦了,不再有气力抗争,不再有心情质问。

      再走一日便能到南溪城。
      悬子修晚饭后坐在驿站的走廊下,望着天边紫色的云抚琴。旋律铿锵有力,似是悲愤的控诉。崔缇从屋中走出,坐到他的身边。相交多年,从未听过他抚这样的曲子。
      悬子修一曲抚毕,崔缇悠悠道:“是在感叹家国山河么?”
      “不是,是感叹人心,人情。”
      崔缇轻轻一笑,她的心已经麻木,再感觉不到痛楚,倒是让悬子修替自己难过了:“镇国将军选的是哪家的女子?婚期定下没?”崔缇面带微笑,说的很洒脱。
      悬子修转头盯着崔缇,神色复杂,半宿方沉声道:“歇珩不是要结婚,而是在战场上受了伤,要截肢。”
      崔缇脑中瞬即空白,亦或许是思绪太多太乱,反不知究竟是何感受。

      歇珩带着残臂,在鹜暝城外的十里长亭候了两个多时辰;崔缇远远的就看到暮色中包扎着右臂的歇珩。
      崔缇上了歇珩的马车,赶车的是个神色肃穆的中年男子。一路上,歇珩神色轻松,左手紧紧握着崔缇的右手,说说笑笑,受伤之事只字不提。
      到了城内歇珩府中,悬子修借口告辞,赶车的中年男子拎了崔缇的行李走在前面,歇珩牵了崔缇的手跟在后面。
      屋内,一个穿着入时的中年妇人摆了满满一桌菜,歇珩指着赶车的男子道:“歇爸爸。”又指着布菜的妇人道:“歇妈妈。”
      崔缇大窘,低声责备道:“你怎么不早些介绍。歇将军,歇夫人,方才失礼了。”说着,盈盈鞠了一躬。歇将军夫妇则笑着请崔缇入座。
      席间,丫鬟斟上了从芷藏带来的、歇夫人亲手酿的果子酒,唯独歇珩不要。崔缇品了口,歇珩道:“好喝吗?不好喝就不要喝罢。”
      “很好喝呀。”崔缇微笑着朝歇夫人点了点头。
      “这东西没味道,我不喜欢。”歇珩作出鄙夷的样子,些许又嬉皮笑脸道:“你看我像爸爸还是像妈妈?”
      歇珩父母闻言目光都聚到了崔缇身上,崔缇认真的看了看歇将军夫妇:“似乎更像妈妈一些。”
      “没眼光,她是我后母。”歇珩不屑道,歇夫人则笑着瞥了他一眼。
      “这话怎么能乱说。”崔缇忙道。想来自己对歇珩的家庭可谓是一无所知。歇夫人看上去是年轻了些,不过歇珩与她确实很像。圆圆的面庞,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

      夜里,崔缇帮歇珩洗漱,歇珩苦笑道:“以后连脸都不能自己洗了。”
      “有我帮你呢,躺上床吧。”崔缇说完端了盆要离开。
      歇珩拉住她,轻声道:“陪我。”
      “我怕压到你的手。”
      “没关系,睡我左边。”
      待躺下,歇珩挪了几挪道:“还是习惯睡在你左边。”
      崔缇笑道:“知足点吧。”
      “是啊,知足点吧,已经是个废人了。”话语中透着哀凉。
      “我不是这个意思……”
      歇珩将脸贴在崔缇臂上,轻轻抽泣起来。崔缇侧过身紧紧抱住他,以此给他力量。待他平静下来,方开口道:“你的手怎么受的伤?”
      “攻城时被倒下的重木砸的。”
      崔缇心疼的抚摸着歇珩的脸,直到他睡着。就着屋外廊上的昏暗灯光,崔缇仔细的打量着歇珩熟睡中透着孩提般稚气的脸和长长的睫毛,并努力的记忆着。她有一种预感,以后将再也没有这种机会。这样想着,眼泪又悄无声息的流了下来:“歇珩,你以后还能帮我抹泪吗?”
      人的一生,能相对静静流下泪的,没有几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二章 鹜暝(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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