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之是书生》卞豆

14、第十四章

　　魏柯愣了愣，他方才漫无目的瞎晃晃到了这，又听人说起这里的签很是灵验，便鬼使神差的求了一支，求时心中想的竟是年璜，小和尚见他愣着，也不催，只静静等着。

　　魏柯叹了口气，“人。”

　　小和尚笑道：“施主求这支签乃上签，缘之所然，只是这签中还有些许变数，所谓事在人为，一切端看施主如何做，如何取。”

　　魏柯看了看小和尚，重复道：“事在人为？”

　　小和尚点头，“万事都不过人为，既然是上签，结果定是圆满，端看施主想不想。”

　　魏柯又叹了口气，他现在心绪纷乱得很，小和尚又道：“世间事自有定数，施主何必烦忧。”

　　魏柯道：“可你方才还说事在人为。”

　　“呃……”小和尚挠了挠头，“定数自是你做了之后才定的……”

　　“寂和……”平缓又带着些许威严的声音响起，小和尚一鼓作气爬起来，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唤了声，“师父。”

　　老和尚无奈摇了摇头，在小和尚方才坐的地方坐下，“施主可是解签”

　　魏柯摇头笑道：“已经解过了，多谢大师。”

　　老和尚道了声阿弥陀佛，和小和尚目送魏柯离去。

　　主殿空地上摆了许多蒲团，已有人坐在蒲团上等候，靠近殿门处有一个半人高的香炉，年璜在此寻到魏柯时，魏柯正看着香炉发愣，冷不防被杨穆枫拍了肩膀，吓了一跳。

　　杨穆枫啧啧两声，“这还能被吓到，想什么呢？”

　　魏柯下意识看向杨穆枫身旁的年璜，见对方也在看自己，慌忙移开视线，“杨兄怎么在这？”

　　杨穆枫用合拢的扇子拍了拍手心，“我不在这还能在哪？”

　　“那位墨衣公子……”

　　杨穆枫晃了晃扇子，“别提了，眨个眼就没了，哎，亏我卯足了劲跟着爬了上来。”

　　年璜道，“得亏是遇见这么个人，不然我们此时怕是还在半山腰上。”

　　杨穆枫哼了一声，“哪能啊，再不济也该到了。”

　　魏柯看向台阶下的空地，“祈福快开始了，不如我们先找个位置坐下等？”

　　年璜应了声好，杨穆枫已经踏步而去，魏柯连忙跟上，留下年璜一人垫后。

　　杨穆枫找了个靠后的位置，魏柯就在旁边落座，年璜慢慢渡步过来，在魏柯旁边站定，魏柯站起来道，“年兄坐这吧。”然后自己移到了杨穆枫另一边。

　　年璜皱眉，又渡到了魏柯那边，不等他反应，直接在旁边盘腿坐下，“位置多，不必让。”

　　魏柯低垂着头往杨穆枫那边偏了偏，“年兄说的是。”

　　年璜眉峰皱得更深了，魏柯这态度，难不成真的是睡觉时发现他的举动，现在刻意避着他？

　　心中闪过丝丝焦虑，眯了眼凑到魏柯耳旁轻声道了一句，“为何躲我？”

　　极近的温热呼吸喷在耳廓，魏柯慌忙偏头，脸颊正擦过年璜未来得及退开的唇，魏柯伸手抚上那处，脸上红得似要滴血，“我没……”

　　年璜愣了愣，而后突然笑出了声，伸手摸了摸魏柯耳垂，“现在人多，等会再找你好好细算。”

　　杨穆枫咳了两声，“你也知道现在人多？”

　　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多，台阶之上坐着的，据说是寺里的三位得道高僧，高僧下方又坐了二十来位僧人，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吉时了。

　　众人翘首以盼，年璜撑着头注视着魏柯，而魏柯一直作鸵鸟状，在这殷勤注视下，脸上余热始终消散不去。

　　年璜道：“等会祈福完事，就该现场作画了。”

　　魏柯点头，年璜又道：“就算没拿到画，你也别在意，等回去了，我给你弄回来。”

　　杨穆枫本在左顾右盼，寻着言舜身影，听见这话，忙接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撞见了土匪头子。”

　　年璜连眼角都没偏一下，“那我也是个文明的土匪头子。”魏柯终于笑出声。

　　年璜见魏柯笑得眉眼弯弯，也忍不住嘴角上扬，魏柯偏头看见年璜正看着自己浅笑，竟觉得勉强压下去的悸动又蹭蹭蹭的冒上心头。

　　怕年璜当真惦记上那画，开口道：“我就是想来看看那位大文豪，若有幸得了画是缘分，若无缘，又何必强求。”

　　年璜笑道：“都听你的。”

　　魏柯总觉得年璜有些不一样，杨穆枫却直接打了个寒颤，“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收敛点？”

　　钟声响起，悠长，空灵，让人忍不住静下心来，众人纷纷盘腿端坐，双手合十，钟响三声，祈福开始，空地上鸦雀无声，只有台阶上的僧人们的诵经声。

　　三人跟着坐直了身子，双手合十，端端正正坐好。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作画被安排在斋饭以后，年璜不是第一次来，也就轻车熟路的带着两人去了斋堂。

　　来时斋堂已经排起了长队，三人决定先到处走走转转，最主要还是杨穆枫拉着二人陪他寻找言舜踪影。

　　二人随着杨穆枫左转右拐，来到一处青砖砌的墙旁，“就是在这，当时好像有人过来，我就偏头看了一眼，再转回头来就没影了……”

　　二人看向杨穆枫所指处，墙壁足有两人那么高，四周并没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而依杨穆枫所说，这人在他转头的功夫，就消失在眼皮底下……

　　年璜渡了两步，又看了眼围墙高度，“习武之人不乏会飞檐走壁的能人，想必这个言舜就会，所以去了围墙另一面……”

　　杨穆枫点头赞同，魏柯仰头看了一眼，“方才在远处时，看见这墙后面是座塔，他去塔里做什么？”

　　年璜接道：“兴许只是为了甩掉某个缠着他的人？”

　　杨穆枫哼了一声解释，其实言舜消失后，他曾经沿着围墙寻了门去围墙另一边查看，只是不见言舜身影，而那塔，说是万安寺的藏书阁，所以守塔的僧人也不放他进去。

　　三人兜转半天，还是无功而返，斋堂的人已经所剩不多，年璜不饿，就先找了个靠角落的位子盘腿坐下，目光所及处，魏柯端着木碗慢慢走近，身后跟着同样端着木碗的杨穆枫。

　　两人刚刚落了座，身后就响起一声轻叹，“听闻这温老得了个了不得的病。”

　　“可不是，听说今日这幅画是封笔之作。”

　　“当真？”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也不知是谁那么幸运，能拿到这幅封笔之作。”

　　魏柯如往常一般，安安静静吃着饭，杨穆枫扒拉了一口斋饭道：“怪不得方才一直没见着这个温老。”

　　年璜指尖轻叩桌面，杨穆枫又道：“要真是封笔之作，怕是许多人都想收入囊中。”

　　年璜挑了挑眉，这个他倒不是很在意，只要画在京城，他总能想办法弄到手。

　　魏柯慢条斯理吃着饭，年璜伸手在他嘴角擦了擦不存在的饭粒，果不其然被慌忙躲开，年璜扬了扬手，信口胡诌道：“方才有粒饭粘那了。”

　　魏柯胡乱嗯了一声，觉得自己的脸又要烧起来了，只恨不得把脸埋进木碗里，偏偏杨穆枫就坐在旁边，“魏柯，你脸红什么啊？啊，完了完了！”

　　年璜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知杨兄何时搬去别苑？我也好差下人准备准备。”

　　杨穆枫再一次体会到了何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作画在众人瞩目下如期开始，万安寺给身为贵客的年璜在最前面留了位置，应两人想就近观看的要求，年璜终是没让这位置白留。

　　谣言并非空穴来风，台阶之上的温老骨瘦如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不过五十来岁，看着却已是七十好几的模样。

　　作画过程倒是顺利，温老虽说老态尽显，好歹坚持到落笔才仓皇一步，由一直站在旁边的中年男子搭手扶住。

　　台阶底下一片骚动，议论声不绝于耳，杨穆枫伸手想拍魏柯肩膀，却被年璜一个眼刀扫过来，只得硬生生改变了方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看来传闻是真的啊！”

　　温老缓了口气抬手压了压，旁边的中年男子出声道：“各位，静一静，静一静。”

　　底下声音渐小，温老缓缓开口，“相信各位也听了不少传言，不服老不行，老朽近日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这画确实将是老朽的封笔之作。”

　　底下又一阵阵嘈杂声起，温老连连咳了几声，中年人再一次出声，“各位静静，静静，请各位听我家老爷把话说完。”中气十足的声音似有回声一般，久久徘徊耳边。

　　众人纷纷停了话头，转头看向台阶之上，温老环顾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木桌上的画卷上，“这幅画我将送给一位有缘人，得此画的有缘人还将获赠老朽此生最珍爱之瑰宝。”

　　众人炸开锅之际，温老由一位僧人扶着进了大殿，中年男子开始讲解，这次得到这幅画的便是那位有缘人，而如何得到这幅画，才是重点。

　　首先，需要参加一场小考，若能过关便留下参加第二场，而小考的题目将在众人小休之后在大殿发布。

　　最后又道，“以防各位之中有不轨之人混入，望各位在休憩期间不可靠近大殿，若靠近大殿者，无论何种原因，将被取消资格。”

　　中年男子也进了大殿之中，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魏柯一脸愁苦，“可惜到最后也没能观摩到那画。”

　　杨穆枫偏头看他，“要是我得了画，就送给你玩，你到时候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魏柯见他一副雀雀欲试的模样，认真道：“若杨兄得了画，借我观摩观摩就好。”

　　年璜不明所以的笑了一声，“那就有劳杨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