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生》三寸雪

5、抑郁

　　我经常思考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想破脑子也想不出一个答案。为了寻找答案，我开始阅读。从沉思录到忏悔录，从四书五经到圣经，从南华真经到金刚经，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沉浸在浩如烟海的书籍之中，我试图从先贤智者留下的典籍和各国的宗教典藏之中寻找答案。
　　大概只有在人在死亡的前一刻，他半争着眼睛，颤颤巍巍的抬起唯一一根还能动弹的手指，然后回顾自己的一生，或是不甘心或是不带任何遗憾的合上了眼的时候，才能得到一个答案。在我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未免为时过早。
　　何遇说的没错，我就是想太多了，吃饱了撑的。我说如果人类除了吃饭、□□、排泄，什么也不做，那和猿人有什么区别？人的高贵之处就在于思考，只有会思考的陈灿生才是陈灿生。
　　在何遇患上抑郁症的那段时间，也就是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何遇的那段时间，我真的是身心俱疲，最难受的是我不能让何遇知道我的疲惫。
　　他有一天晚上突然给我打电话，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他的电话吵醒，不仅担心他，还担心电话铃声吵醒室友，我当时竟然一点都没为自己考虑，这真的很不像我，——喜欢上一个人之后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了。我下床穿上拖鞋就往阳台走，当时是还是冬天，北风一吹，冷得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何遇的哭声隔着手机屏幕传进我的耳朵里，然后一下一下的砸在我的心脏上，又酸又涨，何遇说，灿生，我不想活了。我说你为什么不想活了。他说没有为什么，就是很累。我问他你等的动漫还没有完结就这样死了你甘心吗，他沉默了一下回答我不甘心，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为了等待动漫的更新而活在这个痛苦的世界上。
　　我一向都知道何遇不是一个坚强的男人，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他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懦弱的，我告诉他你还有爸爸妈妈你如果死了你的爸爸妈妈就没有人养老了，他说他的爸爸妈妈有养老保险不需要他给他们养老，我反问他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是值得你留恋的吗？
　　他不说话，眼泪流下来明明是没有声音的，可是我好像听见了他的眼泪和地面撞击的声音。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了我寝室的阳台，一张嘴我就看见大团大团的白气从我的口腔里冒出来。我觉得越来越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总感觉脖子上湿乎乎的，于是我抬起冻僵的手摸了把脸。
　　——真奇怪，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了，我竟然没有感觉。
　　然后我才后知后觉的感受的沉重的伤痛。
　　悲伤来得如此缓慢，可疼痛并没有少半分。
　　我说：“何遇，如果没有人能成为你活下去的动力的话，那就让我成为你的动力吧。”
　　这是我这辈子说的第一句情话，可是当事人并不是这样认为的。我不怪他，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我喜欢他。
　　他说，可是陈灿生我不是你的唯一啊……
　　他真的很奇怪，一面想成为我的唯一，一面又不愿面对我对他的感情，他能做的只有逃避，周之睿说真不知道我到底看上他什么了白瞎了这么好看一双眼睛结果却是有眼无珠。
　　在那一晚，我突然就想明白了人生其实是没有意义的。
　　记者问放羊娃：“你活着是为了干什么？”
　　放羊娃：“放羊。”
　　记者：“放羊是为了什么？”
　　放羊娃：“挣钱，娶媳妇，生孩子。”
　　记者：“生了孩子干什么？”
　　放羊娃：“放羊。”
　　放羊娃是很可怜，他的可怜在于他们祖祖辈辈的无知。反过来想一想，我、何遇、周之睿，也是一样可怜的，我们辛辛苦苦的读书，然后上班，挣钱，娶妻，生子；生下来的孩子又重复我们的人生……
　　所以说人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而纠结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是十分愚蠢的，活在当下就好，至少我的灵魂是自由的。
　　这些话我都没有说给何遇听，因为他认定了他不是我的唯一，我不足以成为他的牵挂，说太多就是错的。
　　但是我还是很想告诉何遇：活下去，好吗？我明天早上很想见你。
　　如果明天早上看不见你，那我该和谁说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