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生》三寸雪

4、轮回

　　读书的时候，喜欢看玄幻小说，尤其是高中，大半夜的不睡觉，躲在被窝里，做贼一样的躲在被窝里看玄幻小说，口鼻中喷出的水汽把小小的手机屏幕呼得汗津津，隔着水淋淋的屏幕，身体蜷缩在一方狭窄的被窝里，脑中幻想的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仿佛下一秒就能变身成男主角腾云驾雾云游四海，最爽的还是把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啪啪打脸，那时候最流行的还是废材升级流，男主角在打了他们的脸都会长叹一声：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轮回。
　　每次从玄幻小说中看见这个词，我就不敢再往下看了。
　　初中的时候，我跟周之睿坐同桌，我俩只要凑一起就有聊不完的话题，从小就是这样，比热恋中的情侣还能聊，当时还被班主任嘲讽，说我俩是比情侣还情侣，一天到晚腻腻歪歪黏黏糊糊的。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们连十五岁都不到，就在那里谈论轮回，当然了，这种话题最好是要在数学课上讲，反正数学听不懂，与其坐着发呆，还不如好好利用那一节课的时间。
　　周之睿问我，他说陈灿生你相信轮回吗，我说这不是废话吗我当然不信。古人就是因为太相信轮回才活的那么痛苦，这辈子还没有过完就开始担心下辈子的事情了，这不是杞人忧天吗，看古书上的阎王爷和牛头马面，还有西方的天使和恶魔，不都是正常的人或动物拼凑在一起组成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吗，所以什么此生做坏事死了以后就会下地狱，然后转世投胎之后变成牛羊任人宰割，放他妈的狗屁，这不过是统治阶级为了维护统治撒下得弥天大谎，全天下最不信神的就是皇帝老儿了，忽悠了老百姓他的帝国才能千秋万代。周之睿愣了老半天，然后哈哈笑着说我没有信仰，并且为我的未来感到十分的担忧，在十五岁不到的年纪他就开始担心我会短寿了。
　　周之睿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他认为我是个长情且深情的人，而且我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为此受罪。我自是不认可他的说法的。
　　太过投入、过于执着的感情难以长久；过于聪慧，则容易看透人情世故，体验更多的世态炎凉，劳心费神，容易伤神。我始终认为我是个自私且凉薄的人，以上两点，我都不符合。
　　很多年以后我和何遇躺在床上，我们又开始谈论起轮回。我的身体一向不大好，他也和周之睿一样担心我短寿，我笑话他是怕自己活守寡，没想到一听见守寡两个字何遇竟然刷的流下眼泪，可把我心疼坏了，于是我戒烟戒酒早起早睡的老年生活就在那一晚提前开始了。
　　何遇不知道在哪里看来的一套养生之道，天天让我泡脚，还往泡脚桶里加各种中药，甚至把我的枕头都换成了一个药枕头，三天两头的给我做药膳，那段时间我被他折腾的两眼发青，同事见到我就笑话我被老婆吸干了，我笑笑不说话，下班回家就收拾了两家衣服跑周之睿家住去了。何遇这才放弃了他那养生之道。
　　何遇说他大概是上辈子天天扶老奶奶过马路，看见乞丐就往他的碗里投硬币，捡到钱就交给警察叔叔，这辈子才会遇见我。我说他九年义务教育都没能把他打造成一个热爱科学的唯物主义青年，大半辈子的书都白读了。如果真的有轮回的话那人类的基数怎么会爆发式增长，按照能量守恒定律，灵魂的总数不变，只不过一直在生死轮回，那中国的人口按理来说是不会这么多的。何遇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凑过来在我脸上亲来亲去，黏黏糊糊的。何遇说人类或许没有来生，但爱是有来生的，这次我没有反驳他。
　　每当谈论起这些近乎哲学的话题我俩就有说不完的话，其实两个人就算没有爱情也是可以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就像我和何遇，我们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我们可以肩并肩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天台上被雾霾遮住了光芒的星星聊一整晚的天，然后第二天早上再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但这就意味着在这段感情中何遇就不再具有特定性和唯一性，把何遇换成周之睿也不是不可以的，我也可以和周之睿围着火炉一整晚不睡觉的探讨那些自以为深奥实际上幼稚可笑的人生哲学。但是爱情是具有排他性的，我爱何遇而恰好何遇也爱我，我们才会在同一张床上□□然后抱在一起探讨这关于爱情的哲学。
　　哲学让人头痛，哲学也会让聪明的人变成笨蛋。
　　我常常因为想太多而被我妈念叨。
　　爱情不是人生的必需品，任何感情都不是人生的必需品，自由才是。
　　如果不能给我身体的自由，那思想的自有也可以。我始终是这样认为的。
　　如果能遇见爱情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如果没有，那也没关系，我照样可以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