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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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睿在结婚的第三年终于还是生了一个孩子，他给他取名周川，我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小周川的干爹。
周川他爹，我的发小，从小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男人，周之睿，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让我对他产生新的认知。
十多年前，我们两个人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周之睿带着我翻墙逃课，他神神秘秘的把我拉到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就那样看着我什么也不说，然后突然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被他亲懵了，他这个当事人竟然还一脸迷惑，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不应该啊，真奇怪……”就那时候我并没有很厌恶，我甚至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我大半夜的给周之睿打电话，骑着自行车带着他去北山上看星星，我承认，我确实是喜欢周之睿，但这份喜欢并不足以让我产生必须跟他在一起的感觉，比起情人，我更愿意和他做一辈子的好兄弟。我们在北山山顶冻得发抖，但是天空的星星那么纯洁明亮，山下的城市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头顶的云层又大又厚，夜风不停地吹，树叶沙沙作响，我突然觉得世界好大，人类卑微如草芥，而我更是渺小尘埃。
世界那么大，那么美，如果人类甚至连爱情都要给他限制一个性别的框架，那是多可悲。我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春天河畔吹来的晚风，夏天冰凉的冒着寒气的雪碧，秋天路边纷飞的梧桐树叶，冬天小火炉上升起袅袅云烟的热茶。一切美好的、真诚的人，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我都欣赏。
大学的时候周之睿投身于艺术，他疯狂的迷恋着梵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见不到他的身影。他带着他的画笔满世界寻找在他心底怒放的向日葵，和刻画在他眼中的星空。有一次我去火车站接他，看见满身都是五颜六色的颜料，头发上还沾满了草叶子的周之睿，我笑他是不是被卖到大山里给人家当养夫去了。他张开双臂拥抱我，说婚姻已经被他划出人生规划了，他未来所有的生命都将献身于艺术，为人类伟大的艺术献出自己的生命，婚姻只会拖累的自由的灵魂。我们两个还写下了承诺书，写了兄弟一生一起走，谁先结婚谁是狗，我那会儿也只当是开个玩笑，周之睿竟然出奇的认真，他还从他的画室里拿来绿印泥，那我和他一起按手印。后来他在草原上遇见了那个可以陪着他一起满世界找葵花园和星空的姑娘，他们坐在云南的茶亭里満酌浅斟，蹲在兰州马路街头撸串，在古城的小破屋里围炉夜话都天明，也能背上行囊去草原看星星。她精致又粗鄙，他们对弈烹茶，赚钱养家，快意江湖。婚礼上周之睿很肉麻的说，那个即将成为他的妻子的姑娘，是盛开在他心尖上的向日葵。
周之睿跟我说他不打算要孩子，因为孩子会成为他的负担，有了孩子本来就不浪漫的生活更是只剩下柴米油盐绿。我问他，叔叔阿姨同意了吗，周之睿沉默了。我们被动的出生，从出生起就是不自由的，他竭尽所能的追求自由，最后才明了，琴棋书画酒诗茶都是梦里的，生活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他给他的孩子取名为川，希望他能够替他的父亲看看这个世界上额的山川与河流。
我们一个个的都怀揣梦想，最后幡然醒悟，人不能靠梦想而活。
我曾经想过，如果和周之睿一起过下半辈子，那也是很好很好的，我们有说不完的话题，但是他有他自己的生活，他遇见了他心爱的姑娘。我祝福有情人长久的爱情，却不会向往那样的生活。
何遇一直试图靠近我，他巴不得天天跟我负距离。他就像一根藤蔓缠绕着我。我拒绝过他的接近，但是没有用。我怀疑他有皮肤饥渴症。
何遇抱住我，他一下一下的吻我。问我：“陈灿生，你在害怕什么？”
我笑了，我说：“怕没钱。”
何遇：“我养你啊。”
我们对视一眼，然后捧腹大笑。这么古老的台词被他这么一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也抱着我，明明是这么单薄的怀抱，却温暖的过分，我都闷出了一身汗，我把他推开，他却抱得更紧了。
啧，真黏糊。
我也想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幼年时我和陈鸿凌站在村口，寒风吹彻，我们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迎风流泪，那时，我害怕离别。读书时我力争第一，却始终没有办法实现，我拼了命的读书，只是因为我害怕重复父辈的生活，后来读书也不是为了提升自己，更是为了逃避生活，——我开始害怕长大。长大后我要独自承受风雨，父母一年比一年衰老，说不定哪一天他们就不在了，而我就变成了一个没有归处的无根浮萍。
情不敢用太深，唯恐爱意消散后自己难以自处。
生我养我的父母会死去，一起长大的兄弟会有自己的生活，那爱人呢？今天互诉衷肠，山无棱地无合才敢与君绝，明天易水萧萧西风冷，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种没有任何根据的感情实在让我不安，我日思夜想，惶惶不可终日。倘若有一日何遇突然想明白，爱情是人生废品，他又会如何？老少夫妻尚会色衰爱弛，他这样浓烈的情爱，又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我削苹果的时候何遇就坐在我边上，把垃圾桶拿过来接住苹果皮，我削断一次，他就说一句爱我。一个苹果削完，我脸都烫了。
他贴在我身边，跟我腿挨着腿，手臂贴着手臂。
“灿生宝宝，我只爱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你好肉麻。”
“宝宝，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别、别这样叫我。”
“宝贝？灿灿宝贝？”
“何遇你滚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