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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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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
言津拿到了赔偿,心里即便惦记着球一般的小红鸡也得继续赶路了。
他的目标是碧云镇边那座如云的山——碧云山。
碧云山陡峭而葱郁,它是一座很有特点的山,人们能大体看到三段。山脚至山腰处,灌木从与低矮的小树交相辉映,时不时有农人家的小院映缀其中,一副和谐景象;自半山腰起,瘴气弥漫,多的是樟树,松树,还有几乎半人高的野草,山上的猎户多半不敢在这过夜,曾有猛兽伤人,也有妖精出没,但村民常说,此山山顶上有高人隐居,何以见得?且不说时不时随着晨光一起划破黑夜的清脆鹤唳,除了高人谁能养鹤为宠?光是每日都能袅袅升起的炊烟,偶尔下山采买物品的绝色女子,都让镇上的人觉着,这山,怕是连着天。
虽说那女子和炊烟已经三十年没有出现过了。
但这里的人们还是一代代的把这个典故流传了下来。
言津的目标在瘴气重重的半山上。
窄小的山路上,马背上的他仿佛变了个人,一改轻浮,眼神坚毅发光,他随口问旁侧的副官,:“还有几时到结草庐?”
副官眉毛不抬,眼睛却四处打量:“回殿下,我们此时仍未到瘴池,若是不考虑意外,应当还有大半天脚程。约莫戌时可到瘴池。”
言津略微转过头,抬了抬眉毛望向他,沉声道,:“李副官何出此言?莫非是我在替你办事?这也不知道,那也不清楚。”他转了转头,又望向前方:“你可看见前面的螳草?这玩意开始泛黄,我们已经行至瘴池,哪里还要半天路程?”
队伍里一时鸦雀无声。
李副官心跳如擂鼓,脸色却半点没变,说道,
“回殿下,是下官失职!还请殿下责罚!”
言津左右歪了歪头,好似清晨起床那般,漫不经心说道,
“无碍,左右本宫已然了解,下次再好好做你的事。”
“诺!下官知罪!”李副官双拳紧握行了全丽。
“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宫未治你的罪,你又何罪之有?还是你就是想在本宫这里讨个罪名?”言津摸了摸下巴,有些似笑非笑的样子,“再去邀个功?”
“属下绝无他意!”李副官仍深深低着头,看不出他的表情。
“嗯,本宫信你绝无二心。你也不必在意。”
队伍仍在有序地前进,关一关二他们几个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瞥向李副官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李副官平时便在行务里作威作福惯了,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又是在这群半大小子面前,何况还带着任务在身。。。他手向里衣里摸去,寻到一块坚硬温润的玉符,牙一咬,心一横,手指划过玉符,一丝鲜血飘飘绕绕地被玉符吸了进去。诡异至极。
他立马开始呢喃。
关一此时恰好赶过来,马蹄声如惊雷,一阵又一阵,绕到言津身前为他开路。
李副官却惊的一颤,嘀嘀咕咕的,始终不如前时顺畅了,他暗恨,黄毛小儿,坏爷爷好事,到时叫你生不如死!
队伍仍不紧不慢地前进着。
这边鹤言已来到碧云山顶一块荒废的小田圃,田陇上还能依稀看到犁过地的痕迹,鹤言蹲下来拨弄了一会已经长到小腿的杂草,她摘下一根草叼在嘴边,有些落寞地崛起了嘴。
拍了拍沾上泥点的裙裳,那是言津的人替她换上的——一条蓝底金丝的月华裙,十分华贵。她心想这裙子真好看啊,凡人也不是像娘说的各个都要谨防,至少这个人,也还不错?
她噗地吐出草根抿起嘴角,身后的小木屋看起来有种年久失修的破败感,她撩起头发,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
“爹——” 寂静的山谷里只有她的回音。
“爹——!!!”还是一片寂静。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臭老头天天跑出去玩还不带我又不准我喝酒又不准我叫气死我了!!”
“要不永远别回来算了!走了还要把藏好的酒带走真是太过分了臭老头留点给我又不会怎样!”
鹤言噼里啪啦地像个小炮竹一样说个不停。
她走进那间小竹屋,这是个糖屋,前面是一片田垄,堂屋后面的院子却是别有洞天,院子里有一块花圃,看得出是被人静心照料的,种着不同时计的花,常年都是花团锦簇的,反观一旁的小竹林却是歪七歪八杂草丛生,里面的小凉亭也许久没有人擦拭,画柱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灰。
“臭老头!只知道照顾娘的花圃我的竹林看也不看一眼!”她又生气了。
说罢,拿起了花圃边的水壶,却看也没看竹林一眼,反而细细浇起了花。
就连一颗两颗点缀的杂草也小心翼翼的照顾着。
浇完花,她开始觉得无聊起来,把眼前的小石子踢来踢去,石头一骨碌滚到亭子台阶下,她正准备奔过去,又好像听到温柔又俏皮的话语在耳边回荡:“这是谁家的小脏鸟还在草堆里玩石头?我可不喂脏兮兮的小鸟吃苹果,我可是听山下的黄大娘说了,羊奶冰镇后浇在苹果块上,啧啧啧,没有一个人,啊不,一只鸟抵挡得住!”
她猛地刹住脚步,仔细分辨,身边只有蝉鸣在聒噪。
却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都只能依稀记得声音了,时间久的竟然连那柔和的面庞都有点想不起来了。
鹤言眼睛开始有些发酸。
她将视线上移,一根烟囱杵在竹屋顶,连接着湛蓝的泛白的天空,又倔又孤零零的。
只是这烟囱已然三十年没有炊烟袅袅过了。
她终究没有忍住,一滴泪瞒着所有人滑落了。
半晌,她叉着腰站起身,再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臭老头,出去找娘亲也不带我,还当我是雏鸟骗么!”
“算了,。不带我,我自己去!”
身后的小竹屋越来越远,此时天色微微有些暗下来,天幕是鹤言最爱的镶着金边的粉紫色,云朵像二八少女闺房里那欲说还休的床帘,一下子聚拢又逃开。她看着越来越开阔的景色,感受到晚风吹过脸颊。她微微叹一口气,脚步却更为轻快起来地向山下小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