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南海泉客 灭族。幸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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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雨一阵一阵往下落，每一柄都紧咬着尹洵的脚步，不算密集却足够刁钻，即便是他身法诡谲身上也多了不少剑伤。
右臂一道深可见骨抱着罗浮珠的手却没有一丝松动。
行至水边本不过数十步的距离，尹洵却弯弯绕绕走了快一炷香时间。
先是把半死不活的罗浮珠扔下去，接着顶着那张神似水鬼的脸对天空笑道：“叶公子费心费力也不见成功取我性命，不如在下自行了断，就当是送你份礼物如何？”
语毕立刻倒入水中。
老树在寒光和火焰中损得厉害，只一棵规整些的周围绕着风樯把两样东西隔绝在外，那树顶站了个人，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年轻的脸还未褪去稚气却又有了些棱角，深眼窝，眼睛闪着冷光的样子和狩猎的狼有七分相似。
叶复礼听了那话便是一笑，带着少年人爽朗：“那可正是多谢啊。”
嘴上虽这么说了，手上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剩余的几柄长剑全数刺入河水。
只是尹洵身上本就有伤口，遇了水血色扩散干饶视线，直接刺过去谈不上准头。当然，叶复礼也不指望能真的刺中，如此……不过拖延些时间罢了。
风打着旋将水卷携上天空，河底露出却是什么都没有。
“又逃了，属泥鳅的吧？”
叶复礼不免有些恼怒，皱眉看着不远处的入海口意识到自己又被摆了一道。他视力极好，方才尹洵是何种表情他也清楚，那样有恃无恐，定是早准备要往南海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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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辽阔，陵鱼，鲛人，龙族共生。
龙族神隐，陵鱼智短，故南海实际由鲛人掌权。鲛人、妖族向来以中立种族自居，两族交好形成了类似联盟的关系。
然而近百年来妖族政/权剧变，新王行事狠厉果决，上任不过十年便与鬼族开战，大战延续数百年，直到一百年前才以妖族获胜告终。
鲛人与妖族虽未明着撕破脸，但也绝不会容忍妖族人擅自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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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尹洵就是看准了这点才又逃回三族交界处的赫族。
早听师父说这人心思重，却不曾想自己真会在他手上栽了不下五次——好在他虽然不精于算计，却也不是不长记性。
手上磨砂着鲛人族的通行信物。
撤了符箓，风和长剑全数消散。
河水失去依托从天而降，过量的河水摔入河道，溅出水花又散成水雾飘在空中。
气流将他的头发掀起：“走着瞧，我总会抓到你。”
通行信物发出淡蓝的光。
避水下行，腥咸的味道围绕在身侧。
咕噜噜——
气泡上升一段距离迅速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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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珠醒了。
她有些恍惚，空气还是很潮湿，但没有腐败的气息，可以确定这不是自己常住的木屋。
或许睁眼还是那副惨烈的光景，或许睁眼是个陌生的地方，又或许，她会在睁眼的刹那发现这一切只是个噩梦——可她实在不敢看。
一旦闭上眼睛听力就格外敏锐。
“这次事情那么麻烦，你想要点儿什么？”尹洵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多了些轻浮一时竟听不出是他。
“你也知道麻烦啊。”这次是女人的娇嗔，听着一点儿没有顾忌她醒不醒的意思，“你身上有些鲛人的血统倒是好办，她可是赫族人，鲛人光凭光那股味道就能认出来。你要带进去哪儿那么简单？”
“行了，到底想要什么，直说吧。”
“我要你从了我。”
罗浮珠直被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随后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终于背激得坐起身来。
首先看见的是个相貌极艳丽的女人，她缠在一个男人身上，可那并不是尹洵，是个虎背熊腰极为粗旷的人。
尹洵则坐在一边，眼神玩味地对着她笑。
气氛有点儿尴尬。
女人娇笑两声走到罗浮珠面前，看她的目光像是看一块肉。
“崇山，藤红，先出去吧。”尹洵抱着手，袖子宽松恰好露出手腕一小截纱布。
“你……”
手放下来，袖子一遮什么都看不见：“衣服就在床边，我出去等你。”
“我哥哥死了对吗？”
“对，你应该也发现自己眼睛能看到了……人死不能复生，想开些。”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运气不够好，”尹洵还是浅浅地笑，朝着那一男一女使了个眼色，“你还是想想有没有其他想问的问题吧，待会儿路上可以问我。”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女人转瞬变了脸色，虽压低了声音，却没掩饰语中不悦的意思：“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不惜行踪败露、满世界乱跑，搞得妖族、羽族全在想办法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藤红，不得无礼。”
“你闭嘴，”女人在那大汉面前显得非常强势，“羽族用了离火，妖族派了叶复礼那个小煞星，这么大动静就选了个没用的赫族人回来，你心那么善我怎么不知道？”
“报恩不行么？”
“就羽族那点小伎俩，你要不是有所图谋怎么可能被搞得那么狼狈。”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我看你......”
“行了，我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考虑，”尹洵有点儿无奈地打断女人的话，“这边的人都撤了吧，回妖族去。”
崇山面露难色：“公子，三思啊。”
“藤……”
“我不劝，就留这么个小丫头你要我们怎么放心走？”
“这次甩不掉叶复礼的，羽皇也会派人在附近找东西，虽说是我给他们的布的局，但你们不走一定会折在这儿，”尹洵语气柔和却又不容置疑，“不如趁此机会去妖族看看。”
女人还欲开口，结果被那称作崇山的大汉拦了一下，他压低声音问：“若等了一个月没有您的消息呢？”
尹洵看了看头顶蓝幽幽的水。
“虽然我不觉得会有这种可能，但若真是如此……流诛的指挥权就交给你们。
一切按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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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门罗浮珠能听到一部分。
她身上有点儿起鸡皮疙瘩，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去。
那两个人已经不见踪影，而尹洵背对着他。
看着有些单薄。
“走吧。”
罗浮珠点点头跟过去。
她注意到这是个小而普通的村子，偶尔能看到几只陵鱼坐在外面玩。
它们是鱼头人身，不怎么聪明，但注意到她的目光会对她笑——鱼头露出这种表情滑稽中意外的带了些可爱。
出了村子是一条通道，很窄。
罗浮珠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四处看了才不确定地问：“这是上面悬着的……是水？”
“嗯，我们在海底，”尹洵抓住她去摸那水幕的手，“是不是觉得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确实不一样......陵鱼不能在水里呼吸么？为什么要隔出这么个都是空气的地方。还有这条通道，我们要去的也是陵鱼的村子？那地方也有空气吗？”
“不，我们直接去鲛人的王城。”
“他们也不在水里生活？”
“不在。”
罗浮珠知道他是避重就轻，但尹洵不说她接着问也没什么意义：“那......妖族为什么抓你？”
“因为和他们对着干呗。”
罗浮珠深吸一口气，虽然又被敷衍了，但她总觉得尹洵看她的眼神和罗沉轩有些相似。
柔和的，包容的……
下一瞬，那双浑浊的眼睛和勉强的笑容划过眼前。
这些情感让她反胃。
自己软弱的想法也像种背叛。
“你知道吗？我们住的那个村子里其实有很多双胞胎，年纪小一点的那个最多六岁就会死了。可我没死，我被父母藏起来了。
那时我就知道夭折什么的是假话，可这假话有什么意义呢？我想不出来。”
尹洵没回答，就那么静静听着。
“后来，我们的父母也死了。
一个活了三十七，一个只活到三十二岁，哥哥觉得那是报应，他觉得我的命是向上天偷来的，可他还是想找到一个方法让我光明正大的活下去。
现在他也死了……”
“这些其实就是我告诉他的东西，”尹洵没觉得意外，从见他们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这女孩很聪明，也更适合在这个世界生存，“怪我么？”
“我不知道。”罗浮珠摇摇头，选择权在自家哥哥手上，他的死与尹洵有关不假，但硬要说，却也说不上是他的责任。
似乎还是有哪里不对，可她说不出来具体是哪儿有问题。
尹洵没说什么，拍了拍她的头带着她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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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并蒂，灵魂互通，若是阴阳相隔说割掉了一半灵魂也不过分。
只要活着这种痛苦就会一直存在，奈何这条命是对方的命换的，死不得，余生都只能在这种痛苦里挣扎。
罗沉轩不会不理解这种痛苦。
可人总会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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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族。幸存。
这些字眼太沉重，背负着这些活下去也太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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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罗浮珠不见得想不出来，但她定然是不愿意信的。
“到了地方小心点，”尹洵回头确认一下，“你的蓝眼睛我托藤红帮你藏好了，毕竟是世仇，多注意些总是好的。”
罗浮珠一愣。
世仇这个说法她听说过，可鲛人不是最为良善的吗？
这是共识，所有人的印象中的鲛人都是连句脏话也不会说的物种，为求不被外族欺骗才与世隔绝。
何况两族交恶已久，赫族对鲛人的仇恨都在漫长的岁月中减淡，又何况是善良的鲛人？
既是如此，即便自己暴露应该也没太大问题才是。
“为什么？”
不过说话的如果是尹洵……或许也是有道理的吧？
“自己先想想如何？”
忽觉这种莫名的想法很不好。
罗浮珠心烦意乱，没听他的，反而是继续问了好几遍，自己都感觉自己烦人却把尹洵逗得笑起来。
“你知道你们两族交恶的原因吗？”
“不知道，”罗浮珠皱着眉，“可这很重要吗？”
“巧了，这原因我也不知道，”尹洵用那一本正经的表情逗对面的小姑娘，“所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罗浮珠就那么呆呆地看尹洵严肃的脸。
“说笑的，我给你个其他思路。
赫族向来弱势，人少，寿命也短，话事人向来谨慎小心，族人更不愿铤而走险。别说猎杀鲛人，你们根本就不会下海。而鲛人自古避世，虽然先前也有出水的时候，但也是踪迹难觅，多在晚上活动。”
心中豁然开朗，她忽然懂了尹洵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们两族的祖先接触的机会很少，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当然了，退一步讲，就算真的有机会接触，如果鲛人真如传闻所说，你们谨小慎微的祖先要如何同那些温和友善的鲛人交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南海泉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