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爹今天结婚了吗？》图穷

2、雨打浮沉 她相信，那

　　“神兽朱雀身背赤羽，位南司火，离卦位。得朱雀血脉者可用离火，焰色纯白，可燃万物，非玄武寒水不可灭。”
　　——《九州录·异兽》
　　.

　　如今神兽已死，朱雀血脉入南方羽族。

　　赫族临白水，式微。为妖，羽，鲛人三族所围，其中鲛人避世，妖族动荡，唯独羽族风头最盛。
　　故依附于其百年。
　　如今羽族野心初现，灭人族后又灭了几个附属小国。赫族苦苦维持关系，可这火终归是自南而上，烧尽这片土地的生灵。

　　.
　　那白色的火焰像是飘于空中的白纱，那幅度轻柔而优雅，所过之处皆是焦土。

　　.
　　“……离火？”两兄妹异口同声，语带惊恐。

　　尹洵眯着眼分辨，确认了后点点头。

　　作为附属国，赫族的每个人都明白羽族降下离火意味着什么——那是死亡，是不可反抗死亡。

　　像是曾经的人族，又像是消失的诸多小国。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痛苦，眼泪不可控制地涌出眼眶，尹洵也想给他们一些时间消化发生了什么，但情势所迫也没办法太温柔。

　　试探着叫他们的名字，没用。

　　罗沉轩向离火的方向走了一步，不知是踩到什么，整个人跪到泥水里却还是面如死灰地盯着那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罗浮珠似乎是因为淋雨清醒了一些，摸索着去抓自己哥哥的衣服，想要张口劝他，努力了半天却发不出声音。

　　看来是不能指望他们自己走了。

　　尹洵深深呼出口气，挑了个还算顺手的姿势拎着他们一起移动。

　　虽说这只是两个半大的孩子，但他的修为已经废了，不论强行使用符箓还是发动禁术都反噬极大，这会儿用风险太大。

　　所以现在跑路用的，其实是轻功的一种。

　　尹洵不太擅长这种事，若只有他一个人就罢了，带着这两个孩子就还需要顾虑体能的下降。一直保持移动速度有些难度，但姑且是和离火保持着较为安全的距离。

　　最后只能把两个小孩当沙袋拖在地上往前走。

　　半个身子埋在腐叶里实在不是什么好体验，所以尹洵蹦着蹦着忽然就感觉脚下一轻，紧跟着重心一偏，差点儿把罗浮珠甩脱手去。

　　稳住后三个人就进入了悬空闪现向前的状态。

　　这可比靠轻功蹦跶的效率快多了，不一会儿就和那要命的火焰拉开距离。

　　尹洵松了口气，赫族人的能力多与结界、空间相关，最常见的用法是在视线范围内随意变换位置。

　　还好他们俩能用。
　　当然，准确地说是还好罗浮珠能用。

　　脚下是看不见的屏障，景物变化快得令人发指。

　　赫族向来不露锋芒，虽善壁障、结界，却少有人有机会见识。体验过后倒也有趣，但若只是当移动方式用……实在是太浪费了些。

　　“舍得帮忙了？”尹洵后知后觉地放开抓着两人衣领的手，声音还算平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就是额头已经冒了层薄汗。

　　“他们是来杀你的？”罗沉轩声音颤抖，眼睛通红，像一只发怒的幼兽。
　　“我想是的。”

　　尹洵这般坦然让他怒气更盛：“你怎么能这么……这明明都是你的错！”

　　“可这火不是我放的啊。”

　　罗浮珠知道自家哥哥有些无理取闹，但她拿不准尹洵是没生气还是没力气生气，也不知道现在该道歉还是道谢。
　　憋了半天还是没插进话。

　　尹洵也在看他们，撑着脸，眯着眼，最后有些好笑地看向罗浮珠：“我没生气，你们是这种反应很正常，觉得是我害你们沦落至此也很正常。
　　可终究不是我屠了你们满族，因果循环，何苦揪着我这颗旧日恶果不放呢？”

　　罗浮珠心中一震。

　　——尹洵是来讨债的，从今往后，这世道恐怕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太平。
　　而她想看一看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再者说，我也算救了你们吧？”尹洵收回目光。

　　“不……没有你他们不会放这把火……”
　　“哥，别说了。”

　　“他们会的，在今天，又或者明天。
　　赫族于羽族毫无价值，说放弃就可以放弃，或早或晚又有多大区别。”

　　“那人族呢？”

　　对方脸上的笑没有任何变化，这让罗沉轩莫名绝望。

　　“还是很不一样的，你们是弃子，而我们是威胁，”关于灭族这件事尹洵根本没负担，口气风轻云淡甚至还带了些笑，“不过你们要是能好好活下去，说不定也会成为威胁。”

　　罗浮珠也移开眼神。
　　只要对视，她就荒谬地觉得自己会被蛊惑。

　　“我要和你们一个年纪未必能那么冷静。”

　　心想着不应该，但还是因为他带着安抚意味的话慢慢放松下来。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明明应该敬而远之，偏偏不论长相还是语调都叫人舒服，再大的事经他的口都轻飘飘的——即便能感觉到这温和的壳下藏着暗潮也克制不住想亲近。

　　罗浮珠咽了下口水，心虚地看向罗沉轩，对方只是低着头，看不出在想什么。

　　尹洵的脸色稍好了些，他在观察四周的情况。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这地界的事妖族已经可以介入。
　　那位也是个很麻烦的家伙。

　　意味不明地露出笑来，看向罗浮珠的眼神出奇地柔和：“辛苦了。”

　　心里不免生出些佩服，虽然是那样弱不禁风的样子，却只要一句话或是一个动作就让人觉得安心。
　　三天时间不长，可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尹洵和他们是不同的。

　　——沉稳，温和。
　　——算计人心，游刃有余。

　　虽然有些与虎谋皮的味道，但罗浮珠还是觉得跟着他才是正确的选择，可他们与他只是萍水相逢。

　　提这种要求多少有些厚颜。
　　更何况哥哥恐怕不能接受和他一起生活。

　　“尹，尹公子，”出乎意料的是罗沉轩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你说赫族还会有其他人活下来么？”

　　他思虑良久，却仍然觉得自己这一问僵硬而厚颜。

　　“羽族有朱雀血脉的人不多了，能这么用离火的就陆如洄一个，她杀人利落得很，你们能幸存说到底是运气好。”

　　“嗯，也对。”

　　对方一本正经地回答让罗沉轩有点儿过意不去。

　　这会儿他们已经来到森林边缘。

　　“平时不都是直接叫名字么？”尹洵停了一会儿，接着意识到什么一样和罗沉轩对视，“现在叫的那么恭敬是有事想求我吧？嗯……想问以后能不能跟着我对吗？”

　　罗沉轩硬着头皮回答说是，对方只轻轻叹了口气：“你们也看到了，我和妖族、羽族都有过节，跟着我不安全。”

　　天空黑云密布，云层仿佛被人搅动，冷光从缝隙漏出来。

　　兄妹二人下意识跟着尹洵看天。

　　“你们有什么去处么？”

　　这次他们还是没看出什么不对，只迟疑着摇摇头。不由觉得慌张，刚消散不久的恐惧重新漫上心头。

　　尹洵长叹一口气：“我就知道是这样……”

　　他半蹲下来，颇为认真地平视两个人，语气平和，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平日也就罢了，现在的情况我只能带你们到这儿……”

　　“可是……”

　　“没有可是，我的话你们好好记住，”罗沉轩有些茫然，尹洵表情严肃，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妹妹。”

　　“……到底是怎么了？”

　　尹洵站起身来，似是不太放心两人又添了几句：“这里是羽族、妖族和鲛人的争议领土，离火不会烧到这里。
　　不过赫族和鲛人向来不和，你们沿着那条河往西走，去妖族。虽然往那边走也不是没有危险，但他们基本不排斥外族，好歹不会有性命之忧。”

　　罗沉轩张着嘴说不出话，握紧的拳头有些发颤。

　　“待会儿我推你们的时候立刻跑，只要不回头就波及不到你们。”

　　罗浮珠看着他：“……那你会怎么样？”

　　“这法术叫剑雨，”尹洵继续笑，眼神却冷得厉害，直看得人心里发寒，“顾名思义，你们说会怎么样？”

　　看尹洵那如临大敌的样子，两个孩子再次噤声。

　　.
　　剑光成雨，削骨挫钢。

　　.
　　罗浮珠眼睛一垂，似乎有点难过：“你会死么？”

　　“不好说，但可能性很大。”

　　又过了一会儿，白水出现在视线中。
　　尹洵轻推两个人一把，两个人都没动，但也看不出生气，只是一边叹息一边盯着他们来回地打量。

　　尹洵知道罗浮珠不会再这个时候表态，直接放弃等她说话的念头转向罗沉轩。

　　“我们真的不能跟着你？”两人眼神相对了几秒，他才闷声问。

　　尹洵倒是一点没有意外的样子，只露出个力不从心的笑：“想留就留吧，不过我真的不能保证什么。”

　　罗沉轩强挤出个笑，上前一步还想说点儿什么，看见的却是尹洵脸色一变要来拉自己。

　　对方也确实是拉到了，但几乎是在罗沉轩失去重心的同一瞬间左腹传来阵剧痛——从天而降的长剑贯穿了他歪斜的身体直钉入泥土里，罗浮珠隔得近，虽然罗沉轩拼着推了她一把，但血还是溅了她整脸。

　　看不见，但肯定是发生什么了。

　　“哥！哥！？”

　　无人回应，精神上的痛苦让她瞳孔骤缩，泪水混着血液流出眼眶。

　　场面不说骇人也可以说惨烈。

　　尹洵干脆利落地转去拉罗浮珠，抱过她护在怀里就往河边跑。

　　什么都感觉不到，脑子里只剩一阵又一阵嗡鸣，她忽然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动弹，只能绝望地张着口做出哀求的口型。

　　眼前的黑暗有光亮出现，光点越来越大，眼前的场景也越发清晰。
　　惶恐、惊惧占据心脏，她挣扎起来。

　　我不要，我不要看见。

　　可惜天不遂人愿。
　　最终，她越过尹洵的肩头，第一次看清了自己哥哥的样子——

　　左半边身子支离破碎，脏器烂泥一样在地上铺开，骨头立马又被下一把剑削得破碎，头歪斜着落地，眼睛已经开始涣散却拼着对她露出个笑。

　　.
　　罗浮珠幻想过很多次自己恢复光明会是什么样子，她相信，那一定可以为她和哥哥带来幸福。
　　.

　　尖叫卡在喉头，只有身体不断痉挛。

　　“睡吧。”尹洵察觉到她的变化，调整动作捏向女孩儿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