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的火狐狸变白了》林子无

32、第32章

　　“都说不必多礼。”眼前的人一动不动，白清山叹了口气。

　　这些个修仙的怎么都这么死脑筋，说也说不转。
　　还是好行可爱。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停留了一瞬，白清山又想到颢清行那时常抽风的样子。

　　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他家小狐狸可爱。
　　于是伸手揉了揉姬年的耳朵，又捏了捏他的脸。

　　姬年：“？”

　　揉搓够了，白清山才收回魔爪，方沐舟姿势不变，一言不发地等着他的回复。
　　白清山：“那就叨扰贵派了。”

　　“仙长言重了。”方沐舟踏上剑，摘下符咒，“劳烦仙长放慢速度随我一同。”

　　* * *

　　白清山随方沐舟和众弟子一起在外山落下。

　　整个万言山都被巨大的结界加护着，从外面看不出个所以然，神识也很难探出结果。
　　身在其间，白清山才发现，真正的仙门大家就是不一样。

　　同样是十方仙，颢清山与其说是门派仙山，倒更像是纯天然未开发的荒山秘境，除了那些随处可见的灵植灵石，唯一称得上精致的地方也就是他清境林里那破吊脚楼了。
　　建筑是清一色的竹木矮屋，道路全靠双脚开辟——难怪一山的人都像大山里长大的孩子。

　　而这万言山，单看外山，就是说不出的气派，低级灵石铺就的山路，悉心布置修剪的灵植，精工打造的楼阁住所……
　　还有一众在山里忙上忙下的道童，都是个赛个的水灵。

　　外门弟子也身着特制的明黄色道袍，只是比内门弟子的颜色稍灰淡一些，满门的明黄移动着，像是提前绽放的迎春花。

　　不愧是第一仙门的主山。

　　方沐舟跟今日带队巡练的外门弟子交代完，又匆匆赶到白清山身边。
　　又行了一礼：“白仙长久等了，实在是有些要事要向师弟们交代。”

　　白清山已经放弃纠正他了，只道：“理解。”

　　“我带您去休息的地方。”方沐舟说完，还没来得及移步，有两名弟子向他跑来。

　　道袍的颜色一浅一深，是一名内门弟子和一名外门弟子。
　　那外门弟子先看了白清山一眼，有些犹豫。
　　内门弟子直接开口：“沐舟师兄，方恂师兄和江清逸又打起来了。”

　　“又？”方沐舟蹙眉，“知道了，你们先去拦一下，我随后就到。”

　　师弟走后，方沐舟向白清山比了个“请”的手势：“白仙长请跟我来。”

　　“你不用先去处理一下吗？”白清山牵着姬年，小狐妖眼里满是好奇。
　　白清山终于冲方沐舟弯了弯眉眼：“不必在意我。”

　　“这……”方沐舟踌躇了一会，“那请仙长在原地略作休息，我片刻就来。”

　　“无事无事。”白清山又开始扇他那把扇子，“容许我在附近走动一二吗？”

　　方沐舟：“当然。”

　　白清山的神识已经探到了他想知的内容，竹扇轻轻摇着，“还想请问，这腊梅开的最盛的地方是何处？”

　　方沐舟微愣，随即叹了口气：“正巧同路，还请白仙长随我一起。”

　　白清山揉了揉姬年的头：“那便多谢……了。”
　　对方太过拘礼，他反而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干脆略过，显得有些生硬。

　　好在方沐舟并不在意，任劳任怨地领他去看自家门内大戏。

　　刚入梅园，两道明黄色的身影就蹿了出来，其间杂夹着铁剑撞击发出的清脆声。

　　眼见就要撞上，白清山将满脸好奇的姬年往身后牵了牵，自己却没动。

　　红缨摇曳，只听一声清脆的抽剑声，“赤绛”出鞘。

　　纠缠得难分难舍的两柄剑“哐啷”落地。

　　方沐舟声音不大却显凌厉：“打够了吗？”

　　道袍稍浅的那位冷哼一声：“当然没够，像他这种邪魔歪道，就不该留在门派！”

　　道袍略深的另一位拭了拭手背伤口溢出的血，听了他这话，不怒反笑道：“师弟，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说我邪魔歪道，你有证据吗？”
　　他话虽平常，语调却拖拉的诡异，让人听了感到不适。
　　说着，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方沐舟：“沐舟师兄，你不会听信他的一面之词吧？”
　　他发缎被戳断了，乌发披下来，挡住了一只眼睛，露出一只白瞳，瞳色竟比方沐舟还浅。

　　方沐舟被他阴阳怪气地语调念得眉头直蹙：“当然。”

　　姬年从白清山腰侧探出头，疑惑地盯着他那只眸子。

　　感受到小狐妖的疑惑，白清山主动向姬年传音道：“怎么了？”

　　“这人眸子好黑，竟瞧不清他的瞳孔。”姬年声音极低的轻喃，他知道白清山听得见。

　　白清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只眼白得几乎无神。
　　因为姬年对白瞳的过激反应，白清山干脆给他施了个小咒，越是纯白，映在姬年眼里就越是纯黑。

　　“是啊。”白清山也轻喃一声。

　　“喷的就是你！”浅色道袍的那人捡起地上的利剑，直直向他戳去，却被方沐舟的赤绛再次击落。

　　似是早料到这样的局面，对面那人嘴角放肆地扬起，一动不动。

　　方沐舟语气更厉：“江清逸！你答应过我什么？”

　　被唤作“江清逸”的弟子收了剑，撇嘴道：“不挑衅同门，不没事找事。”

　　方沐舟：“看来你没忘啊？那这又是在做什么？”

　　江清逸：“我没挑衅他！是他先残害灵兽的！我都看见了！”

　　方沐舟只能无奈地将目光投向另一人：“方恂，可有此事？”

　　方恂找了棵梅树靠着，拖长语调道：“绝无此事。”

　　“你放屁！”江清逸骂着又要拿剑。

　　方沐舟太阳穴突突地跳，只能再次喝住他：“江清逸！”

　　又有一批弟子从梅园赶来，为首正是方才去通知方沐舟的内门弟子。
　　弟子齐齐一片道：“沐舟师兄！”

　　方沐舟点点头，挥袖道：“你们去帮忙照看下伤者吧，这里我来处理。”

　　待师弟们走后，方沐舟头疼地看着两人。
　　“方恂你先回内山吧。”他又指了指江清逸，“你，跟我过来！”

　　方恂不恭不敬地微微弯了一下腰，便算是行礼了，“多谢师兄体谅。”
　　他又冲江清逸嗤笑一声，才捡起剑，转身而去。

　　方恂转身的时候，发丝微扬，白清山看见了他的另一只眼，眸色极深，黑得深邃。

　　江清逸气得发抖：“方沐舟！”

　　“叫谁呢，没大没小的。”方沐舟将地上的剑拾起给他，“还不走，不嫌丢人？”

　　江清逸这才注意到一边还有外人，接过剑，顿时收敛了不少。

　　方沐舟冲白清山微微一笑，无奈道：“门内琐事，让仙长见笑了。”

　　白清山也回了个笑：“无事，年轻人嘛，难免有摩擦。”
　　这话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对味，但也为时已晚，白清山只能继续微笑。

　　好在方沐舟没在意，只道：“那我带您去您的房间。”

　　江清逸略略扫过白清山，最后将目光停在姬年身上，若有所思。
　　姬年也在看他，江清逸有一双深琥珀色的眼瞳，和姬年的眸色如出一辙。

　　给他安排的房间很近，很快便到了。

　　四人一起跨进房门，还不待方沐舟开口，白清山先冲江清逸笑了笑：“你一路都在看我家的小仙妖，可有看出点什么吗？”

　　他本是随口一说，谁知江清逸还真点点头：“半妖……他是不是有灵力缺失？”

　　虽然说得不全对，白清山还是一下提起了精神，在寒冬逆天扇风的竹扇终于停了，扇骨在手腕上敲出清脆的一声。
　　“可否与我细细说来？”

　　白清山用扇子指了指门边的椅子：“坐。”
　　江清逸很自然地入座，方沐舟却还站着，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冲方沐舟道：“师兄，坐呀！”

　　方沐舟欲言又止：“你……算了！”
　　还是跟着坐下了。

　　江清逸清了清嗓子，端着腔调道：“我们都知道，仙妖本源还是妖类，区别就在于修行的方式不同，先天的仙妖天生通灵，她们不能以妖修的方式修炼，这是他们与后天修行的天妖最大的区别。”
　　他看了一眼两人的神色，继续道：“咳，这你们肯定都知道——但他们之间还有个最大的共同点，那就是均需要辅佐仙果修灵。”

　　白清山一下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仙妖本质还是妖，顺应天然应为精，要想修灵，必然需要某种媒介转换，那最好的媒介无疑就是蕴含了大量灵气的仙果了。

　　“这么说起来……”白清山将坐在自己旁边的姬年一把抱起，掂了掂，轻得让人心疼，“所以你这是营养不良，难道你挑食不肯吃仙果，嗯？”

　　方沐舟忍不住插道：“白仙长，仙妖生性好灵，仙果是他们的最爱，不可能因为挑食不吃的。”

　　他突然想到姬年的身份，又有些不确定道：“啊，不过半妖的话……应该也不会吧？”

　　被三道目光同时盯着，姬年本能闪躲，但他被白清山提起来，无处可避，只能自欺欺人地闭上眼，头拉着狐耳一起垂下。

　　江清逸看着垂头丧气的姬年，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有些复杂。

　　“你在族里经常被人欺负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