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山头山锁雾》徐南一

3、3 第二天阿墙

　　第二天阿墙睁开眼睛，整个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鞋子也整整齐齐摆在床边。
　　还没等他想起来自己昨夜究竟有没有爬到床上，不远处的房门就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女孩，走到架子边气冲冲地放下一盆水，白了阿墙一眼又原路出去了。
　　阿墙也没放在心上，等他起床梳洗准备出门找牛怪人时，才发现这个朝他发脾气的小姑娘一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见他出来了马上又站起来，瞪他一眼，兀自往前走去。
　　阿墙跟着她来到一处屋子，见到牛怪人正坐在餐桌旁等他，朝小姑娘道了一声谢谢，小姑娘依旧瞪他一眼，转身离开。
　　牛怪人哈哈哈笑了几声，招呼阿墙坐下，对阿墙说：“你也别怪阿翠，阿翠这一日一直坐在房门口等你睡醒，谁曾想你一觉睡到下午。打乱了她好些计划。”
　　“下午？”阿墙赶紧探头往外看去，才发现外面的天空确实已经铺满了晚霞，他刚才只想着阿翠要将他带往何处，他于是心虚地对牛怪人笑笑，“昨夜在城里找了你一整天，逛得累了，筋疲力尽的，倒头就睡……诶，按理说，你差不多同我一起睡的，怎么好像早就在这等我了？”“人老了，睡不了那么多觉。而且——”牛怪人夹了两口菜吃，“也许是以前睡惯了桥下，叫我睡床榻，我真睡不惯。”
　　“所以你才放着这舒服的房子不住，跑去睡桥下啊？”
　　“也不总去，桥下阴冷，睡多了浑身疼，都是当年落下的病啊。”牛怪人看向阿墙，“小子，听我这么说，你心里是不是想着怪不得你师父叫我牛怪人呢？”说完牛怪人大笑几声。
　　阿墙被他说中了心思，也跟着大笑，然后端起面前的碗开始吃饭，吃着吃着，阿墙终于想起昨天心里的疑问。他停下筷子，抬头看向牛怪人，问：“牛怪人，昨天我在这城里逛了一天，却没找到你从前常说的什么千春楼啊、春晖楼啊，还有那什么盛虞坊？哦还有还有，这城里的人告诉我，这里没有□□街啊。”
　　“原来你小子是来找这些的啊？”牛怪人咂了口酒，“看来你师父说得对啊，我不该总在你面前说起这些东西。”说到这里，牛怪人像是陷入沉思，举着筷子盯着面前的一盘菜看了许久。
　　久到阿墙埋头吃了半碗饭，他还没能从这阵沉思中回过神来，于是阿墙把嘴里的饭菜嚼完咽下之后，问他说：“那这些东西在哪儿呢？”
　　听到阿墙的声音，牛怪人的眼睛从那盘菜移到阿墙身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在哪儿呢？”牛怪人又笑了一声，像是在弥补这阵沉默的尴尬，“其实呢！这些东西都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不是我吹牛哈，真的很远。而且那都是我和你师父年轻时的事了，也不晓得还在不在呢，不过你既然下山了，可以试着去找找。找不到千春楼，兴许有万春楼在等你。”
　　“你是说，”阿墙疑惑地问，“离开这里去找吗？”
　　“不然呢？”牛怪人也惊讶，“你既然都下山了，还带了行李，总该不会在这城里逛一圈又回去吧？”
　　阿墙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本想着遇见牛怪人，牛怪人兴许会责骂他两句，骂他把师父和师娘丢在山上自己下了山，骂他不听师父的话，收留他一晚然后把他再送回山上。
　　结果他没想到牛怪人如此果断，就像师父应允他下山的那晚，他甚至来不及说更多话，师父就已经同意了。
　　吃完饭，牛怪人带着阿墙去到他常睡的桥下，坐在桥边，看着天色渐渐暗下去。
　　“牛怪人，”阿墙小心地问：“你觉得我要走多远？我是说，我要走多远再回来？”
　　“这个嘛，”牛怪人咂了两下嘴，“许多地方都有千春楼，有□□街，所以看你自己咯？也许走到下一座城就回来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让阿翠给你准备了足够的干粮和银两够你走很久。”牛怪人忽然伸手指向阿墙的鞋，“你阿娘给你做的这双鞋，也能让你走很久。”
　　阿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自己那双沾了泥的鞋，马上又移开目光，看向牛怪人，然后朝牛贵人一拱手，学着师父的样子说到：“多谢牛兄的好意。”
　　牛怪人一巴掌拍向他的脑后，“你小子，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牛叔叔！”然后一边脸，学着刚才阿墙的样子板起脸来，“不过你学你师父倒是学得挺像的。”
　　阿墙于是又一次做出那个样子，说：“多谢牛兄称赞。”
　　牛怪人这次又想拍他后脑勺，可是阿墙一缩头，他就打了空，手僵在半空。阿墙得逞之后得意地和牛怪人对视一眼，两个人于是就此大笑起来。
　　为省去告别的话语，阿墙在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悄悄离开了牛怪人的宅子，就像下山那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