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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尘世旧 ...

  •   我夜半做了噩梦,哭着醒来时枕边的韩信睡得正酣,我怒从心头起,一下把他拍醒了。

      他朦朦胧胧挣扎着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先问我怎么了。

      是什么梦我半点也想不起来,只觉得伤心,无理取闹地把他从头到尾骂了个遍,最后抽抽噎噎地说不想和他过了,要回娘家。

      “狗屁。”他轻轻骂了一句,“你哪有什么娘家,你现在唯一的家就是咱们家。”

      我愣了一下,发现他说的是事实,然后恹恹地躺回去流泪。

      韩信叹口气,凑近了看着我默默掉泪,等了半天后才问:“哭了这么久眼睛不疼吗?看你枕头湿了,要不要给你换一个?”

      “烦死了!”我立马就不哭了,抄起枕头就丢过去。

      别说枕头,就算往他身上丢刀子他也能第一时间接住,韩信把他那只没湿的枕头推过来,又往我身上拢了拢被子:“睡吧,明天我们去城外摘李子吃。”

      我应声后老实地躺下来,转头想想又不对,“明天不是要上朝?”

      “明天我生病,”韩信随口道,“不用去。”

      惯犯张口就来,这心安理得的语气,刘季听了都能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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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天下太平,再无战事,兢兢业业的韩信变成了成日翘班的韩信。如今我俩住在长安西边一个院子里,外头只挂着“韩府”二字。

      原先刘季说给修个将军府吧,我俩说不要,他自己的长乐宫都没建完,可他偏要给,后来发现确实没钱建,那块“将军府”到现在还是空着的。

      世人只知道兵仙美名,没人知道刘季心里苦。韩信光领工资不干活,还态度嚣张。那天他打算在早朝上批评他,群演的谏臣都联系好了,别的也不图,只要他态度积极认个错就行。

      结果那天好巧不巧,韩信根本没去,又临时翘班了。

      借口又双叒是染病抱恙。

      气得刘季下朝后换了便衣就杀进韩府,看见守在床边的韩信。

      那日前夜我突然发热,韩信揽着我睡,半夜发觉我出了一身冷汗,执意不肯去上朝,要陪到我退了热为止。

      “小声点,”韩信手里拿着药碗就顺手把他往外推,“找我有事?“

      刘季气得歪胡子瞪眼:“你说有事没事?!”

      “当然有事了,”韩信说,“阿音染病了你瞧不见吗?”

      “她病了又不是你病了,”他气归气,又好声好气地讲起来,“左不过是发热罢了,为这告假多少小题大做了些。”

      韩信鄙夷道:“你自己夫妻关系不和谐就罢了,怎么能觉得别人都同你一样?”

      刘季忍无可忍,赤手空拳就要和他打起来,两个人在院子里打得毫无章法难舍难分,用的全是下三滥的阴招,说出去都没人信,当今陛下竟对着将军撩阴腿。

      我爬起来靠在房门边看了好久,吹了风才咳了两下:“打完了吗?”

      韩信愤愤地又给刘季一锤:“都说了她要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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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季坐下就开始假嚎,和我控诉韩信这个月的出勤率,又撩起衣袖给我看被韩信打得发红的手臂,完了还要耍无赖:“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他这神志不清的话来看,最近政务确实繁忙,并且他绝对又和吕后吵架了。

      我还没来得及劝他,韩信就开始赶人:“说完了吗?说完了赶紧走,少赖到别人家饭点蹭饭吃。”

      刘季气得手抖,韩信一边揽着他一边往院门外走,用哄孩子的语气敷衍保证他明天一定会去上朝的。

      “那说好了,你明天要来的。”刘季还有点委屈。

      “好好好,我一定去。”韩信半推半就地把他送出了门,转头就和我说明天他不想去挨骂。

      从前张良先生就让我多管着点他,我让他不要任性,老实上朝。

      “没意思,”他顺手把我圈在怀里,“还不如和你一起睡觉呢。”

      “……青天白日的、你说话注意点。”

      “有什么关系,又没有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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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季这个人随和大方,和谁都能做朋友,许多年来我们也没断了联系,几碗面条的情谊,他记得一清二楚。

      “不过你们怎么会想到在长安定居?”刘季问我,毕竟他分出去许多诸侯封号,而韩信却兴致缺缺,实属奇怪。

      还能是什么,这些年战火不休,我实在过够了不安定的日子,韩信想什么我不清楚,但我只想找个院子安度此生。

      我讨厌打仗,然而全天下最会领兵打仗的人就睡在我枕边。

      当然,我也没有强迫他照着我的想法活。毕竟我俩一没成亲,二没子嗣的,要想分开是很简单的事情。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地谈过这些问题,韩信就麻利地收拾了好东西问我去哪里定居。

      “普天之下,”我说,“还有什么地方比一朝国都更安定呢?”

      刘季自然而然地把这当做我对他的赞美,一个劲地夸我有眼光,又和我拍胸脯保证长安绝对是我做过的最好选择。

      “听你这意思,我做过什么昏了头的事情吗?”我说。

      “怎么没有?”刘季夸张地说,“你说你怎么找了个这么玩意过日子?”

      我示意他韩信肯定在哪里听墙角,于是他生硬地把话转回来:“——太妙了,你能挑中韩信真是太妙了,这可是百八年都不一定能有的福气啊。”

      奈何韩信还是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刘季死命地扒着门框:“凭什么说两句就赶我走?”

      “凭这里是我家。”韩信冷笑一声,连拉带拽地把他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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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刘季想出一个高效催促韩信上班的方法。

      ——把我请进宫里。

      一来这里是他家,没有可恶的韩信能把他架出去,二来韩信来总是在宫门处等着我回去,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么。

      唯一的问题是,我得跟着他们上朝的时间起床,还得郑重打扮了去见吕后。

      韩信都没这待遇。

      俗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为了自己不用早起遭罪,我每日到点就半梦半醒地哄韩信去上朝,他觉得很不公平,我只好加倍哄他,迷糊之间答应了他许多无理的要求。

      但可喜可贺,韩信的出勤率终于到达及格线了。

      张良先生很欣慰,说有我在,他少操了一半的心。张良先生是个实在人,不会只是口头夸夸我,他给我送来许多琴谱和瓜果,消解了我心里一半的苦。

      我问韩信吃不吃橘子:“张良先生送来的。”

      他说是说不吃,可是我剥了放到他嘴边他照吃不误的,我问他到底在嘴硬个什么劲,他竟然和我说这橘子图谋不轨来路不正,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橘子。

      韩信嚼了两下哼声道:“这么甜、讨好谁呢。”

      看来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的工作态度有一半是由我支撑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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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定居在长安,但每年都固定回淮阴,一是看望韩母,二是顺便出来散散心。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回去的时候,我和他站在韩母墓前,他沉默了半天才问我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算啊。”我答应得太快,快到他都没反应过来。

      韩信装作被风糊住了耳朵,故意弯腰把耳朵凑到我嘴边:“……什么?”但是他勾起的嘴角出卖了他。

      “……没听见算了。”

      “我娘在上,你说出的话不能反悔。”他竟然拿韩母来压我,还把我牢牢地抱在怀里不让我走,“……再说一遍、就一遍。”

      我只好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闷声道:“我和你说的话永远算数,所以、你得娶我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尘世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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