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燕行》莫叁

2、缘起 姜孤兰这些

　　姜孤兰这些日子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就连这府中也没一个正常人。
　　往日里哪个见了她都要上来言语羞辱几句，如今倒是忙着送礼过来，就连父亲也将她接回了以前的院子。
　　“小姐……”
　　张婆婆推开房门，外面一阵冷风进来，姜孤兰在贵妃榻上打了个抖，放下手中的书慢悠悠的问道：“何事这么惊慌？”
　　“墨家来人了。”
　　老人面上看着惊喜万分，言语里更是有些激动，倒是姜孤兰沉思了一阵，红唇一张一合，“墨家，哪个墨家？”
　　“还有哪个墨家，和你有婚约的墨家啊！”
　　张婆婆一把将她从塌上拉起来，又重新在柜子里翻找了一阵，好久才拿出一套粉色的衣裙。
　　她这才记起，娘亲在世的时候，曾给她订过一门亲事，可这门第相差悬殊，对方似乎也不太上心，久而久之，也就忘了。
　　忽得记起这段时间府中人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原来是未来夫家来人了。
　　“墨家不是一向看不起姜家么？”
　　他们世代是书香门第，家里都是办私塾的，而姜家经商，在他们看来都是没什么墨水的人，如今倒是过来提亲了。
　　“您管这些做什么，老爷还在大厅等着呢，老身远远的瞧过一眼，那新姑爷可是一表人才啊，小姐您有福气，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张婆婆连忙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崭新的衣裙，把姜孤兰带到屏风后面替她更衣。自夫人去世后，她每日都盼着墨家能来人提亲，现在真的来了，临到眼前却又不舍。
　　屋内尽是檀香的味道，姜孤兰最近对这种味道着了迷，颇为喜欢，可如今闻着竟让她莫名心烦，对即将来临的婚事，还有姜家的虚假。
　　等到一切都已经妥当，张婆婆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小姐，外面冷，等我拿一件披风。”
　　看着她略为臃肿的身材消失在视野里，姜孤兰直接拿起油纸伞出了门，若是再等一会儿，就不止一件披风那么简单了。
　　这场雪下了足足五天，雪花落在伞面，很快化成了水，眼前一片雪白，唯有一棵火红的梅树瞩目，后面传来张婆婆的声音，姜孤兰停下脚步，后者把大氅披到她身上，“别着凉了。”
　　两人穿过走廊，约莫着半盏茶的时间到了前厅，父亲坐在家主之位上，旁边是继娘亲去世以后新上位的主母。再下边，便是一位老者和一名年轻公子，姜孤兰行过礼，心想着这应该就是墨家公子和墨老爷。
　　那墨家公子名为夫宴，生的确实一表人才，玄衣黑发，腰间挂了一枚与之不符的白色玉佩，棱角分明的脸庞，剑眉星目。可那双眸子里有姜孤兰看不懂的神情，可怜，迷茫，又或者说兴奋，好似一头迷路的雪原苍狼，在弥留之际找到了归家之路。
　　在他看向自己的时候，竟莫名生出一种熟悉感，那种感觉并不来自生活或者身体，而是发自灵魂深处，就像两人认识了许久一般。姜孤兰见对方面含笑意像自己点头示意，眼尾微挑，方才那些莫名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温柔，
　　两人四目相对，她有些呆滞，呼吸变得急促，攥紧了手中的丝帕连忙移开目光，她怕再这么继续下去，自己会陷进深渊。
　　“兰儿......兰儿......”
　　姜父的声音传进她耳里，后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失礼，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姜孤兰才到墨夫晏旁边入座。
　　“你娘亲去世前曾给你定下一门亲事，如今你已然到了双十年华，已是到了该成亲的时候，墨公子不远万里而来，足以证明他们的诚意，我们已经将婚期定在年后初春......”
　　后面的话，姜孤兰到底没听进去，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没有反抗的余地，尽管心里再怎么抗拒，都没有反转的可能。
　　大厅内燃着的炭火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姜孤兰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墨夫晏，他呢？即将与一个从不相识的人成亲，也会如同自已一样抗拒吗？
　　“我已吩咐下人将琳琅院打扫一番，兰儿先带墨公子下去休息。”
　　姜老爷摸了摸胡子，毫不掩饰对墨夫晏的喜爱，他此时将两人支走，无非是想他们独处，以前对她是冷落了些，可这日后自然还是要宠着的。
　　听说墨家先前有意要悔婚，可谁知突然变了主意，姜家虽然有钱，但骨子里仍改变不了是经商起家的事实。商人不可做官，士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考取功名，亦可以举办私塾，若是考取不成，姜家仍有能力替他“捐官”。
　　所以，他必须表现的足够看重姜孤兰，以后才能一荣俱荣，若是损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无干系。
　　面对父亲的催促和婚期的迫在眉睫，姜孤兰现在才明白姜承心中在打什么主意，这个婚约充满了阴谋和算计，她不愿成为姜承手中的一枚棋子，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娘亲说的没错，父亲早已经变了。
　　“是。”
　　她轻声应着，脚步慢慢朝房门走去，墨夫晏见状，跟上了对方的步伐。
　　两人一路上并没有什么言语，姜孤兰心中本就藏了心事，在这个时候和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在一起，更显沉默寡言，张婆婆远远的跟在后面，生怕打扰了两人。
　　“我们以前见过可还记得？”
　　墨夫晏薄唇轻启，声音如同冬日里的一团火温暖，姜孤兰转过头，面带疑惑的看着他，像是真的在回忆自己的生命里有没有对方的存在。
　　“应当是不记得了。”
　　他又开口，言语里分不清是失望还是其他，姜孤兰停下脚步，“或许，是墨公子认错了人。”
　　墨夫晏轻笑，自己怎么会认错人，不论对方是乐容，还是姜孤兰，始终都是他要找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