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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冰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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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的人和妖根本没有区别,纯良狡诈的差异不大,体现在权利和责任上的时候,更是完全没什么两样。
当然,从前立于冥府的痴楼和南境那些物妖不算在正常的人和妖里边,尤其是高文泽这样的,更不能作数。
任谁也不敢指望劝说一个因思念而生的妖放下追逐别人思念,那岂非和否定他自身存在的意义一样可笑。
朝朝看了他一眼,自然知道他是个什么情况,心中腹诽:陆大哥和前冥主大人心意相通,又多出来一个阴差阳错的物妖来,好端端的两情相悦三角恋就罢了,偏偏那俩人还都离世了。
坑死了留在世上的高文泽……
不对!朝朝眼眸一凌,盯住高文泽道:“物妖是人之极致的情感寄托,人死缘灭,仰仗冥主大人的力量的确能使南境物妖留存,可据我所知,你来冥府才几日?”
“就算陆大哥想念前冥主,短短几日里使你化形成妖,但物妖生来不擅争斗,你又是怎么这么厉害的?”
“再者,你在人间存在的年岁不短了吧?”
朝朝有几分不确定道:“莫非很久之前就有一个陆大哥,也遇上了朱明镜,至今未死?”
徐令在一旁忍不住为朝朝拍手叫好。
没有亲自见证过陆渊源轮回循环的朝朝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些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死了。”徐令道:“朝朝你说的不错,不过最后还是有点问题。”
“很久以前的陆渊源已经死了,你见到的陆渊源是他,也不是他,少了某些经历和记忆,等他拿回来的时候,自愿跳下了神山。”
徐令指着崖底不灭的火焰道:“哝,就是那里。”
朝朝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说真的,他刚刚的猜测自己都不信。
世间神秘莫测,唯信仰不灭,之于陆大哥而言,朱明镜已是不会消散的信仰,并非不能理解,只是理解后仍觉得不可思议。
他到底只是个喇叭花。
徐令笑道:“朝朝,子燕藤回不去了。”
于是朝朝看向他手上拿着的白狼的信,方才放到袖间妥帖安放的信件,他道:“那你呢,你也不回去了?”
“白朗说,如果你没来得及打开那封信,就由我口述。”
徐令正要阻拦,却见小喇叭花清了清嗓子。
“徐令,你记着还欠我最后一个冥河摆渡人的名额。”
“哥,也别忘了给我带特产回来。”
小喇叭花的天赋点错了地方,两句话惹得徐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仿佛是白朗真的在他耳边,先是咆哮怒吼,后是徐令做梦才敢听的话。
这是我能听的吗?这是白朗会说的吗?朝朝这小花骨朵儿该不会在骗他吧?哎呀,亏大了,没能亲耳听到!
他暗自喃喃的话,朝朝自然不知道。
知道了大概也只会骂一句“变态!”
朝朝知道自己此行白来了,既然一个人都拉不回来,他也不再浪费口舌,问徐令,“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白朗的。”
生怕满嘴跑火车的徐令张口再说出什么不着四六的话,朝朝忙加上了一句,“……好好说,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徐令动了动嘴,心间滚了八百个来回的话终于还是没能说出来。
没有特产,也没有什么兄弟情谊,你只是我在数个长河的循环中出现的意外。
少年狼王,在不是这个轮回的长河里,也有许多结局。
葬身人类的枪炮下,骄傲地倒在落日的原野上……
徐令根本不记得了,从前把白朗从王座上拖下来的养子计划,也许根本没人提出来,也许提出来后实施的没有这么顺利,也或许是一个别的狼王做成了没做成。
但一定不是现在的结局。
徐令提了提精神,心中自语:一定不是结局。
“朝朝,劳烦你跟他说,我这次走的有点远,会晚一点回去。”
喇叭花默默点头,“好。”
走下神山的朝朝似乎预见了日后半山风雪的崩溃,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登时笑了。
子燕藤没看他,高文泽站在断崖上和他认识的陆大哥越来越像,猎猎风声中,唯有徐令眼含眷恋。
北域城主朝朝登上神山还能从神山上走下来的消息传遍了冥府,一时间又是铺天盖地的风言风语。
王熙薅了一把发丝,面无表情想到,万分感谢神山和冥府收留了他这么个变异的青鸟。
想想几十年前他还心怀不甘地觉得神山和冥府宁愿选择候补的朱明镜都不选择他这个亲近又知根知底的鸟。
果然年少时候太天真啊!
终于知道了冥主之位不是寻常人坐得了的,王熙默默落泪,冥主之位,一经选定,概不退换,坑啊。
冥主大人暗自伤神之时,北域背靠着的自冥府立成以来就在的神山悄无声息。
于是朝朝每次见到冥主大人都觉得这个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青鸟,用一种遗憾又怜悯的眼神看他。
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朝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暗道:真不愧是冥府的老人了,和徐令一个德行。
显然他自己忘记了,他们差不多是同时期的人和妖。
回到北域西平城后,朝朝登时召集手底下的可用之人,以狗尾巴草三兄弟为首,下派精准的疏散命令。
“植物系、动物系、其他系,其下归属种类,能去往人间的暂且去人间,与东区人类冥鬼交好的可以去串串门,剩下鳏寡孤独的妖族……”
狗尾巴草想听他们的城主大人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却见喇叭花小先生捏着下巴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清涯先生,身影重叠。
他们听到小先生说,“同为冥府妖族,咱们北域和南境从没有过像样的联谊,你们仨闲着无聊的话就带剩下的妖族去南境和咱们妖族的物妖们搞好关系。”
狗尾巴草大哥道:“小先生,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倘若是朝朝小先生无法解决的事,我们三兄弟不才,尚且能代劳。”
他们的三弟沉默良久,憋不住笑意似的道:“瞎操心,能有什么事,朝朝做了冥府北域的城主,比清涯先生还厉害,就是让我们放松心情去玩儿。”
朝朝听了他的话,点点头道:“没错,就是请你们去玩儿。”
狗尾巴草三兄弟对望过后,齐齐道:“是。”
北域众妖打从取得了冥府居住资格后就很少离开,再则,妖族现身人间,非公员或取得冥主手令,等同违令。
就算现在的冥主大人比之前那位宽松仁厚许多,这也还是北域第一次聚集这么多妖公然违抗规则,心怀叵测看戏的人喃喃道:莫不是冥府又要变天了?
不然怎么老实厚道的妖族都要发动叛乱了?
王熙却是一点也不觉得焦头烂额,冥主的物妖随侍惊道:冥主大人经历了这么多大风大浪,终于扛不住疯了。
要不这会儿怎么还有闲情逸致笑得出来。
十日后,北域的妖度假度得乐不思蜀,于一白日黑夜交接黎明悄然而至时候,摇摇欲坠的半个北域神山彻彻底底从扎根了万万年之久的冥土上地陷。
此前的半山倚靠冥府,冰雪嶙峋的山石消失在冥河里,另一半牢牢扎住土地,本以为会长到尽头,却在无声无息地给予北域最后一击。
直冲云霄的山巅裹着片片的碎雪,滚落成一个巨大的雪球,砸到冥府的地上,烧透了湿润的泥。
“应验了。”
神山是个傲娇的姑娘,外表冰霜覆盖,内里如烈火炙烫。
朝朝拍着胸膛后怕道:“幸好幸好,提前把妖族疏散出去了。”
神山坍塌的前兆是外表冰冷内在火热的火在烧,可真的塌了岂不是要拖着冥府陪葬。
落到冥河里也是一样的,朝朝松了一口气。
就知道王熙不是个好的,没憋好屁!
还好朝朝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极品喇叭花。
朝朝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留下来了,他是扎根在土地的喇叭花,错综的根系恰好能织成大网拦住崩坏的碎屑。
零星的雪花砸不痛人,砸不伤妖,可若是神山的遗骸,万万年前的妖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遗骸,从万丈神山上落下,与人类利用科技和火药制造的武器想必也许逊色不了多少。
朝朝说,就让这冰雪包裹的烈火燃烧地再猛烈些吧!
根系扎进解封的神山下,他借着神山本来的斜度攀爬覆盖,霎时将光秃秃的神山装点成坚韧的斑斓之色。
迷迷糊糊之际,他听到了些分外熟悉的声音。
“朝朝和清涯先生真的一模一样啊!”
“大哥,我们肯定得救他。”
“哼!愚蠢的小喇叭花,他笨就算了怎么还傻?要不是我们察觉到他的话里漏洞太多,这蠢花被冻死、烧死了,咱们可怎么向清涯先生交代!”
……
朝朝:好多年没人这么骂我了,所以你们还有两幅面孔?
小喇叭花挣扎着醒来,有气无力道:“你们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啊!”
狗尾巴草老大说:“不好了,说坏话被逮到了。”
“不慌不慌,小先生现在动不了。”
“你俩傻啊,等他能动了,咱们肯定在他追责前跑了。”
朝朝看着扎在他前方的三根草,询问道:“所以你们怎么还不跑?”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啊,一群傻草,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三根草默不作声,朝朝便道:“真的,我爷爷的恩情,这么多年你们帮了我不少,也该还完了,不必牺牲性命。”
“不是报恩,只是从小先生身上看到了清涯先生。”草大哥说:“无论是长相还是性子,朝朝都像极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