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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我是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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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褚羽久违的被噩梦惊醒了。
梦里,他遍寻不到师尊的身影,他想喊喊不出,想跑跑不动,只能着急地东张西望,终于,他看到了师尊熟悉的身影,他大步向前将师尊揽在怀中,惊甫未定的他猛地一抬头却看到师尊站在了对面,那他怀中的是谁?他低下头,赫然入目的是魏童的脸。他居然认错了人。他惊慌失措的松开魏童,想要抓住师尊解释,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更让他仓皇的是师尊冰冷的眼神和愠怒的话语。
“放开我,属于别人的怀抱,我不要!”
“早知今日,我,宁死!”
心脏被狠狠地撕扯,梦,惊醒!褚羽在黑暗中瞪着眼睛,毫无规则地大口喘气,伸手一抹,满额都是细细的冷汗,潮湿的手掌往下捂住了眼。
梦中,才是他内心对魏童存在的真正恐惧,而不仅仅是一个象征。
重逢之日,段子苏发现魏童时的反应和他说过话就像是烙印一样,在他心底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他永生永世也不想再看到段子苏当时的眼神,更不想再听他说“宁死”这样的话。他以为师尊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能放下过去,不再做多的计较,他也以为他自己能试着接受自己曾经的荒唐,不再自我折磨。
他以为的,师尊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就能将他打回原形。
段子苏也许永远也不知道,“无心之举”远比“有意为之”更伤人。脱口而出的话往往最是代表了一个人心底真正的想法。正因如此,当段子苏下意识说出“你经验丰富”这样的话来时,这一刻褚羽便知道,师尊那日说的“翻篇”“不介怀”都不过是安慰他的违心之话。
除了懊恼和悔恨,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得到师尊的原谅。
再无睡意的褚羽轻手轻脚地一点一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翻身下床,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段子苏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他起身洗漱,又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褚羽回来。
“去哪儿了?”段子苏迎上去问。
“去练剑了。很久没有用天问了,手都有些生疏了。”不知是不是他掩饰得太好,褚羽脸上已经看不出昨日的情绪,段子苏并不相信他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但见他明显不愿再提及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也只好配合褚羽,假装一切都过去了。
见他脸颊有汗珠滑落,段子苏拧了手帕让褚羽擦汗。
说起练剑,段子苏倒是想到了那一年的除夕,少年褚羽衬着漫天烟花为他一人舞剑的场景,那段记忆现在想来宁静美好得不像真实,让段子苏非常怀念。
“还记得你曾经为我舞剑作为送我的生辰礼物吗?”
过去与师尊的每一段记忆褚羽这四年都回味过不止千遍,段子苏一提他便知道是指的哪一段过往,“那时候身无长物,无法给师尊准备拿得出手的礼物,师尊还为了顾及我的颜面,拒收了大师兄和岳戚送的礼物。”
“可我最是喜欢你送的。”
段子苏和褚羽相视一笑,原先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尴尬和疏离消散了不少。段子苏不着急,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无二心,他相信所有的隔阂所有的伤痕都会被时间抚平,他相信终有一日他和褚羽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的心结,可以做到真正的坦诚相待。
“何时再为我舞一段吧,我想看。”
“好,只要师尊想看,我随时愿意为师尊舞剑。”
气氛很好,段子苏觉得接下来两个人抱一抱亲一亲就更加完美了,结果,这样美好的计划被理所当然的破坏了。
“子苏,你们起来了吗?”祁修的叫嚷让段子苏恨得牙痒痒。门都没有关,怎么可能没有起床?祁修明显又是在作妖。段子苏心里那个气啊。
“嘿嘿,你们掌门让我来喊你们吃早饭,吃完饭还有正事要忙呢。”祁修迈进屋就对上段子苏刀子般的眼神,胡思乱想脑补了一通,讪讪地揉揉鼻头,故意表现出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劳魔尊大驾,这种小事让弟子来做就可以了。”段子苏继续在眼里磨刀。
祁修直接忽视,指着外面说:“他们都不好意思来。”
“你是想说就你脸皮厚,是吗?”这种事不需要人说,谁都看得出来好吧。
“哎呀,不管啦不管啦,快走吧,慢了,你们那个洛掌门又要念叨我,说我做事拖拖拉拉了。想我堂堂正正的魔尊一天到晚被你们万清峰的掌门嫌东嫌西的,传了出去我还有面子吗?”祁修假装没听到段子苏骂他脸皮厚,催促着两人赶紧走。
段子苏与祁修嬉笑着在前面走,褚羽安静地跟在后面。他自然没有看到褚羽看着他们的眼里,暗淡无光。
段子苏相信时间可以消磨一切不好的过往,褚羽也想相信,只是褚羽不知道这需要多久,更不知道师尊会在他身边等他多久,万一还不等时间把不好的过往消磨殆尽,师尊就已经转身离开了呢?
失去师尊,是褚羽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天水渊的藏书阁从外面看一般大,进到里面才觉得特别大,难怪要分天干地支二十二区,光是每区目测千卷的体量就足够让段子苏头皮发麻了,对于严阆的坚持和毅力再一次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要做了,就有进展。只要心里有念想,就能坚持。”严阆淡淡地说。
众人备受鼓舞,干劲十足,按照昨日的安排分散开来各自开工。
“你说子苏是怎么想的,我要是他,正好趁机把魏童那个烫手山芋丢在山上不管了,他倒好,偏偏还要带在身边。”祁修一点也没有辜负洛哲对他的预期,没一刻安宁,嘴上不说点什么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一样。
“子苏和鬼使之间的那些事情明显是魏童散播出去的,这样的一个祸害留着干嘛?”
洛哲不厌其烦。
“就因为他是一个祸害,才要将他安置在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内,之前是我们大意了,没想到鬼使会把那些秘事告诉魏童,更没料到魏童上山来就带着这样的目的。不过现在我们有了防备,给他施了五绝咒,并且在院落设下结界,他应该掀不起风浪了。”五绝咒,封绝五官,考虑到实际情况,只是封绝了魏童的两官,让他无法听见也不能言说,而且一旦他出了结界就会被人察觉。
祁修和褚羽一样的性子,想着还是直接杀掉比较痛快,不过他才不会当着洛哲的面说出来。这段时间的相处,祁修对洛哲有了一定的了解,这个万清峰掌门有他包容豁达的一面,也有教条刻板的一面,只要不触及他的原则底线,他可以海纳百川任人驰骋,可一旦触及了他的原则底线,他绝对锱铢必较寸步不让。如果让他知道了自己动不动就想取人性命,只怕耳根子又不得清净了。
祁修想着,偷偷瞟了一眼认真看书的洛哲。
洛哲本就一身文人气质,纤长的手指更适合用来握笔拈书,自带宁静致远的悠闲。祁修突发奇想,这人以后的伴侣会是什么样子的?别也是一个无欲无求的大家闺秀,那样的话,两个人在一起该是多么枯燥无趣啊,抬头低头“之乎者也”,闺房亲热也要考虑“成何体统”,想来都觉得好笑。
祁修没憋住,自己把自己逗笑出了声。
“洛掌门,你今年多大了?”
“与你何干?”
“你看我们这天天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喊我魔尊,我称你掌门,总是太见外了,又生分,我就想着我们分个长幼,也亲近点。我今年……”
“喊名字就好。”
祁修揉揉鼻头,他怀疑洛哲就是老天派下来对付他祁修的,洛哲对待同门尚且和蔼可亲,怎么到他这里就只剩硬梆梆的一堵墙了?他悻悻然翻翻这里看看那里,无趣得很。
“你能认真点吗?这么多书籍,指不定哪一本里就有重要的线索。”洛哲终于抬眼看了祁修。
“我认真了呀。”祁修委屈,“这本是天阁修缮的相关日志,这本是山下小镇的人文风情,我都认真看了的。诶,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天水渊的功法秘籍什么的?严阆这个人心还真大,就这么让我们进来随便翻,也不怕我们翻到天水渊的秘密。”
“严仙长光明磊落,胸怀坦荡,不像某些人,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祁修眨巴一下眼。“我怎么觉得你又是在指桑骂槐?你是指我吗?”
洛哲摇摇头,忍无可忍只好直接忽视,放下手中刚刚看完的一本书,走去了另一边。
“洛掌……洛哲,你别走,好好说清楚,我怎么小人了?喂……”祁修追在后面不依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