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21、我的礼物你做主

　　日子转眼就到了除夕夜。

　　从这一天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万清峰所有的弟子都不用学习修炼，可以尽情的玩乐。一大早就有年龄小的弟子开始追着闹着放鞭炮，好不热闹。

　　在段子苏的坚持下，今年的晚宴没有再专门设生辰宴，只是在除夕宴开席时，由洛哲领头，在场所有人举杯恭祝段子苏生辰快乐，算是表达了大家的祝福。

　　这样的祝福，段子苏愿意接受的。

　　“师尊，弟子祝你禧延萱阁，觞晋椒樽，樽开北海，曲奏南薰。”

　　除夕宴，所有的长老都和自己的第一门坐在一起，一张大长桌围坐二三十人，议事厅前浩浩荡荡摆上九张这样的大长桌，场面也是十分壮观。

　　待掌门洛哲诵完除夕辞，宣布除夕宴正式开始，薛岚第一个端起酒杯向段子苏敬酒。

　　段子苏喝下。

　　“这是弟子为师尊准备的礼物，请师尊笑纳。”喝了酒，就该送礼了。

　　段子苏对这样的流程有印象。

　　“师尊，我也准备了一份礼物。”岳戚也争先恐后的拿出礼物，摆在段子苏面前。

　　段子苏并没有打开，他知道里面是什么，薛岚送的是符咒大家所制的天雷符，岳戚送的则是全金祖师像。

　　都价值不菲。

　　段子苏微微一笑。

　　“谢谢你们的礼物，你们有心了，不过这些东西你们还是都拿回去吧。”

　　他一句话，堵住了这一桌几乎所有人掏礼物的动作。

　　“从今年开始，我的生辰都不再收礼，你们也不用再花费心思为我破费了。”

　　“师尊，这是弟子的一点心意而已，不破费。”

　　段子苏看了眼岳戚。有钱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够财大气粗啊。

　　“心意我领了，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还是薛岚懂事，眼见段子苏坚持不收礼，虽然也很意外，还是听话的把礼物收起来。

　　“那弟子祝师尊新年快乐。”他不着痕迹的向岳戚使了个眼神，岳戚也只好收起了礼物，跟着薛岚一起举起了酒杯。

　　所有的弟子也都跟着一起敬酒。

　　万清峰本就不太注重繁文缛节，酒过三巡，借着酒劲没大没小的人也越来越多。

　　“袁长老，我要挑战你！”不知哪个不怕死的喝醉了跑到袁冽面前下战帖。

　　段子苏喝着酒看热闹。

　　“挑战个屁！你看看这儿，还有地方打吗？等明天，你要是酒醒了还有胆，我陪你打。”袁冽是个武痴，对别人的挑战永远都来者不拒。

　　这方热闹刚告一段落，那一方又起。

　　“曲长老，我喜欢你！”

　　我去，还有告白的！

　　段子苏很积极的站起来，伸着脖子看向曲素烟那一桌。

　　告白的是个年轻弟子，长得斯文秀气，一看就是平时内向胆小，今天酒壮怂人胆了。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连洛哲也笑着看热闹。

　　曲素烟平日就严肃，遇到这样的告白，再被人一起哄，一张冷脸更是涨的通红，偏偏今天是除夕，对面的人又喝醉了，心里再是有气也不好发作。

　　只能在心里将他碎尸万段了。

　　段子苏万般庆幸自己这桌人都比较规矩，要是有人跳出来跟他来这么一出告白大戏，估计他能躲桌子底下。

　　酒宴近尾声，洛哲首先离席，接着九个长老也陆续离开。这是万清峰的传统，要把最后的狂欢留给弟子们。

　　段子苏拒绝了薛岚的陪伴，独自一个人晕晕乎乎的回到柳怡兰苑。

　　冬天的万清峰，屋内屋外一样的阴冷。段子苏仗着几分酒劲，就在院子的柳树旁席地而坐，屁股一挨地，一股湿寒就顺着后背侵占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是逞强了。

　　他自嘲。

　　这个除夕，是他记忆里过得最热闹，最自在的一个除夕，没有沈术时的拘谨和压抑，他越来越喜欢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受人尊重，有能力。

　　如果能够长寿，就更好了。

　　他甩甩头，不愿这样的念头影响自己的好心情。

　　“师尊就这么坐着，也不怕着凉。”少年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没等段子苏看清楚来人，一个热乎乎的暖炉就被塞进了怀里。

　　他连忙双手捧上。

　　一双更暖的手裹在他的手上。

　　“看吧，手都冰凉了。”段子苏这才看清楚，来的是褚羽。

　　“你怎么来了？”他问。双手贪恋那份温暖，任他捂着没动。

　　褚羽在他对面坐下。“呆着没劲，想到师尊这边可能没有燃炭火，就去厨房装了个暖炉。”幸好自己来了，不然师尊肯定会冻一晚上。

　　“怎么会没劲呢？我们这些长老都不在，那帮小子们肯定都要玩疯了。”段子苏真心希望褚羽能多跟同龄人多接触一些，这孩子的性格太老成，不够活泼。

　　褚羽撇撇嘴，“就是太疯了，没劲。”他还是喜欢像现在这样，陪着师尊安静的说说话。

　　“师尊，你今年为什么不收礼物了？我听师兄们说，你以前生辰都要收礼，为什么今年突然不收了？”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想问，可段子苏觉得偏偏他不应该问，他觉得他应该闭口不谈才对。

　　“没什么，就是不想收了。”

　　褚羽盯着重叠在一起的两双手。“师尊是因为我吗？”他终于还是问出了自己的心里的猜测。

　　他身无分文，又还没能力开始下山接受委托，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样给师尊准备生辰礼物，当薛岚和岳戚争相献上礼物，其他人也都有准备的时候，他窘迫地想要逃离。

　　段子苏拒绝收礼的话正好解救了他。

　　他和所有人一样，对师尊的这一决定非常不解。生辰收礼是理所应当，哪怕收得贵重，也不会被人诟病。

　　唯一窘迫的只有他。

　　唯一获救的也只有他。

　　“师尊是因为我才不收生辰礼物的吗？”他抬头直视段子苏。

　　果然是个敏感的孩子啊。

　　段子苏叹息。

　　他当然是因为他。他记得小说里曾经用了整整一章的篇幅来描写这次的除夕宴，小说里段子苏的虚伪，岳戚的张狂，褚羽的困窘，都描写的清楚，他也还记得自己当时看到那些文字时的于心不忍。

　　他连这个陌生的生辰都不在乎，更不会在乎那些礼物。只是他没料到褚羽的敏感，竟会想到这些。

　　他断不会承认自己是为他。

　　“傻瓜。”他笑着轻嗔。

　　一枚焰火自山下冲上天空，几乎就在他们头顶上炸开。

　　段子苏本就面容秀美，此刻微醺半醉，笑意温柔，斑斓的光影印在他的脸上，仿佛给他染上薄薄一层胭脂，平添几分妖娆。

　　看得褚羽一颗心砰砰乱跳。

　　师尊真好看。

　　他小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段子苏毫无觉察，他只顾着抬头去看天上五彩的焰火。

　　“师尊前段时间教的剑式，我已经练会了，我给师尊武一段，就当送给师尊的礼物吧。”褚羽突发奇想，站起身。

　　“好，这个礼物，我收。”段子苏悄悄将左手盖上右手手背。突然消失的温暖，让他有点舍不得。

　　褚羽捡了一根树枝充当剑，站定起式，一板一眼有模有样的舞起来。

　　天空中的焰火缤纷，柳树旁的人似醉似醒，面前的少年风华正茂，这一幕在很多年以后，依然清晰印刻在段子苏的脑海里，此生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