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19、我没那么伟大

　　因为阴兵偷袭，结界受到了一定的破坏，这几日洛哲带着姜臣等人忙着修补结界，晨课也暂停了。

　　柳怡兰苑旁的弟子房的院子里，莫小灵和岳戚闲聊着。

　　“也不知道褚羽什么时候能醒？”莫小灵很担心。

　　岳戚听到他的名字就厌烦，巴不得他永远都别醒。

　　“师尊不是说他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吗？为什么还是一直昏迷不醒啊？”

　　提起师尊，岳戚就想到师尊为了救褚羽竟然舍弃自己的修为，献出了一滴精血，这件事在万清峰引起了轩然大波，几乎所有的人都对段子苏刮目相看，都说段子苏对褚羽不一般，这让岳戚气愤不平，他想不明白褚羽有什么值得师尊这样牺牲。

　　莫小灵没有那么多的想不通，她只在乎褚羽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岳戚，你说我们要不要去请师尊再过来看看褚羽啊？褚羽都……”

　　“褚羽，褚羽，褚羽……你一天到晚除了褚羽能不能说点别的啊？”岳戚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你们一个个的都那么喜欢褚羽，我就不明白了，他有什么好？还请师尊来？来干什么？还嫌他连累师尊连累得不够吗？”

　　“不是的……”

　　“不是什么？难道师尊修为受损不是因为他吗？”

　　莫小灵说不出反驳的话，师尊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也难受，可是，没有人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啊。“岳戚你别这么说，褚羽也是因为受伤太重，他又不是故意的。”

　　岳戚嗤鼻一笑。“受伤？他为什么受的伤？那天师尊明明就让我们回柳怡兰苑呆着，是他不听师尊的话，偏要去后山，要我说就是他的狂妄自大害了师尊！”

　　“你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质问。

　　竟然是褚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并且走到了院子里。

　　“褚羽？你终于醒啦。”最高兴的就是莫小灵。

　　褚羽没有理会她，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岳戚刚刚的那句话上。

　　“你刚刚说什么？”

　　“哼，说什么？说你狂妄自大，说你活该受伤！”岳戚只怪老天没长眼，居然还让这个害人精健健康康的醒过来了。

　　不对，不是这个，褚羽在意的，不是这个。

　　“你说我害了谁？”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岳戚面前。

　　岳戚没有被他冷冰冰的样子吓到，反而抬着下巴，一脸理直气壮。“还能有谁？你，害了师尊！”

　　“岳戚，别说了。”看两个人剑拔弩张，莫小灵在一旁弱弱地劝说。

　　岳戚根本不可能听劝。“我为什么不说？褚羽，就是你，你狂妄自大，害得师尊为了救你性命，失去了一滴精血，修为受损，永远都不可能登顶成仙了。”

　　“不可能，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不信，可以问莫小灵，可以问万清峰所有的人，这件事情，万清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褚羽看着莫小灵，祈求她能告诉自己这是假的，是岳戚胡说八道的，可是，莫小灵却在他的面前，点了点头。

　　褚羽懵了。

　　他只记得比试大会，只记得阴兵偷袭，只记得自己擅自跑去了后山，只记得自己准备听师尊的话离开。

　　后来呢？

　　他最后的清晰的记忆，是鬼将夜攻击了他。

　　可他醒来时就已经运气调息检查过，自己身体一点不像受伤的样子，灵力充盈，灵根比以前更加粗壮。

　　难道，真的是师尊？

　　他推开岳戚，疯魔一般地冲到柳怡兰苑。

　　一进院就看到师尊正坐靠着柳树，抬头望着天发呆。

　　褚羽的目光首先被那一缕白发吸引。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岳戚说的是真的。

　　“师尊。”褚羽的声音在发抖，他也不想，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段子苏游荡在九天之外的思绪被拉了回来。“醒了啊？”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想笑，这不是废话吗？

　　“师尊，他们说，他们说你……”褚羽盯着段子苏的白发，他不敢看他的眼睛。

　　段子苏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这样类似的问题他这几天几乎天天都在回答，“你真这么做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值得吗？”等等。薛岚问过，洛哲问过，袁冽问过……现在轮到当事人了。

　　“褚羽，你过来。”他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对修为本来就没有正牌段子苏那么执着，这几天反反复复的回答让他想明白一句曾经背过的古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就算注定短命，就算注定要死，他也希望能留下一个好的名声，不至于以后有人提到他，永远都是一句“贪财虚伪的卑劣小人”。

　　褚羽向前走了两步，站定。

　　他不肯坐，段子苏又嫌抬着头累，想了想，只好手撑地站了起来。

　　“你想问的想说的，我这几天都听过太多了，所以你也别问了别说了。”累。“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如果时间倒退，让我再重新再做一次决定，我也未必还会那么做。我本来也不是什么伟大的人。”

　　这话倒是有几分真实，如果不是褚羽适时喊了一句“疼”，他也许还在犹豫。

　　褚羽并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这话就像那天他在屋顶上说自己不好一样，自怨自艾自嘲多过真心。“师尊，我不值得师尊为我这么做。”

　　又是这一句，段子苏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也许是吧。那又怎么办？该做不该做我都做了，你又不能把那滴精血还给我了。”不是他心大不在乎，只是他觉得接受现实比庸人自扰轻松。

　　段子苏的云淡风轻反而让褚羽更加激动，他脑子一热，扑在段子苏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师尊，我不值得，我不值得的。”没一会儿，段子苏胸前就变得热热的，湿湿的。

　　段子苏不习惯跟人这样接触，还是沈术的时候也极少有过拥抱，无论是自己拥抱别人，还是被人拥抱，他一直都习惯跟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哪怕是家人，哪怕是最好的朋友。

　　褚羽的拥抱让他不知所措。

　　僵硬了许久，褚羽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他才抬起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想了，哪有那么多的值得不值得？一条人命和一身修为，孰轻孰重谁有资格判断？又凭什么判断？何况我又不是散尽修为，只用一滴精血就能救你一条命，我觉得值得就是了。”

　　轻拍在后背的手，就像小时候哭闹时娘亲安抚自己的手，让褚羽渐渐安静下来。

　　他松开段子苏。

　　“师尊，我以后一定更加努力修炼。”还不等段子苏看分明，少年就蹭干净脸上的泪，只剩下浓浓的鼻音证明他刚才的情绪。

　　“嗯，好。”没看到男主的眼泪，段子苏觉得有点遗憾。

　　“师尊，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特别特别好。”少年特意加重语气，生怕自己的心意师尊感受不到。

　　呃，这个嘛。

　　“不用特别好吧。”少年啊，一般就好，太特别了，他也承受不了。

　　“不，就是要特别特别好！”

　　他忘了，男主是个倔强的少年。

　　算了，算了。

　　随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