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自有颜如羽》微水无波

18、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他盯着一脸死气的鬼将夜，头皮阵阵发麻。

　　鬼将夜显然没把段子苏放在眼里，举着刀就砍了过来。

　　刀在半空却突然停住了。

　　鬼将夜停下攻击，微微侧头，就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一双死鱼眼盯得段子苏汗毛倒立。

　　片刻后，鬼将夜嘴角一勾。“是，主人。”

　　主人？

　　段子苏还未细思，鬼将夜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旁边打出一记戾气。

　　卧槽！卧槽！

　　段子苏忍不住连骂了两声。

　　那群笨蛋居然还在？不是让他们赶紧滚蛋吗？为什么还杵在那里？褚羽竟然还站在最前面，焦急望着他们这边。

　　马上他的神情就发生了变化。

　　鬼将夜打出的力气，直逼褚羽。

　　段子苏顿时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他什么都来不及做，就连一句“躲开”都来不及说，他眼睁睁看着褚羽被戾气打中，眼睁睁看着他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如果此时鬼将夜要挥刀取他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可他举起的手却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段子苏顾不得诧异，他将洛哲交给赶过来的司马怜。

　　“我没什么大碍，赶紧先去看看那名弟子。”洛哲也对鬼将夜的行为疑惑不解，恐怕在场的每一个人解释不了，鬼将夜为什么没有乘胜追击，而且很显然他的目的就是要取褚羽的性命。

　　一个刚刚入门的弟子，为什么会成为鬼将夜的目标？

　　段子苏抱着奄奄一息的褚羽赶回柳怡兰苑，紧随其后的司马怜一番切脉后，说出一句。

　　“伤势太重，灵根不保。”和书中一模一样。

　　绕了一大圈，又绕回来了？

　　段子苏懵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明明三个月后才发生的阴兵偷袭会提前？明明他已经帮褚羽灵根发芽，明明他在比试大会上赢了岳戚，明明这些都和书上写的不一样了，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果？

　　他回想过去的细微末节，书中的，现实的，突然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难道，无论他做了什么，改变了什么，关键节点的重要结果都不会变？

　　成为他门下的弟子，灵根发芽，获得龙息丹，还有今天的受伤。其实现实与书中描写都有很多出入，有些地方甚至大相径庭，可是无论过程怎样，最终的节点都是按照书中的内容在发展。

　　所以，就算他曾经想把他甩给其他人，他还是成为了他的弟子？

　　所以，就算他助他修炼，他还是会在今天受重伤？

　　以此推算，就算他对他再好，他还是会死在他手上？

　　哪怕就算他不在意搞基，他也还是短命？

　　难道，“逆天改命”就根本只是痴人说梦？

　　难道，根本不可能改变？

　　以往的别扭与纠结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笑脸，嘲讽他，讥笑他。

　　“子苏，事已至此，你也别太难过了，听天由命吧。”司马怜医术精湛，可惜不会读心术，他只看到站在一旁的段子苏魂不守舍，还以为他是痛惜这个叫褚羽的弟子。他拍拍段子苏的肩膀，聊表安慰。

　　段子苏被他拍得回了神。

　　如果结果都是必定，那么，他反而不那么担心褚羽的安危了。

　　他需要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危。

　　送走了司马怜，撵走了挤在屋内的弟子。

　　“师尊，让我留下来照顾褚羽吧。”哭哭啼啼的莫小灵不死心的哀求。

　　放弃吧，孩子，他不是你的。

　　段子苏略嫌心烦的摆摆手。

　　一阵窸窸窣窣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师尊。”只有薛岚还红着眼站在原地。“对不起，师尊，我当时着急着想要赶过去帮忙，我没留意……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段子苏看着他惨白的脸，不忍心多说一句斥责的话，况且，这也不是他的错。“别胡思乱想，不怪你。”剧情如此，你又能改变什么呢？

　　薛岚在段子苏的再三安慰后回自己房间去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段子苏坐在床边，看着面无血色的褚羽，内心反倒是没有了先前的慌乱。

　　如果关键结果都不会改变，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等着绝世高人出现就好。

　　可等到了第二天，也不见绝世高人的身影。段子苏不免开始急躁。

　　褚羽的伤拖不过三天，绝世高人再不出现，只怕他连命都难保。

　　段子苏翘首以待到傍晚时分，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他觉得不会有高人出现，那……这个孩子怎么办？难道，就让他这样死了？

　　有那么一瞬间，段子苏真的想，就这样死了也好。

　　褚羽死了，他所有的担心和顾虑就统统消失了，这样，也挺好的。只是……

　　“师尊。”昏睡了两天的褚羽第一次开口，气若游丝的一声重重的砸在段子苏的心上，他想到了“回光返照”四个字。

　　段子苏不自禁的握住褚羽的手。

　　嘶！还是没二两肉。

　　“……师尊，我疼……”或许是真的到生命的尽头，一向坚韧的褚羽露出这个年龄段孩子该有的脾性，委屈地撒着娇。

　　段子苏一颗摇摆不定的心瞬间被碾得粉碎。

　　当他下定决心的时候，他蓦然意识到，也许，这就是命定，殊途同归。

　　右手聚气化刃，在左手指尖划出一道口子，屏息凝神，逼出心头的一滴精血。

　　这一幕让刚刚迈进房门的薛岚目瞪口呆。“师尊，你……”

　　他不傻，他知道师尊在做什么，他无法想象师尊居然会这样做。

　　精血是什么？修炼之人终其一生只能在心头凝聚三滴精血，修为越高，精血越纯，但却不可再生，一个人失去精血，修为根基大损，无论服用什么灵丹妙药，这一生也永远不可能登峰造极，问鼎云颠。

　　一滴精血的确能救褚羽。

　　这件事，薛岚知道，司马怜知道，万清峰很多人都知道，可没有一个人说出来，在他们看来，褚羽不过是一个刚入门的普通弟子，可惜可怜可叹，但不足以为他舍弃自己的修为。

　　谁也不会相信，段子苏会这样做。

　　精血离体，段子苏感到前所未有的虚脱无力，他强撑着将精血打入褚羽体内，在即将倒地的瞬间被薛岚扶住了。

　　“师尊，你……值得吗？”

　　值得吗？真要考量，段子苏也会觉得不值得。他终究不是伟大无私的人。

　　可如果一切都是天定，无论过程如何改变，结果都不会偏移，那他，终是短命。

　　还有几年？六年？

　　难逃一死。

　　那他空留这滴精血有何用？空有这身修为有何用？

　　他苦笑，仅有的气力只够轻轻摇摇头。

　　精血失，修为损，段子苏的外貌也发生了变化，纵然容颜未改，原本的一头乌发一夕间生出一缕白发，突兀得惹人心疼。

　　这一日后，天下开始流传一段师徒情深的咏叹，万清峰的每一个人对这一缕白发更是敬重。

　　“挺帅的，显得稳重。”段子苏对赶来的洛哲等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