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名天才灰鹤》陶然天地间

4、花宴2 我心即我道

　　整个御花园还是很大的，左侧是一片幽幽竹林，微微倾斜便遮挡了大部分阳光，无疑是夏日避暑的好地方。而除了从世界各地移植过来，小心养护的奇花异草，最值得一提的是，西边的一池芳菲芙蓉。

　　湖中养植的是一种名贵的莲花——千瓣莲。同时也是伽蓝国的国徽。代表清净，圣洁，吉祥。取自佛前一朵莲花，以莲喻佛，与国号伽蓝遥相呼应。

　　莲花湖从何处观都望不到尽头，因故得名「无尽处」。竹林的尽头接着畔湖水榭，莲花湖从竹林边一路穿过御花园，岸上靠着几只小船。如果坐在亭子喝茶，一抬头往前看，就能看见那有着仿佛一往无际，「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之景的荷塘。

　　伽蓝皇宫本就建在京都城中心，地基是比地面要稍高几米的小山坡，从远处更像是一座高台。高高在上，仙气缭绕，不长不短的五十阶玉梯，将皇宫与喧嚣人间远远隔开。设作高台意为高瞻远瞩，举目千里。中央设御史台，全国分为十五个监察区。

　　所谓无尽处，正如莲藕一样藕断丝连，明明位于皇宫，却与京城中各个水域都略有细细地牵连，源头无处寻，分支却遍布各地。

　　对于无尽处这种带有神秘色彩的地方，人们总是带有浓烈好奇心，世面上的话本就是这么来的，如什么九天玄女怜悯伽蓝旱灾落下的一滴眼泪，化作了滋润大地的湖水，延绵千里；又或者是什么什么某个世代的圣人，功绩感动上天，为了这位圣人降下了大雨。什么什么的大同小异，总之就是没人相信无尽处是自然形成了的。

　　是了，连白槿正乘坐着一艘小船，很凑巧的是某位自称“京城百晓生”的林知知同志也在这一艘船上，好像正讲到不知究竟那个版本的故事……

　　“只听一声巨响，一块大石头从山崖上滚落下来，就再砸到陈生了，那陈生吓得魂飞魄散，直喊救命！就在这时，一位头带斗笠，身着玄衣的大侠出现了，他手握长剑，一跃而起，剑气震碎了那块大石头，空中散落的碎石避开了瑟瑟发抖的陈生，转而拼回了大石头的样子，滚回了山洞。”

　　“陈生终于反应过来了，转而对大侠感激不已，一边求问大侠名讳，大侠道：‘在下不羁散人，一介游侠罢了’，扶在帽檐上的手松开了。”

　　林知知顿了一下，接着：“原来这位不羁散人也是位年纪不过弱冠的青年，内心侠义肝胆，因为接受不了曾经友人恩将仇报，将家族泯灭之仇迁怒于散人身上，割袍断义！将过往恩情一件件回报，已是精疲力尽，没想到那位前友人居然……”

　　林知知停在这里，似乎难以启齿。可听书众人可就不干了，纷纷催道。

　　“然后呢？”高门贵女甲

　　“对呀！然后呢？别卡在这里不说了”问话的居然是明帝的一位嫔妃。

　　林知知被这位妃子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观察了四周，除却几位妃子，聚在一起的都是一群年轻的女孩子，而帝后二人还在都一艘船上恩爱，松了口气。

　　“谁能想到！这位友人竟是一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散人离开家族后，竟到处散波对散人不利的不实谣言！一下子散人的名声扫地，即使散人是个大圣人，救济了不少百姓，居然也没多少出面为他说话。”

　　“不过散人并不在意，曾言：‘我心即我道，我行皆本心’。以不羁散人之名重新出道，不羁意为潇洒风流，无所顾忌，散人则表示不再供职于皇室，只做一介布衣游侠，仍走南闯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周围皆是夸赞不羁散人赤子之心，连连白槿也不禁感叹。

　　这位不羁散人当真好心性！也不知在这世道能支撑多久？

　　“的确！不羁散人实仍赤子之心，虽说身在逆境却冷静自如，心怀善意，后面千帆过尽，看遍人情冷暖，因功德飞升成仙。”

　　“谁能想到，这位不羁散人居然是下凡历劫的神仙，号不羁仙君。”

　　果然。

　　“不羁仙君在凡间历尽千帆，还愿意在拜托大帝降雨滋润干旱的伽蓝土地，而无尽处则是不羁仙君的善意形成的，无尽处，无尽善意，无尽丹心。”

　　故事讲完众人皆为意犹未尽，而连白槿则总觉得书中人的人生被删减了不少，至少最惨烈的部分应是简略了很多。

　　无尽处的莲蓬也要比别处更大些，雾气腾腾，在夏日里格外凉爽。船一进到深处，就见不到船影了。

　　连白槿坐在船尾的小角落，一边发呆一边往嘴里塞莲子，甜丝丝的莲子让连白槿沉闷的心情好了不少，在舒适的船角几乎要睡着了。

　　船在湖上平稳的行驶着，也不知道开了多久，船突然撞到了什么硬物，连白槿“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就看到那两位船员正连连鞠躬道歉，准备下船检查。连白槿也往人群走去。

　　“出什么事了？”连白槿问道。

　　正在大怒的长平郡主转头过来，似乎余怒未消，看到连白槿之后，才有了点好气，说道：“你去看看他开得什么船！”

　　对于长平郡主此人，连白槿略有耳闻，是贤王的大女儿连秋吟，据说是颇得宠爱，行事也颇为霸道，现在正在大发脾气。

　　连白槿点了点头，准备一块去看看船头。站在甲板观望，除了长势太好的莲叶与薄薄地雾气，帝后的船与贵族男眷的船却早已了无踪影。

　　啊出大问题，这一船的贵族除了四皇子连傲玉，平阳王世子苏辞，以及他们带的侍卫小厮，和一些船员外，几乎都是女子，而且都是非富即贵的年轻女孩。

　　更糟糕的是已经有女孩吓哭了，正是礼部尚书的嫡次女言清雪，原来是她们几个女孩子太害怕，准备来甲板透口气，结果一上来，就看到那两名下船查看的船员，尸体从湖底浮到了湖面。

　　连白槿连忙查看，果然！这两位船员个个死相惨烈，腹部被某种利器从内部捅穿，鲜血淋漓，面朝上，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一个女孩哭了之后，接二连三，跟着言清雪一起的女孩都哭了，连白槿不胜其烦道：“都别哭了！船长呢？”

　　旁边一个畏畏缩缩的男子站了出来，帮连白槿指路。连白槿认出了这张畏怯的脸，是四皇子连傲玉。

　　倒不是这四皇子如何，而是早晨连白槿在男眷席上看见连傲玉的时，第一眼便觉得这人不似他表面上那样温和，至少这是一个藏拙了十多年的人的本能直觉，这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小羊羔。

　　连白槿行礼：“四皇兄，一起吧。”

　　连傲玉也回礼，温声道：“九妹妹，别担心，有什么我会保护你的。”

　　连白槿则看向连傲玉腰间的佩剑，这是一柄长剑，看似普通，实则非凡品。

　　闻言，长平郡主一行人连声嘲笑道：“就你别吓到尿裤子！”

　　“你的剑还没开刃吧？别一会儿还要人家保护你！”

　　连傲玉似是要辩解，犹犹豫豫，连白槿有些看不下去了，出声解围道：“行了，别在这个时候内讧，都找个地方坐着去，别离人群太远。”

　　连傲玉感谢道：“多谢九妹妹。”连白槿摆了摆手：“别跟我谢来谢去。现在找人重要。”

　　在驾驶台上如无头苍蝇一样找了半天的二人，终于在船头的尖上，发现了可怜的船长的尸体，吊死了。

　　连傲玉吓得不轻，酝酿了半天准备要尖叫，又被连白槿轻轻一掌拍了回去。

　　连傲玉换了个说辞：“那我们该怎么办？要是我们早一点到说不定……”他就不会死。

　　连白槿摇了摇头，她知道连傲玉的意思：“就算他现在没有事，等父皇找到我们的时候，这些船员估计也得付全责。”什么全责，以死谢罪。

　　连白槿将运上来船长尸体合上了眼。叹了口气道：“一会儿我们有场硬战要打了。”

　　“什……什么？”连傲玉颤声问。

　　“你没看出来吗？咱们一船都是什么人？”不是大臣的孩子就是皇族后裔，非富即贵，而且还多是女孩。

　　几个死去的船员，均不知何人所为，全都死不瞑目，一会儿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呢？

　　“赶紧走，他们估计危险了！”连白槿又道：“你的玉佩带着吗？”

　　两人各往玉佩上滴了一滴血，又高高举起，天空升起了两个千瓣莲图腾的求救信号。这便是皇室通行玉佩的另一用处。

　　二人在甲板上狂奔，连傲玉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忙道：“九妹妹，咱们不用跑得那么快！那边还有景小姐和侍卫呢！”

　　连白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那么迷之相信景月霜的实力，在她看来，景月霜的确厉害，景凌风将军赫赫威名，作为他的独女自然也不容小觑，只不过她现在也是个与连白槿一般大的小姑娘。

　　“我当然知道她厉害，不过，双拳难敌四手，而且，她好像没有带剑！”连白槿又加快了速度。

　　连傲玉追得几乎喘不上气，一边跑一边求连白槿慢点。即使是知道连傲玉是在藏拙，连白槿也看不得连傲玉这种脓包废物的样子，这演技也太好了吧？是她甘拜下风。

　　终于到了刚才一行人聚在一块的二层甲板上，二人总算歇了口气，可他们这一口气还没下去，就见到几乎所有人都被打晕了，捆在柱子上。

　　确认了一下，没人伤亡后，又舒了一口气，但是，他们发现了一件事，景月霜呢？！

　　如果在甲板上的人都没事，那不在甲板上的人呢？这一口气不上不下，这两人都要噎死了。

　　商量再三，决定先躲起来看看情况再做决定，毕竟无论如何这两个人在明面上都是战五渣，不好出来迎战。

　　连白槿都准备好了，一会儿一有事就拉着连傲玉跑路，加上他们两个，一起大喊：“父皇救命！”，想必声音会传得远些。

　　连白槿正手脚并用的和连傲玉解释计划，就见连傲玉突然放松了，拍了拍连白槿的肩，温声安慰道：“九妹妹不必担忧，刚才我们不是已经放过求救信号了吗？想必父皇已经看到了。”

　　连白槿也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连傲玉腰间的那把佩剑，檀木制的剑柄上刻着「掠云」二字，就连剑穗也精致不已，潇洒有余，实用不足，试探道：“说来有些冒犯，但是四哥，要是一会儿没等到父皇的救援，你的剑能抵挡多久？”

　　似乎连傲玉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面露苦色，艰难道：“你四哥我……从来便没有因为剑术不挨打的时候……”

　　“啊啊……抱歉抱歉哈，四哥对不起对不起！”连白槿忙道。

　　本来连白槿也只是想摸个底，早些天，连白槿就听说过连傲玉的“脓包废物”之名，就连她无意路过校场都听到明帝的怒骂声。

　　如果是装，这也装的太认真了。关于藏拙，这绝对是毋庸置疑的，连傲玉还能骗骗瞧不起他的人，但绝对骗不过有着相同处境和经验的连白槿。

　　对于这样的连傲玉，连白槿不会瞧不起他，也不敢小瞧他。

　　“没关系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连傲玉当然也不会生连白槿的气，本来，连傲玉就知道连白槿失忆的事情了，更何况连傲玉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瞧不起他的人多去了，难道他还要一个个记仇吗？

　　二人靠在柱子后悄声讨论，就听见一段脚步声，和一把长刀在地上滑行的磨擦声，走到他们的藏身处时，突然停住了。

　　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