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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好转 ...

  •   这个夏夜格外寂静。

      怀玉轻手轻脚下了榻,反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胛骨,实在是被这硬邦邦的床板硌得慌,当然,她睡不着的原因不止于此,还有白天所遭遇的事情。

      随她一同前来将军府的那俩人还是不见踪影,来送晚饭的是府上的丫鬟小厮,依旧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但看到病床上的人竟然形容整洁,没有发病的样子,他们惊奇地偷偷打量了一番小主人,又肃然起敬看了看怀玉,放下东西,小跑着溜了。

      宇文济没发作的时候正常得很,收拾齐整,谁也看不出他身中奇毒,才刚刚发狂杀了他的贴身小厮。

      屋内留了一盏小灯没有熄,勉强能够视物,怀玉执起他的手腕,闭上眼,仔细感受他的脉象。

      白天时找不到时机,这会儿正好,好好诊一诊他的脉,再查看他的眼皮,好早日想出治他的办法,否则,她实在寝食难安。

      脉象紊乱,横冲直撞,明明他看上去睡得很安稳……

      怀玉睁开眼,想检查一下他的眼皮,不料床上的人目光森然,竟已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怀玉惊得跳起来,但床上的人比她更快,电光火石间,他已窜到她面前,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扑倒在床榻之上!

      她惊叫出声:“宇文——” 名字都没说完,她的手就被宇文衷轻而易举地折断了,发出“咔”的一声响动,痛得她惨叫:“啊!”

      宇文衷对她的悲惨哀嚎置若罔闻,眼里依然充斥着凶狠阴鸷,嘴里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咆哮着掐住怀玉的脖子,俯下身狠狠咬在她肩上!

      怀玉痛得要疯了,四肢拼命挣扎,却被他死死钳制,她在窒息中,脑子飞速运转,无比艰难地腾出未受伤的左手,摸出腰间藏着的药瓶——

      食指和中指合作拔出塞子,倒出可以致人昏厥的药丸,捏在手里,这几个动作耗费的时间太漫长了,怀玉觉得自己快死了,生理性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竭力挣扎,想让他松口,否则她都没法让他吃下药丸。

      “宇文济——你醒醒……”

      宇文衷还在死命咬她,她已经闻到血腥味,痛得快失去理智了——一瞬间,她偏过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张嘴狠狠咬在他后脑勺上!

      “呜!”他像小动物似的低嚎一声,牙齿终于松懈了一分,怀玉趁着这个间隙,猝然将他推开一点,顺势将药丸塞进他嘴里,将他下巴往上一抬——他被迫吞下了药丸。

      怀玉总算挣脱魔爪,左手半支着身子,剧烈喘息着,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只见他呆坐着,摸上自己的脖子,眼神迷茫了一瞬,嘴唇微张,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怀玉心中默念,三,二,一!

      宇文衷瞬间倒下,眼睛合上了。

      怀玉长长松了口气,浑身散架了似的靠在床头。

      刚才摔在床榻之上,肩胛骨疼,脖子也疼,肩膀也疼,手腕更是疼得锥心刺骨……怀玉摸摸自己肩上的伤口,血已经渗透了她的衣服,她倒吸一口凉气,再摸一摸自己错位的手腕骨,疼得她冷汗直流。

      好在只是脱位,没有完全断裂。她看一眼榻上昏迷的人,这个罪魁祸首已经一无所知地昏睡了。

      怀玉气得恶狠狠踹了他大腿一脚,他被药晕了,自然一无所觉,怀玉看着他,一边痛得抽着气,一边又心生愧意:若她没有做出这种怪异的毒药,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罪魁祸首是她才对,她现在吃的这些苦头,怪不着任何人,只能怪她自己。

      她艰难地翻身,下床,拖着“残躯”回到自己的耳房,单手掀开自己的诊疗箱,扯下自己肩上的衣料,咬牙忍痛,左手笨拙地给自己上了金疮药,又拿纱布贴在伤处按压了片刻。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手。

      接下来,她不得不给自己正骨。

      她紧咬下唇,摸索着自己手腕骨,感受它们之间脱位的状况,嘴里默念着正骨的要诀,心里暗自安慰:“不痛,不痛……”

      虽然她也给病人正骨成功过,但毕竟疼的不是自己,不能和现在的情况相提并论。

      她狠下心,猛地一拽一送一合,骨头碰撞的声音清晰入耳,被她自己的惨叫声盖过。

      她痛得倒在榻上,蜷缩着身体,冷汗流了满背,嘴唇不停地颤抖,小声呜咽着:“师父……好痛啊……”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眸,她吸吸鼻子,抬起左手抹掉眼泪,长长呼出一口气,又挣扎着爬起来,翻身下床,翻箱倒柜找出几双筷子,将就着放在自己刚才复位的右手腕部,用绷带一圈圈固定起来,千辛万苦才用嘴和左手将绷带系好。

      忙完这一切,她汗流浃背,衣裳都被汗水濡湿了,只能脱了,草草擦拭了一通,裹上干净衣裳,倒在榻上,试图逼自己睡觉。

      不知何时,窗外淅沥沥下起了雨,雨点打在青瓦上的声音格外呱噪,如同打在她心口。

      怀玉在疼痛中入了梦魇,眼皮一直动个不停,嘴里呢喃着听不清的字句。

      天很快就亮了。

      宇文衷猛然苏醒。

      屋内安静极了,除他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但房间的装置依然规整,也不见血迹,看来没有人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被他误伤。窗外还在下着小雨。

      他翻身下床,突然察觉到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抬手摸去,摸到一小串鼓鼓的血痂。

      他心头猛地一跳:公主殿下!

      他着急忙慌冲进耳房,看到床榻上鼓着一团被子,枕头边散乱着头发,公主埋头被窝,还没起呢。

      他这才松一口气。

      怀玉被他闯入的声音惊醒了,疲惫地探出脑袋,不悦地看向他。

      宇文衷庆幸自己没有伤着她,道:“殿下,你没事吧?”

      怀玉从被窝里钻出来,薄被顺着她的肩膀滑落,露出她穿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衣裳的肩部还透着斑斑血迹。

      宇文衷看到她身上的血迹,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殿下,你……我……”

      怀玉没理他,动用了上半身所有的力量挪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露出被绷带缠着的僵直的小臂。

      宇文衷嘴唇都没了血色:“我,我昨晚发病了?”

      榻上之人没有搭话,只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紧抿着唇,一脚踹开了被褥,这动作似乎牵动了伤口,她蹙眉嘶了一声。

      宇文衷手足无措,也不敢问昨晚发病时是如何伤着她的,她伤的重不重,只呆呆杵在那里。

      面前的境况令他大受打击,原以为公主殿下在这里,他的病情会有所好转。可是,完全没有,公主甚至以为他而受伤了。

      怀玉见他像个柱子一样杵着,不悦道:“愣着干嘛?还不快传人洗漱?”

      宇文衷被她使唤,反而没那么难受,连忙跑出去亲自吩咐奴仆呈洗漱用具上来。

      被人服侍着穿好洗好,伤口和手腕也被重新包扎好了,怀玉这才脸色好看些,埋头用起了早膳。

      小米粥她勉强可以端起碗喝,但那碗鲜虾打卤蛋羹,就无法不用手了,她右手还吊着脖子,左手拿勺笨拙得很,仆人怕少爷发病,老早就退下了,餐桌上只有她和宇文衷。

      宇文衷知道她一早上都在生气,埋着头不敢看她,察觉到她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立即抬头随时待命,显然一直关注她的动向。

      怀玉手还疼着,不打算轻易原谅他,冷下脸,道:“我要吃那个。”

      宇文衷稍稍一愣,才反应过来。毕竟他身为侯府世子,从来没有人这样使唤他。

      他立即动手端起那道鲜虾打卤蛋羹,缠着纱布的手拿起调羹,凑过去,因从无伺候过人的经验而显得有点笨拙:“好,好,我来服侍殿下用羹,殿下请。”

      怀玉美美吃完了,仆人过来将东西撤走,她的气早就烟消云散,自觉架子也摆够了,才对宇文衷宽慰道:“好了,你昨晚的症状不算太糟,我也没伤那么重。我已经给太医丞传了信,他向我保证,一定会医好你的!”

      宇文衷闻言一笑。虽然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但听到这种话,还是忍不住心生暖意,甚至不由抱了一丝希冀。

      这场雨下得格外绵长。

      已是入秋时节,空气中却仍然透着一股潮湿的闷热,金丝鞋履踏在覆盖着雨水的青石砖上,鲜亮的金色瞬间被浸湿浸透,暗沉下来。宇文济推开书房的门,垂头恭敬行礼:“父亲,您找我?”

      宇文柏没空也没心情与他寒暄,直接将手中的奏报扔过去给他看:“宫里传来的。看看。”

      宇文济展开奏报,一目十行,蹙眉道:“北戎来犯,已经打到北沂关外的边镇。为何京城现在才收到消息?”

      “是那边关守将贪功冒进,县官又盲目自大,想一力解决此事,好讨个头功,故而贻误军情。现在抵不住了,才传信中央,陛下在朝会议过此事,却迟迟没有指派带兵将领,而是将这奏报发给正在‘告病不理朝事’的我。”宇文柏道,“可见是想让我去。”

      宇文济冷笑:“朝中无人了?来来去去的战事就只知道指望咱们宇文家。兄长还病者,您也在告病,那位就毫不客气,把奏报送到您脸上来,全无体谅之心。”

      听了这大不敬之言,宇文柏破天荒的没有斥责他。

      当初侯府抓到了给宇文衷下毒的那个马夫,他奏明圣上,也将人交给了大理寺衙门,最后却得了个“犯人已畏罪自杀”的结语,不了了之了。

      他明明查出那个马夫与东宫太子少傅乔子茗有过接触,但因为大理寺这个结案判词,他竟然拿那个人毫无办法,更惶论追查背后指使之人。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宇文柏道:“这几日,圣上十有八九就要下旨命我前往北沂抗敌。阿济,你兄长现在这个样子……等我走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宇文济心绪也沉重下来:“父亲放心,我就算豁出性命,也会保护好兄长。”

      宇文柏瞥一眼他,斥道:“什么豁出性命?你和阿衷都要活着。”

      宇文济心头一暖,眼眶竟忍不住湿润,带着鼻音答了“是”。

      “阿衷的病情如何?”

      宇文济答:“这几日发作的少了,应是有所好转,据仆从所报,兄长胃口好了许多,脸色也没那么苍白了。不过……他发病时好像不慎弄伤了怀玉公主的手臂。”

      宇文柏冷哼,道:“没弄死,算她命大。她欠你姨母和你兄长的,区区一条手臂,如何还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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