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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重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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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打探情况自然是托词。父皇现下正在气头上,怀玉犯不上去触这个霉头,贵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殿外跪着,肯定也不愿意让怀玉这个晚辈看到。
至于诏狱,她没这个途径去,更谈不上想去探望承奕,就算去了,承奕说不定认为她是来落井下石的。
怀玉现在只想去找找孟子萱,悄悄告诉她这件事,让她和乔子茗好自为之,好生收敛,别被人逮住了。
然而她到了怡妃的宫殿,却没见到子萱。怡妃对她的到来惊喜交加,拉着她坐下,指使宫女们给她端果盘和消暑果汁,又忙着命人给她打扇子,怀玉见她忙碌,都没找着机会插话。
方才被怡妃拉着手时,怀玉趁机偷偷给她把了脉,除了气血有点虚,其余倒没什么,看来去华容寺的那次中暑,并没有什么大碍。
她注意到怡妃在时不时打量她的腰际,顿时有点难为情,怡妃这是在看她有没有戴上那个装着护身符的香囊……事实就是她没有戴,那东西早就压箱底了。
没法再承受怡妃那样慈爱的眼神,怀玉直接问了子萱在哪里,得到答案后赶紧告退了。
之所以找子萱,而不找乔子茗说此事,是因为乔子茗一向认为她对子萱不喜,对他和子萱的事不悦,她若找他说了让他与子萱保持距离,恐怕他会认为她是借题发挥。
显得她多在意似的。
思及此处,怀玉冷哼一声,提着裙子跨过拱门的门槛,刚要往前走,忽然一阵男女的对话声传来,由远及近,怀玉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反应极快地退了回来。
“奴婢再不回去,怡妃娘娘该等急了,殿下留步吧……”
“无碍,我送你一程,怡妃不会怪罪你的。”
“殿下,奴婢真的受不起……”
怀玉探出一点身子,看见不远处长廊那边,承佑和抱着盒子的子萱拉拉扯扯,承佑不耐烦了,便把子萱堵在墙边,道:“那你今日和我说个清楚,子萱姐姐,为何要躲着我?”
子萱侧身避开他的目光,苦苦哀求道:“太子殿下!您折煞奴婢了,奴婢当不起您这一声姐姐,求您饶了我吧!”
“好,那我就直接叫你子萱。子萱,你为何要躲着我,为何不肯收下我做的东西?那是你教我的,我把它做出来给你看,你为何要避而远之,你怕什么?”
子萱欲哭无泪:“殿下——”
“太子哥哥!”
承佑和子萱被同时惊了一跳,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拱门边,怀玉抱胸冷冷注视着这边。子萱吓得推开承佑,手里的盒子飞出一步远,她扑通跪下,诚惶诚恐道:“参见公主殿下!”
承佑后退两步站定了,看到怀玉的眼神,面露尴尬之色,怀玉白他一眼,转而对子萱道:“还不快退下?怡妃该等急了。”
子萱行礼谢恩,捡起方才掉落的锦盒,低着头飞快地走了。
等到子萱走远了,承佑和怀玉双双沉默了下来。
怀玉率先打破沉默:“说吧,怎么回事。”
承佑老大不情愿:“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怀玉几乎跳起来:“我管这么多?我问你梁承佑,你是疯了吗?”
承佑怒了:“大胆!”
怀玉:“不敢当!我看胆子最大的是你!她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竟然要打她的主意?”
“话说这么难听做什么!我只是赏赐她些许东西——”
“什么东西?你亲手做的东西?承佑哥哥,你别和我装傻。你对她什么心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承佑脸一红,咬牙道:“是又如何?她只是个宫女,碍不着别人什么事吧?”
“你还知道她是宫女啊?你与她私相授受,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秽乱后宫!”
承佑吓一跳,压低声音道:“胡说什么!”
“我胡说?”怀玉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确认安全,声音低到耳语的地步,“你只要一天没坐上那把椅子,就一天不能任性妄为!承奕已经被押入诏狱,你也想步他后尘?”
三皇兄被押入诏狱?
承奕瞪大眼睛,忙问怎么回事,怀玉将尤喜告诉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承奕吓得脸色发白,喃喃道:“难怪我看见贵妃宫里的人捧着什么东西,急匆匆往父皇那边赶。”
怀玉见他这样,也不打算告诉他子萱已经名花有主,只道:“你不爱惜自己的羽毛,难道也不顾及孟子萱的性命吗?你青睐她的事情一旦泄露,她除了一个死,没别的下场了。”
承佑脸色难看,否认道:“我没有青睐谁。”
怀玉道:“当然。我方才也什么都没看见。”
眼神里全是“你好自为之”的意味。
承佑心情跌落谷底,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怀玉也咬牙切齿,好心当成驴肝肺。他还要送子萱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怀玉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也没见他要把亲手做的东西送给她!
怀玉转过身,也气冲冲离开了,把要警告子萱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之后的日子也过得不算顺心,怀玉不小心弄坏了御赐的玉如意,被罚闭门思过一个月。
因着各种烦心事侵扰着她,她也没心思筹划偷溜出宫,老老实实在黎心阁闷了一个月,期间宫里举行了一个宴会,她自然也没有参加。
倒是听说宴会上发生了些事情,不知怎么的,梁帝要赏赐吏部侍郎之子赵庭宇,要给他赐婚,却听说他已有意中人。
问起意中人为谁,赵庭宇左顾而言他,之后才坦言,自从在华容寺与子萱姑娘有了一面之缘后,便倾心不已……梁帝听了,竟然当即给他和子萱赐了婚。
子萱竟也没有推诿。
怀玉得知此事后,简直匪夷所思。
乔子茗知道子萱搭上赵庭宇的事吗?
子萱竟然就这样抛下乔子茗不管了?
承佑听到子萱被赐婚的消息,又是怎么想的?
这些问题怀玉无从得知,因为等她出了禁闭,乔子茗又被拘禁起来了。
而朝堂之上也不太平,与三皇子梁承奕有过来往的官员,被贬的贬,被抓的抓。大将军宇文柏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在朝会上和梁帝杠起来了,只因对军备用度是否该缩减一事意见不一,宇文柏一气之下称病不上朝了,而梁帝也大手一挥,批了他半年的假。
怎么她才禁闭一个月,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个样?
怀玉去东宫找承佑,想打听乔子茗犯了什么错,要被拘禁多久,事情是否有转圜的余地,承佑却面露难色。
“这次罚他的不是太傅,更不是我。是父皇。”
这话令怀玉懵了一瞬。
乔子茗何时得罪了父皇?难道是……子萱和他的事情被人知道了?不对,若是那件事暴露了,子萱哪还能被赐婚给赵庭宇。
那他究竟是什么事惹恼了父皇?
怀玉寝食难安,憋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想去求见父皇了,恰好殿前太监过来传口谕,说圣上召见她。
她悬着一颗心,奉旨去了父皇的寝殿。
这会子正是午后,寂静宁和,殿外也没什么人跪着,前段时间在殿外久跪求情的贵妃因教子无方,已被降为夫人。
怀玉入殿后,只看了一眼梁帝,便跪地行礼,不敢抬头。
梁鸿达倚在卧榻上小憩,神色倦怠,见她来了,也没动身起来,只摆摆手让她平身,而后懒懒道:“大将军宇文柏之子宇文济害了重病,你可知晓?”
怀玉吃惊,道:“儿臣不知。”
“无妨。宇文柏今日入宫,就是为了他这儿子来的,他想让你前往大将军府为宇文济侍疾祈福,特地来求朕。朕知道此事委屈你……”
怀玉听着听着,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何止是委屈,简直是侮辱!
她堂堂一国公主,竟被臣子要求入府侍疾?她还未出阁,却要去别人家里,给一个少年侍疾?传将出去,岂不令人笑掉大牙!
“但宇文济病的太重,诸多名医束手无策,玉儿你是福星降世,宇文柏也是没有办法,才想让你去府上侍疾。何况你本就与大将军府有婚约,提前过去小住,也不算逾矩。”
怀玉当然不是想坐视不理,她也对宇文济年纪轻轻害了重病感到遗憾,可这并不是他们将军府肆意羞辱她的理由。
而且她有自知之明,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福星,她的祈福有个狗屁的用!现在她医术也就平平,更不敢托大可以治好重病的宇文济,万一她入了将军府,宇文济还是好不了,那怎么办?
再说那婚约,怀玉声音发着抖:“父皇,儿臣与大将军府的婚约……不是和宇文衷吗?”
梁鸿达手撑着头,淡淡道:“当初约定的是朕的长女和将军府的世子结为秦晋之好,而且宇文柏请旨改封宇文济为世子,朕已经允了。再者,这对孪生兄弟的生辰八字本就一样,换成谁做这个驸马,无伤大雅。”
这简直是把她当成一件玩偶,谁需要就扔给谁!
怀玉胸口堵成一团,艰难开口道:“父皇……”
“玉儿。”梁鸿达不耐烦地扫她一眼,“这是命令。你回去收拾收拾,趁天没黑就出发吧。”
这时候她应该跪地谢恩,说“谨遵父皇圣旨”,而后识相退下。
可是她紧紧攥着身侧的裙袍,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睛一眨不眨,与梁鸿达对峙了半晌。殿内安静得只有宫女轻轻摇扇子的声音。
梁鸿达眉头一皱,坐起身来,对身边随侍的鹿依抬了抬下巴,鹿依会意,将之前备好的药瓶拿出来,呈到怀玉跟前。
怀玉脸色骤变。
“这是何物,玉儿可知?”
怀玉指尖发抖,结巴道:“儿臣,儿臣……”
“看来玉儿对这东西不陌生。这是东宫少傅乔子茗的东西,他本该用这东西替朕分忧的,可如今,事情办砸了。”
梁鸿达看着她愈发苍白的脸色,冷淡地继续说:“朕知道你与他关系匪浅。乔子茗能否从诏狱出来,就看玉儿怎么做了。”
怀玉手脚发麻,颤颤巍巍跪下了,深深伏在地上,道:“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