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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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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熙把依贵人送进了自己的寝宫,让太医给她治疗,让宫女给她敷药。折腾完之后,她痛得昏睡过去。
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他坐在床边,望着她苍白的脸庞,听她时不时发出的痛吟,担心不已。
真担心她熬不过去。
他知道她的身子格外娇弱。平日里握她的纤纤玉手,他都不敢抓太紧,揽她的软软细腰,也不敢太使劲。夜里他都小心翼翼不舍得把她弄疼,总把她当成娇滴滴的小花护着。
此次,竟遭受这等折磨,叫他如何不揪心。
其实雨露均沾那种道理他怎会不懂,只是一想到与那些女子相处是为了维系势力,他便觉得索然无味、心生厌恶。
这种被人捆着锁链过日子的滋味,他从小开始体会,已经受够了。
唯有这个柔弱的无强大娘家背景的小贵人,让他想起曾经同样弱小无助的自己。每回把她抱在怀里,听她轻声细语,看她含春抿笑,怜爱之情都会油然而生,令他恨不得把她揉进胸膛里,好好地疼惜。
只是为何,连这种事他都不能自己把控!
宋依依是被身上的剧痛疼醒的。她隐隐抽忍了一会,才缓缓睁开眼来。
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边的男子,头发高束,面目清朗,眉眼之间透着一股英武之气,虽然年方二十,但长年板着脸面对臣子,已然练就一副沉稳威严的气势。
然而一见她睁眼,嘴角便挂上按耐不住的喜悦,凑上来问:“爱妃,你终于醒了。”
太医说过,若她能醒过来便算是熬过去了。赵熙伸出手,欢喜地抚摸她的脸颊。
也许受原身记忆与情感的浸染,还被他救了一回,宋依依不自觉对他有几分亲近。
被他一摸,便委屈地叙说起来:“我真的没有推她。”
“朕知道。”赵熙轻声说。
“但太后要把我置之死地,要把我屈打成招。”宋依依是真的不明白。
赵熙抿了抿唇,像做错事般低下头,沉声道:“这是朕的错,因为没遵照太后的指示行事,而受到了她的惩罚。”
宋依依怔忡片晌,忽然间清醒过来。她微微张开嘴,好一会儿才问:“所以……要对付我的人不仅仅是淑嫔,还有太后?”
“对。”赵熙敛下眉眼。
“而她们要对付我,都是因为,”宋依依略略停顿,“你?”
赵熙愧疚地偏过脸,没法回答。
宋依依嘴角轻勾,不禁凄楚地失笑一声。她是替原身失笑——原来“她”的死是必然的,必然被“她”全身心眷恋的这个男人害死。
你是否知道,你最爱的那个人已经被打死了。
宋依依好想这般问他,但想起他们俩感情笃深,嘴皮动了动还是咽了下去。他会难以接受的吧,况且她现在如此虚弱,可没力气去详细解释。
她只能替原身质问一句:“你与太后作对时,就从未想过我会成为靶子?你独宠我一人,就从未想过我会引起其他妃嫔的妒忌?”
“朕……”赵熙一时语塞。他也许有想过,但并未引起重视。他也一直在想办法摆脱太后,但证据还不足,时机还未到。太后手中捏着他的把柄,一旦他轻举妄动,恐怕会鱼死网破。
等了片刻,见这男人低下头去,宋依依也别过脸,不再吭声。
这个皇帝根本保护不了“她”啊。
不是吗?即便现在他知道她们陷害“她”,依然改变不了现状。只要那些女人还在,他的宠还在,他便只能救“她”一时,救不了一世。
她可不想再遭那样的折磨,也不想步“她”的后尘。
虽然没看过多少部宫斗剧,但她也知道一个道理:珍惜生命,远离皇帝。
皇帝出没的地方,必定是非不断、祸害连连。只因与他牵扯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为他强风吃醋的女人勾心斗角。
也幸好她不是“她”。既然能看清这一点,那何必还把自己坑进去,招来祸害、招来杀身之祸呢。
逐渐撸清思路的宋依依,缓缓启唇:“皇上,把我送回琉璃宫吧。我想在那好好静养。”
“可是,”赵熙忧心忡忡,“你留在此处,朕更加放心。”
“只要皇上不来找我,别人不会再找麻烦的。”宋依依心凉如水地说,“况且现在的我也不能再服侍皇上,入夜后皇上就到别处歇下吧。”
赵熙眼帘颤动,心里顿时像扎了针般泛疼。她话里含义明显在怨他怪他,让他别再来找她。
他的心沉了又沉,静默许久才开腔:“朕心里有数,往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宋依依闭上眼,道:“谢皇上。”
琉璃宫中,小宫女望着被人抬上床榻、痛哼连连的娘娘,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痛得有气无力的宋依依劝说一句:“翠儿,别哭了。”虽然很感激这宫女替她心疼,但现在的她太需要静养。
翠儿搁下手中的药瓷瓶,声泪俱下:“娘娘,你身子骨那么弱,他们竟还下这样的死手。”
对啊,真的是死手,原身不就是让他们给打死了么。宋依依为原身叹息一声后,把话说得尽量轻松:“没死,我不是活过来了吗?打不死我的,终将使我更强大。”
翠儿噗嗤一下破涕为笑。都这副模样了,娘娘竟还有精神说这么倔强的话,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她便跟着劝慰:“对,咱家娘娘最得皇上宠爱,往后一路高升,肯定再不会受这等委屈。”
一路高升?宋依依在心里笑这小孩的想法太幼稚。若能升她位分,不是早升了吗?
腻在皇帝身边,且不说她这样的身子,就她本身又直肠又通透的性子,恐怕还没爬完两集,就要拍拍屁股领便当了。
一想起自己前身刚打算过上兴趣与工作相结合的美好生活,却命丧车底,续命在此,她感到愈发悲伤。
前一世中她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又不注意锻炼,落得颈椎疼偏头痛的毛病,一天天拖着,最后竟经常性身体坚硬。检查多次后医生给出抑郁症的判断。
生活的锤子真是一个接一个。
那天头痛难忍、心情低落的她,下班经过健身房门口,被教练的一句话戳中——“运动使人健康,也使人快乐”,于是她进去了。
这一进,就没停下来过。三年时间里,她不但把体质调好了,颈椎疼缓解了,连偏头痛也消失了,更重要的是她愈发自信、愈发自律,她超爱那时活力四射的自己!
这一切都是运动给她带来的。她因此感激不尽,也迫切希望用它帮助遭受同样痛苦的人。于是她考取了初级康复教练资格证,等着被熟人推荐进健身房里开始全新的职业生涯。
然而,一朝梦碎,落在了几百年前。
这种地方,会宫斗到再次抑郁的吧?要么被斗死,要么心死如灰地爬到最高位。
“唉~”宋依依趴在床上叹口气,把脸埋进软绵的被褥里,乍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望着这床掩盖了不知多少与皇帝缠绵悱恻的锦被,想起那一夜夜的温软春色,面上窘迫不已。
“嗯……”她别过脸,对翠儿道,“给我换一床全新的被褥吧。”
疲惫不堪的宋依依从早上一直晕睡到傍晚,听见外间隐约有人提到“翻牌”,她才缓缓醒转。
身上的痛已经没那般剧烈,倒是被压着的肚子开始咕咕地叫。
“翠儿。”她往外喊了一声,待外边的人进来,她便吩咐:“我饿了,传晚膳吧。”
翠儿应声而下,还把兰儿吩咐进来把宫灯一一点着。
“你们方才在外边聊什么呢?”宋依依为转移疼痛的视线,随口地问道。
十三岁的兰儿长得水灵灵,一把声音脆生生,却吞吞吐吐地答:“回……娘娘,是……关于皇上的。”
“但说无妨。”
“皇上他、他翻了贤妃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