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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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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盆水,泼她。”
一把尖利阴酸的男声,虚无缥缈地钻进宋依依的耳道。她蹙了蹙眉头,却掀不开眼皮子。头脑里混混沌沌,沉沉压住仅有的一丝清明。
“哗啦”一下,湿冷的水迎面扑来,宋依依猝然惊醒,透不过气地猛然喘息,滴答的水珠簌簌从发梢眉尖滴落。
她躺在地上,睁着迷蒙的双眼,好一会儿才望清跟前陌生的场景。
飞檐翘角掩盖的栋梁,雕有精美花纹、绘着七彩图腾,而其下立着两个头戴花翎帽、身穿古服饰的男子,一个手捧木盆,稍显年轻,一个手持拂尘,方脸横肉。
这是哪?他们是谁?这既不像在天堂也不像在地狱,难道梦到古装剧片场了?
还有,这屁股上的剧痛是怎么回事?
她记得前不久自己正走在马路上,用手机查到通过初级康复教练资格考试时,高兴地蹦了起来。然后毫无察觉地,伴随“嗤”一声尖锐的刹车响,她的右侧被猛烈一撞,天旋地转间,痛到晕厥过去。
此时,手持拂尘的老男人上前一步,低头望她,用悠转绵长的声音慢吞吞道:“依贵人,你可醒了?”
话音一落,须臾之间,一股记忆排山倒海地向宋依依涌来,令她恍然认清当前的处境——
她,穿越了!
还穿成皇帝后宫中的一个妃嫔!不,连妃嫔都算不上,只是个小小的贵人,与她同名同姓。
那是不是意味着——原先的她真的死了?天呐,就不应该在路上玩手机,就不应该过马路时不看车,呜……
惊慌错乱间,一个梳着发簪的嬷嬷跨出旁边的门槛,端着声音对老太监吩咐:“太后说,醒了就抬进来吧。”
“是。”老太监悠悠应下,把拂尘一挥,立即招来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架住宋依依的胳肢窝,往屋里拖去。
干什么?不会还要折磨她吧?这身子可不堪承受啊。宋依依回过神来,颤颤地想着。
依照这原身的记忆,“她”可真是一朵盛世小娇花,柔弱得不得了。还未进宫当秀女之前,就在府中掉过水池,身体格外的羸弱。
鲜妍娇嫩的脸庞加上蒲柳之质,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皆楚楚可怜,深得林妹妹的精髓。
两月前的某日,她追着一只小猫的身影,出现在皇帝去临幸淑嫔的路上,一不小心便把他的魂勾了去。因而直接从秀女荣升贵人,夜夜得宠幸,成功把淑嫔对她的仇恨值拉到天际。
今日清晨,一众妃嫔到太后处请安后,淑嫔终于对她下手了。
怀有身孕的淑嫔慢悠悠走在“她”的跟前,尔后猝不及防地来个“碰瓷”。
“哎哟。”淑嫔轻飘飘摔坐地上,扭头泫然欲泣:“伊贵人,你怎么推我?”
依贵人:“嗯?我没有。”
听见此话,正被人簇拥离开的太后立时转头,回来主持公道。于是,矢口否认的依贵人领得五个板子的杖罚,被打得一命呜呼。
谁曾想到,她真的孱弱到连五板子都受不住啊。
此刻,宋依依被人往正殿中一放,跪也不得,坐也不是,屁股上火辣辣的痛直往全身弥漫。
吴太后居于上位,眼神凛若冰霜,望着底下抽动喘息的她,怒声道:“跪好了!”
宋依依身子一抖,想努力支起上半身,但底下已痛到麻木,她根本跪不起来。
吴太后向旁使了个眼神 ,得令的嬷嬷立即执起藤条,向埋头苦撑的宋依依走近。
“太后的话没听清楚吗?跪笔直了!”嬷嬷的声音一出,随即挥动手中的藤条。
宋依依“啊”一声吃痛,被打的手臂一时失力,扑通又趴了下去,连忙哀求道:“别……别打,我……我跪不了,让我先把话说完。”
“让你说话了吗?”嬷嬷一脸凶神恶煞,“跪不了也得跪!”鞭子哗一下再次落下,宋依依顿时痛到抽搐起来。
“跪好啊!”那嬷嬷又猛喝一声。眼见她起不来,又扬起了鞭子。
这样下去,话没说出就要被打死了吧。宋依依不管不顾,拼尽力气把话喊出:“淑嫔……污蔑我!太后冤枉啊!我的……宫女可以为我……作证。”
说话期间,侧旁的嬷嬷暴跳如雷,恶狠狠地边打边骂:“还敢说话?还敢说话!!”
几轮鞭笞之后,宋依依终于气息奄奄地趴伏地上,痛得头晕眼花、冷汗直冒,眼泪稀里哗啦地流。
而座上的人依旧岿然不动。
她算看明白了,这根本不是要找出作恶之人,而是要把她屈打成招吧。
这具身子仿佛随时又要死过去。那她到底穿越过来作什么?再受一顿折磨而死吗?还不如一早死透了算!
这时,太医从里间匆匆步出,上前禀告道:“回太后,淑嫔娘娘的脉象虽然无碍,但娘娘喊肚子疼,臣建议先服一付安胎药,再观察看看。”
“赶紧去。”待太医离开,太后立即把目光转回宋依依。
“依贵人!”她“砰”的一声把手重重拍在茶几上,双眼瞪得像铜铃,“是哪只手推的?”
暴怒的嗓音回荡,把周围人惊得鸦雀无声,把宋依依震得胆肾俱裂。
刚刚续上的命,真的要报废了吗?她绝望地想着。
“不说是吧?”吴太后愤恨道,“来人!上板子,两只手都狠狠地打,打到哀家解气为止!”
不要!宋依依颤巍巍地摇头,把双手死死护着,苦声乞求:“再打……再打……我会死的。”
“打!”
一声令下,宋依依的手被硬生生扯出,殿内随即再次响起她的惨叫之声,一下又一下。
缩在一旁角落的小宫女翠儿,眼睁睁望着自家娘娘被虐打,只能咬着唇瑟瑟发抖,眼泪簌簌而下。
“住手!”一把浑厚的嗓音从殿外快速移进。
宋依依心里一颤,想起那熟悉的身影,竟有种要见到救世主的感动——是皇上,皇上来救她了!
根据头脑里的记忆,她知道皇帝对她万分爱护,断不会舍得让她再受折磨的。
周围人纷纷跪下,齐齐参见皇帝。宋依依已无力抬头,只听见那人大步上前,把她护于身侧,厉声问:“母后,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把她活活打死吗?”
“你知道她干了什么吗?”吴太后用力一拍楠木椅的扶手,站了起来,“为了一个小小贵人,你竟敢这样跟哀家说话?”
皇帝赵熙已从心腹太监处听说了此事,他压根不相信善良又虚弱的依贵人会动手推人。于是,直面太后道:“依贵人推了淑嫔,这事有确凿的证据吗?”
"淑嫔摔坐地上,明明白白指出是依贵人推了她,而大伙也都看得清清楚楚,其身后只有依贵人一人。那除了她,还能有谁?"
赵熙义正辞严:“没人亲眼见她伸手推人,便不是确凿的证据!”
吴太后咬牙切齿道:“皇帝你就是偏袒这个贱妾。”
“是母后对她有偏见吧?”赵熙据理力争,“明明没有确凿证据,却一口咬定是她所为。”
“淑嫔怀着龙种,难不成她还会用自己的身子去污蔑她?”
“谁知道呢,”赵熙直直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母后不是比朕更清楚,后宫的勾心斗角吗?”
吴太后一时无法辩驳,只气鼓鼓地别过脸。
“既然此事无法厘清,那暂且让两人不再见面,禁足一月,各自养伤吧。”赵熙说罢,躬身行礼:“儿臣先行告退。”
尔后,转身将地上瑟缩的人一把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皇帝你去哪?”吴太后大声叫住他,“怀有身孕的淑嫔才是你最应该关心的人!”
她已不止一次向皇帝强调:依贵人身后只是个小小的宋家,其他妃嫔身后才是他需要维系的人或者家族,而淑嫔的兄长柳将军更是如日方升,不可不重视的势力。
赵熙脚步顿住,微微转过头,问:“那淑嫔是否有碍?”
吴太后不作回应。一旁的嬷嬷见状,怯怯地主动禀告:“回皇上,太医说‘淑嫔娘娘的脉象无碍,但喊肚子疼。’”
赵熙心中了然,此事既然不是依贵人所为,那必然是淑嫔故意诬陷。她如此善妒好强,绝不可能牺牲自己怀上的龙种,所以几乎可以断定她的身孕必定无碍。
他轻淡淡说了声:“无碍便好。”然后抬脚想接着往外走。
“把她放下!”吴太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都是你的错!若果你雨露均沾,把后宫各方势力制衡,何至于弄出今日之事?哀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见他没再动身,她又说:“她要死便让她死了吧,过度宠溺只会害了你,皇帝!”
赵熙深深抽吸一口气,大声吼道:“朕不管!朕就要她活着!”
皇帝的脚步声匆匆远离,吴太后捏了捏拳头,心里依旧气愤不过,伸手把桌几上的茶盏一摔,砰声作响陶瓷片碎了一地,吓得宫人赶紧下跪:“太后息怒!”
这非亲生的皇帝,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只为了一个小小的妃嫔,竟斗胆与她作对!
宋依依被皇帝抱着坐上了龙辇,脱离险境的她后怕地颤抖起来。
“朕来迟了。”赵熙伸出手,把她潮湿又凌乱的头发拨开,看清底下飘忽的眼神、苍白的嘴唇还有急促的喘息时,心疼得泪水涌上。
“爱妃别怕,有朕在,别怕……”他把她抱紧在怀里,喃喃地说。
宋依依揪着他胸口的衣衫,感受着传来的温暖,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