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之徒同人》千物化风

1、第 1 章

　　一如往常嘈杂又混乱的早餐时间。费鲁扎是家中二女，她和伊恩一母同胞生下来。此刻，她正把最后一点麦片粥刮进嘴里，碗沿干净得像被舔过。桌子的另一头，利普和黛比在为谁偷吃了最后一片烤面包互相推诿，卡尔把牛奶洒了一地，正试图指挥利亚姆去舔干净。利亚姆没动，只是睁着大眼睛看费鲁扎。

　　费鲁扎放下勺子，金属碰到旧塑料桌面，发出一声轻但干脆的响。她起身，从水槽边扯了张干净的纸巾，走到卡尔那边，对他皱起眉头，蹲下，沉默地擦掉地上蜿蜒的白色奶渍。

　　“嘿，费鲁扎？”伊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刚起床的沙哑，他侧身让过举着个不知名电子零件、嘴里嚷着“都让开！它要炸了！”的卡尔。

　　费鲁扎把脏纸巾丢进已经溢出来的垃圾桶，走到门边，靠着门框，姿态有点懒洋洋的，像棵没什么日照的植物。“怎么了，伊恩。”

　　伊恩挠了挠他那一头红发，绿眼睛看着她，有点欲言又止。费鲁扎只是等着，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这目光让伊恩更不自在了一点。她总是这样，看人的时候太专注，又太平静，好像你不是她哥哥，而是恋人。
　　“呃……菲欧娜，”伊恩压低声音，朝楼梯方向瞥了一眼，“她昨晚……又很晚回来。心情好像还行？”

　　费鲁扎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嗯。我听见了。”凌晨两点十七分，钥匙在锁孔里摸索的细碎声响，高跟鞋落在地板上的闷响，刻意放轻却还是有点踉跄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压低了的、属于男人的笑声。很短促，但费鲁扎捕捉到了。她床头的夜光闹钟，指针散发着微光。旁边菲欧娜的双人床空荡荡，她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然后俩人进来，她收拾被子去外面打地铺。

　　“你……”伊恩舔了舔嘴唇，“别又像上次那样。好吗？”他想拍拍妹妹的肩膀，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费鲁扎不太懂亲密互动界限，家里人或多或少都知道。
　　上次菲欧娜和某个加油站经理鬼混了两个月，有一天清晨，菲欧娜发现她放在柜子深处的半瓶波本威士忌不见了。
　　“我什么也不会做。”费鲁扎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她侧耳听了听，楼梯上传来菲欧娜轻快的哼歌声，越来越近。“早餐在锅里，自己拿。”

　　菲欧娜出现在厨房门口，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嘴唇是新鲜的玫瑰色。她穿了件紧身的针织衫，勾勒出美好的曲线，脖子上有一小块可疑的红痕，她用头发遮了遮，没遮完全。

　　“早上好，我的小南瓜们！”菲欧娜语调上扬，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揉揉费鲁扎的头发，手伸到一半，顿住，转而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今天上学？”

　　“嗯。”费鲁扎应了一声，目光在菲欧娜的脖颈处停留了半秒，移开。“锅里还有麦片粥。”

　　“你真是我的天使。”菲欧娜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脸颊。费鲁扎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菲欧娜身上有陌生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烟味和一丝隔夜的酒精气。

　　利普吹了声口哨：“哇哦，菲，昨晚战况激烈？”他挤眉弄眼。

　　“吃你的面包，利普。”菲欧娜笑骂，但脸上闪过一丝被说中的、带着点得意的红晕。她开始给自己盛粥，哼歌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小调。

　　费鲁扎转过身，开始清洗自己用过的碗勺。水龙头的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不锈钢水槽。

　　黛比凑到费鲁扎身边，小声说：“我觉得菲欧娜这次这个还行，至少开一辆看起来不赖的车。”

　　费鲁扎关掉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她用抹布擦干碗上的每一滴水珠。“是吗。”她把碗放进碗柜，排列整齐。“车能说明什么。”

　　“至少说明他不那么穷？”黛比耸耸肩。

　　“南区不穷的男人，”费鲁扎转过身，背靠着水槽，目光扫过厨房里吵闹的兄弟姐妹，最后落回黛比脸上，“通常意味着更多的麻烦。”

　　菲欧娜听到了，拿着勺子朝她挥了挥：“嘿，哲学家，别一大早散播悲观论调。麻烦是加拉格尔家的徽章，记得吗？”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漾开，依然很美，带着点南区特有的、被生活磨砺出的粗糙光彩。

　　费鲁扎没笑。她看着菲欧娜，看了好几秒钟，直到菲欧娜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她才移开视线，说：“我上学去了。”

　　“路上小心！”菲欧娜在她身后喊。

　　费鲁扎拎起沙发边上那个红白配色的帆布书包，单肩挎上。书包很旧，但很干净，边角磨损处被她用细密的针脚补过。她穿过客厅，避开地上散乱的玩具和衣服，走到门口。推开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菲欧娜正眉飞色舞地和利普说着什么，手舞足蹈，脖颈上那点红痕随着动作从发丝间露出来，像一枚新鲜的印章。伊恩担忧地看着费鲁扎的方向，对上她的视线，张了张嘴，没出声。卡尔正试图鼓捣他的毁灭机器。

　　菲奥娜顺着她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拉了拉衣领，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但没完全消失。“嘿，费鲁扎，”她语速依然轻快，但眼神短暂地认真了一下，“关于昨晚……不好意思啊。”她歪了下头，语气软了点，“下次不会这样了，我保证。”说完，她嘴角又扬了起来，像是完成了此刻该做的一件事，随即轻快地转回去，继续和利普比划起来。

　　费鲁扎拉开门，芝加哥南区灰白色的晨光涌进来，带着寒意和隐约的铁锈味。她走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将一屋子的嘈杂、混乱，以及那丝让她胃部微微抽紧的陌生古龙水味道，关在了身后。

　　学校这里的学生大多也来自南区或类似的地方，但他们谈论的话题——谁和谁睡了，谁又进了局子，哪种新出的嘟品带劲——对费鲁扎而言，并不比家里餐桌上的争吵更有吸引力。她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摊开课本，目光却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代数，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比如，昨晚那个男人的笑声，不隔音的公寓楼梯间里的回声模式，可以大致推断出他的身高和站姿。比如，菲欧娜今天早上用的口红，是全新的，色号她没见过，包装盒可能还在菲欧娜的挎包里。比如，那辆“看起来不赖的车”。

　　她拿笔无意识地在课本空白处画着。画到一半，她用橡皮擦仔细地擦掉了，不留一点痕迹。

　　午餐时间，她独自坐在食堂角落，慢慢吃着自己带来的三明治。几个女生嬉笑着从她桌边走过，其中一个故意撞了一下她的桌子。她的牛奶盒晃了晃，没倒。

　　“哦，抱歉，没看见这儿有人。”撞她的女生毫无诚意地说，上下打量她的脸、格子衬衫和过于整洁的餐桌。“还以为是个幽灵呢。”

　　费鲁扎抬起眼，看了那女生一眼。她的眼神没什么情绪，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害怕，只是平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张桌子。那女生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嘟囔了一句“怪胎”，拉着同伴走了。

　　费鲁扎只是懒得理，低下头，继续吃她的三明治。

　　放学的铃声响起。她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便利店打工、做家教、给人跑腿。

　　回家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南区的街道亮起昏黄的路灯，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几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靠在墙边抽烟，眼神不善地打量着她。费鲁扎目不斜视地走过，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伐稳定，背挺得很直。那几个人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最终没做什么。

　　快到家时，她听见了熟悉的音乐声和更大的喧哗。今天似乎有聚会。她皱了下眉，脚步没停。

　　推开家门，一股热浪混着啤酒、烟味、汗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利普和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在角落接吻。伊恩不在。黛比坐在楼梯上，抱着膝盖看着人群，眼神有点羡慕，又有点茫然。

　　菲欧娜在厨房和客厅交界处，被一个男人搂着腰。男人背对着门口，穿着皮夹克。菲欧娜笑得很大声，脸颊泛红，手里拿着一瓶啤酒。

　　费鲁扎站在门口，玄关的阴影里。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拍打过来，但她似乎站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她的目光锁定在菲欧娜腰间的那只手上。男人的手指节粗壮，手腕上戴着一块厚重的金属表。那只手正不安分地在菲欧娜的腰侧摩挲。

　　菲欧娜看到了门口的费鲁扎，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对她招招手，：“费鲁扎。过来，见见史蒂夫。”

　　男人——史蒂夫——转过身。他大约三十多岁，下巴上留着青黑的胡茬，眼睛是浅蓝色的，看人的时候带着点估量和漫不经心。他打量着费鲁扎，目光从她朴素的衣着扫到平静的脸上，嘴角扯开一个笑：“哦，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特别安静的小妹妹？”

　　费鲁扎没动，也没说话。她看着史蒂夫，又看看菲欧娜。

　　“她有点害羞。”菲欧娜笑着打圆场，挣开史蒂夫的手，走过来想拉费鲁扎。“来，宝贝，别站在门口。你吃饭了吗？”

　　费鲁扎无奈摊手，对此没什么话好讲。“吃过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像冰珠落地。“我回房间。”

　　她侧身从菲欧娜和史蒂夫之间穿过，没有碰到他们任何一个人。史蒂夫身上的古龙水味道更浓了，混合着烟草和酒精，就是昨晚她闻到的那种。

　　“嘿，费鲁扎，别急着走啊，”史蒂夫在她身后说，语调轻浮，“一起喝一杯？菲欧娜说你从不参加派对，这可不行，得学学怎么找乐子。”

　　费鲁扎脚步没停，径直上了楼梯。她能感觉到两道目光粘在背上，一道属于史蒂夫；另一道属于菲欧娜。

　　她的卧室和菲欧娜在一起。菲睡一张大床，她睡角落一张小床，但偶尔也躺在那张大床一起。书桌、床、一个旧衣柜。书桌上摞着课本和游戏机，还有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厚书。窗台上放着一个旧果酱瓶，里面插着一小把路边采的、叫不出名字的白色野花，已经有点蔫了。

　　她关上门，楼下的喧嚣被隔绝成沉闷的背景音。她静静地坐着，听着楼下音乐节奏的变化，人们的笑闹，菲欧娜偶尔拔高的、带着醉意的笑声，以及史蒂夫低沉含混的说话声。

　　然后，她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她移开稿纸，露出抽屉底部。里面放着一个普通的笔记本，和几支笔。

　　费鲁扎拿出笔记本，翻开，拿起笔，胡乱画着什么圈圈。

　　她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楼下传来一阵特别响亮的哄笑。

　　费鲁扎的笔尖落下，点下一个清晰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