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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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百草堂。
“堂主，堂主，不好了！”
甄曲羡听见刘桐向自己跑来，问道：“怎么了？”
“堂主！”刘桐呼哧呼哧大喘气道，“公子，公子他截人！”
甄曲羡疑惑不解地一皱眉：“啥？”
“就是说，”刘桐急得一拍手，“萧清羽公子，他方才冲去了厨房，二话不说把厨子给绑了，提着一食盒冲进了水里！哎，堂主，你说他是不是想不开啊！？”
甄曲羡：“……没事，让他想不开去吧。”
想不开的萧清羽滴滴嗒嗒奔去了忘川。
道也怪哉，自从他和丹凤把嘑桀种在忘川边上后，萧清羽每次顺着那方向走，都能一路走到浮栊火巅，路明显固定了。
我可真聪明！萧清羽沾沾自喜。
“丹凤！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丹凤正在解腰带，萧清羽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你……解腰带，做甚？”
“我换衣服啊。”丹凤理所当然地将腰带扔在地上，“今日你赶得正巧，浮栊火巅百年一次的祭祀快到了，到时候我再带你玩一圈。”
萧清羽背身：“……光天化日之下，你就如此换，不怕被小绿它们看见？”
“这副身体有什么看头？”丹凤觉得这话好笑，“一摊泥巴而已。若是真身，打死我也不给他们看。好，哥哥可以转过来了。”
萧清羽回头，丹凤换了一十八/九岁模样的假身，赤红长袍略微拖地，上面绣着精致的金凤纹。
“我带了糕点，”萧清羽将食盒递过去，“你尝尝。”
丹凤眉开眼笑地接过，却并未急着吃，只是闻了闻，道：“好香。”
萧清羽见丹凤施法将食盒收起，摸摸鼻梁，低首盯着草地道：“你，怎么不吃？”
“啊？”丹凤解释道，“祭祀举办前七日内不许吃喝，等过了这几日我便吃，放不坏。”
萧清羽首次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太傻了：“那，你忙你的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萧清羽便要回去。
“行，拜拜。”丹凤应了一声，继续忙自己之事，“星野，他们把祭台打扫好了么？”
萧清羽本是假意欲走让丹凤留住自己，谁知他根本没留！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只好怏怏离开，一连几日都未去找丹凤。
甄曲羡见自家好大儿整日闷闷不乐，愁眉苦脸，扒拉着算盘，兴致勃勃道：“呦，阿羽，怎么不去找丹凤玩了？我看你挺开心的啊？”
“他有祭祀要忙，我此时去了岂不是添乱？”萧清羽绣香囊时不慎扎破手指，放进嘴中吸吮。
“对啊，浮栊火巅百年一次的祭祀要开始了！”甄曲羡点点头，“嗯，小真真，去，给丹凤备礼。把那……不，把我放在首饰盒里的折扇拿来。”
“是。”
萧清羽见甄曲羡接过那把墨色折扇，沉默不语，问道：“这是？”
“长歌。”甄曲羡将它扔给萧清羽，“到时给丹凤送过去。他若问来历，便说三百年前我出神界前如风音送我的。”
“好。”萧清羽细心收好，“这扇子，当真精致好看。”
“嗯。”甄曲羡笑着记账，“这扇子是如风音跳惊鸿舞时所用，一共两把，一把墨色长歌，一把素缟楚天。”
“来往不逢人，长歌楚天碧。①”
惊鸿舞？萧清羽依稀记得这是如风音最拿手的歌舞：“丹凤说，如风音便是靠她自己编写的惊鸿舞，得到了三界第一美人之称号，一夜成名，轰动三界。”
说到这里，萧清羽忍不住道：“她真有那么美？”
甄曲羡含笑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萧清羽：“我敢说你见她一面，定然会念念不忘，辗转反侧，夙夜不寐。”
“如风音跳的惊鸿舞堪称一绝，尤其是在浮龙火滇上。我临走前她曾为我跳舞送行，二折扇一出火焰一生流水，水火相浮。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②”
“琉璃熠花树的熠花簌簌而落，她赤脚舞于水，金铃清脆。不需任何胭脂，一个眼神便足以令你神魂颠倒，爱得疯狂，色令智昏也不过如此。”
萧清羽想象不出来如风音，却自己想出了丹凤那张脸，既然他和如风音长的相似……
可恶！萧清羽磨牙。
甄曲羡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有吗？”萧清羽反问道，“我挺好的。”
“不对劲。”甄曲羡狐疑地盯着他看。
萧清羽对上她的目光，想以证真实，却不料对上那副琉璃紫的瞳孔，竟有些心虚，心砰砰直跳。
他忽然想到了那一夜的丹凤。
月光透过云海，风丝丝吹过他的斗笠。白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漂游不定，分不清真假。周围有无数萤火虫四处飞舞，箫声远闻了十几里。
他在竹林中迷了路，分不清东西南北，焦急不已。
倏地有人轻轻走到他面前，拂开白纱，对他展眉一笑：“神仙哥哥。”
他的手拉住他的手，走到他面前。二人一并走过竹林，静谧又美好。
萧清羽居然脸红了。
“果然有问题！”甄曲羡那算盘指他，哇哇大叫。
“没有！”萧清羽打死也不承认，觉得自己魔障了，“胡言乱语，可笑至极！”
“你是不是喜欢丹凤？”
萧清羽愣住，他怕的就是这句话。
“从未，也绝对不可能。”
甄曲羡单手支颐，忧愁地看着萧清羽：“怎么，丹凤让你伤心了？”
何出此言？
甄曲羡见萧清羽盲目的眼神，道：“哦，丹凤喜欢男人。他小时候不懂事，一逗就咯咯哒，还扬言要嫁给另一只凤凰……不过他现在应该懂事了不少吧？”
“咳咳咳咳咳！”萧清羽人傻了，“什么？他，他这也太……”
“凤凰一族男男通婚不在少数，女女有，男女也有，还有外族联姻呢。”甄曲羡倒不以为然，“喜欢就喜欢了呗，管是男是女干嘛。你别听你爹那封建老爷子瞎扯，他傻。”
“喜欢谁就是喜欢谁，不是任何外界因素能够断定的。”
“啊……”萧清羽摇摇头，“我不喜欢丹凤。”
“那好吧。”甄曲羡道，“喜欢就喜欢哈，你别藏着掖着，娘亲支持你！”
语罢，萧清羽便得到了甄曲羡的“爱的抱抱”。
论有一个憨娘板爹的苦恼，萧清羽深有体会。
祭祀之日很快便来了。萧清羽如约而至，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神仙，却不见一名天家人。
“估计是关系不好没被邀请，进不来浮栊火巅的结界。”萧清羽如此道。
“什么关系不好？”
这突如其来之声把萧清羽吓得不轻：“您好，您是……”
女子调皮地对他挤眉弄眼：“小殿下，你，我，不都是天家之人么？”
“你别乱说。”她身边的素衣女子推她一下，脸上有几分不满，“小殿下好。我是风神谢遥葵，她是花神柳花云，幸识。”
萧清羽行礼。柳花云伸手召来一支水晶笛。吹出一串又一串的桃花瓣：“花送给小殿下，祝您桃花暴涨哦。”
萧清羽微微一笑：“桃花暴涨倒不必，我只在万千桃花中择一朵便够。”
“还是个痴情种。”柳花云笑道，“那小殿下想要哪种桃花？姐姐给你伸手变一个。”
萧清羽谢绝：“此时还未出现，但并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柳花云又要再说些什么，谢遥葵道：“小殿下好好玩，我们二人先行一步。”她召来一阵狂风，夹带着丝丝花瓣消失不见。
萧清羽继续赶路，祭祀地点是浮龙火滇前的祭坛。
“丹凤。”萧清羽见到正在招待人的丹凤，上前一步，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你今日真好看。”
丹凤拍拍脸：“是么。”
萧清羽将长歌拿出：“给，我娘亲送你。”
“长歌？”丹凤见状大惊失色，夺过长歌，“这是我娘的扇子，我还以为在战争中毁了……公主殿下为何有？”
“你娘送给我娘的。”萧清羽道，“哎，你别掉眼泪啊！”
丹凤抹掉眼泪：“替我，好好谢谢公主殿下……”
萧清羽应下。丹凤缓了一会，道：“我一会给你寻个好位置，想看我跳惊鸿舞吗？”
“啊？”
“用这个。”丹凤摇了摇手中的长歌。
萧清羽不明不白地坐在第一排的藤条椅上，此位置极佳，能清楚看见丹凤。
这场祭祀主要是通过仪式来增强“镜”与浮栊火巅的关系，维持结界强度，护佑浮栊火巅平安。因中途会用镜来施法，所以每次祭祀浮栊火巅都会邀请众仙家来许愿观赏。
百年才可一见的浮栊火巅之美景，因此每次来人都非常多，经常是成双成对而来。白天供大家玩赏，夜晚才会开始神秘的祭祀。
众神仙井然有序地入座，唧唧讨论着白天所见一切。萧清羽目光四散，寻找丹凤。
丹凤呢？
此时夜空中炸出一朵绚烂烟花吸引众人目光。烟花渐渐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火凤在空中飞翔，尾后跟着壮观群鸟。它们飞过各地，飞到人群上空时撒下一把金屑。萧清羽从发上拿下一片，亮晶晶的。
祭坛两边凭空长出两棵巨树，全体雪白，晶莹透彻。一条又一条的花穗如银瀑垂直而下，美不胜收。
青鸾徐徐赶来，坐在萧清羽旁边。
萧清羽不知为何总是莫名有几分害怕青鸾。他叫青鸾坐在他身边，不动声色地微微往左靠，想离他远些，避免怒火上身。
青鸾余光见萧清羽躲他，以为他怕冷，便将身上的寒气收了收。可惜萧清羽不领此情，越往左靠越接近柳花云。
果不其然，下一刻，萧清羽便撞在了柳花云肩上。
“哎呦！”柳花云娇嗔一声，“小殿下，好巧，你也坐在第一排？”
萧清羽盖上斗笠：“花神殿下……好巧，缘妙不可言。”
柳花云一笑，嗅了嗅空中的香气：“嗯——全是牵牛的香气。小殿下透骨生香，与小丹凤身上的熠花融为一体了呢。”
青鸾闻言不悦：“柳花云，你这张嘴就不能说些吉利之言？”
柳花云呵呵一笑：“你急了你急了。”
丹凤落在银树上长鸣，登时化为人形，黑发在斗篷下露出几缕，那双灿若星河的眸子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耀眼。
丹凤拉下斗篷，对众人一笑，从衣袖中抖出两把折扇，一黑一白，黑的那把果然是长歌。两只扇子灵活地在他手中交叠层错，令人眼花缭乱。
“是惊鸿舞！”柳花云激动万分，扯扯呆若木鸡的谢遥葵，“天！往年都没有这个的！您就是如风音转世吧？！”
谢遥葵：“呵呵。”
萧清羽如今一见，不得不承认惊鸿舞之美。但吸引他的不是丹凤，而是他胸口前的一朵熠花。
“这花是如何取下戴在胸口的？”萧清羽记得这花一落便会成火，娇贵的很，碰不得。
青鸾道：“若是属于自己的琉璃熠花树，大可用琉璃叶取下戴在胸口，因此第一年落叶都要收起琉璃叶好好存着。你这……没戴？”
萧清羽一身素衣，胸口前光秃秃的。
“祭祀要完。”青鸾忽然没由得来一声叹息。
丹凤仿佛却是注意到了什么，将自己胸口前的熠花抛掷空中，花立刻在空中燃烧。他伸手用力扇出一阵大风，熠花随风飘到了萧清羽胸口前，当即不燃。
“这……”青鸾目瞪口呆，不知该说些什么。柳花云见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哈哈而笑，自己自然是轻松胜出。
于是萧清羽又莫名其妙收到了青鸾的一个幽怨眼神，他很委屈。
惊鸿舞跳完便是一阵青鸾唠唠叨叨的流程。萧清羽不仅头大，还感觉很无趣。
“清羽，清羽！”
萧清羽正在人群中打瞌睡，蓦然听到丹凤的声音，马上清醒：“丹凤？你在何处？”
“我在你的东边约十七丈外。”
萧清羽挤出人群，看到了换下衣服的丹凤：“你跳得真好。”
“谢谢。”丹凤笑道，“你还要留下继续听吗？”
萧清羽摇头：“太无聊了。”
丹凤赞同：“的确，我也觉得无聊。不如你和我偷偷去玩吧？”
萧清羽看着丹凤，总是忍不住想笑：“你的脸好白，怎么没有血色了？”
的确，丹凤嘴唇血红，脸色发白。
丹凤毫不在意地继续道：“愿你此生安康福乐，都有浮栊火巅护佑你。”
他二话不说，对着萧清羽双手合一，拜了一拜，如此挚诚说道。
“为何不是你？”
“我……挺没用的。”
萧清羽不允许丹凤如此说自己：“你很棒，别这么说，要有信心。”
丹凤冲他笑笑，隐蔽地绕过人群飞向了一个地方。风吹外萧清羽脸上，其实并不是很疼，但丹凤的长发在空中乱舞，总让他觉得风特别大：“能飞慢点吗？”
丹凤降下速度，飞进镜巨大的树冠里：“冷？”
萧清羽道：“不是，看你头发被风吹外脸上疼。”
“习惯了。”丹凤道，“不过看起来没吹在你身上。”
萧清羽心口一暖。丹凤带他小心翼翼地钻进树冠，透过层层枝丫，最终从厚厚的一层熠花中钻了出来。
“不会着火？”
“这些话没有从树上脱落，想怎么碰便怎么碰。”
萧清羽从树冠中钻出来，望向四周，感觉沧海一粟。他身边是花的海洋，头顶上一弯圆月一触即碎。
“真美。”萧清羽坐在树冠上，静静望着明月。
“是啊。”丹凤喝了一口茉莉花茶，“我闲来无事最喜欢在这里待着。不过浮栊火巅一日有四季变化，不久会很冷，进入冬季。”
“你何时所摆？”萧清羽转头便见到丹凤身边放了一个托盘，有茶有点心。
“随手变的。”丹凤吃了一口点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点心！谢谢。”
萧清羽这才发现这糕点是他给丹凤做的那一盘：“我跟宫中御厨闲着学的。”
丹凤乐呵呵地吃着：“小殿下真万能，什么都会。”
“哎。”萧清羽应了一声，“倒也并不是。”
那点心是他向百草堂的厨子学来的。那厨子在宫中做够了御厨，便被甄曲羡挖来了。
他在暗羽阁并没有什么闲空，这是他最近特意向厨子所学。
前几日刚学，只是单纯为了丹凤。
哎，只是。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