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折柳，何处萧晓》浅野舟

55、明 “我只是个

　　孟婆被烟斗呛了一下，泪花都出来了，也不知是呛的还是笑的，她抹掉泪花：“任何有意识的生命体所存在的世界，都会有战争。”
　　“从遥不可及的盘古开天地以来，这天际中先孕育出的生命是神。神拥有聪明的头脑和属于自己的个性，绝对理智，一步步从原始走向进步，建立无上之文明。女娲又开始造人，你们也从奴隶社会进入如今的封建社会，这都是进步。”
　　“进步是指各个方面的进步，包括思想。思想可以酿就欲望，欲望又可以促使人做出一切，滋生出不可避免的大大小小之战争。生命与生命间的思想永远不可能完全相同，这才是发生冲突的源泉。”
　　孟婆白嫩两肩边的袖衣滑下去，萧清羽吓得立刻闭上双眼。她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拉上，靠近笼子边上的萧清羽：“小殿下，你就只属于你的半个自己。”
　　“你属于自己的东西太少了。”
　　萧清羽一怔，不知这话从何而来。
　　“不过你放心，少年的迷茫是正常的。”孟婆笑道，“少年的迷茫是独有的爱，很好看，没有这份迷茫，也就无从意气风发，鲜衣怒马了。”
　　“你别逗他了。”丹凤好半天才开了口。
　　“你呢？交易做不做？”孟婆道，“你把我放出去，我掌管着三界平衡与生命，我可以救活你的父母和六个兄弟姐妹。只要你一滴血……”
　　“这个条件的确很诱人，”丹凤神色坚定道，他拉着萧清羽推后几步，“但我想我爹把你封起来一定有他的道理。”
　　“丹凤！”孟婆突然发了疯，面色狰狞，双手紧紧抓住笼子，“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五千年了……”
　　她那张妖娆精致的面孔霍然变得青面獠牙，手被烫红才迫不得已松开笼子：“丹凤！”
　　丹凤不听她撕心裂肺的叫喊，充耳不闻，长袖一甩，笼子又再次挂会天花板上。他们二人飞出水面，回到了西夏。
　　丹凤一屁股颓废地坐在地上，垂头丧气。萧清羽见状，想伸手去抓丹凤：“哎，你……”
　　人没抓到，却摸到了一手的泪水。
　　“哎？别哭！”萧清羽叫道，“别哭，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像孟看不死那样的王八蛋就该直接上去干！我最烦这种拿别人性命做要挟之人，简直卑鄙无耻！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丹凤抬首，去看面前那座破旧不堪的神殿：“我对不起各位列祖列宗，浮栊火巅养出了我这么一个窝里横……”
　　“神殿是用来祭祀之地，只有纯血族人才可进。”丹凤红了眼眶，“如今凤凰只剩我和青鸾，等同于只有我一人可进神殿，可打开浮栊火巅的结界了。”
　　“沈钰清那混蛋总想趁机吞并浮栊火巅，只要一抓到我便有了把柄，他总打我主意，想抓我。”丹凤抹掉泪水，咬唇道，“他们都想要我的命，都想要我死……”
　　“他们都以为我傻，其实我什么都不明白，我只是不说，我只是想装傻。”
　　“我还小，我现在只是个小孩子，我可以什么都不懂，可以肆意任违，可以撒娇，可以玩乐，可以不听话，可以什么都不懂。
　　“但我长大之后就不可以了，所以我要趁着我年纪小，好好的，努力的，成为一名真正的小孩子”
　　“我当小孩子就这么一次机会，我不得珍惜么？”
　　“可是我没有机会。”丹凤埋首不语，长发将他身体遮盖起来。
　　萧清羽抱抱丹凤：“你比我强多了……我只会给我爹娘惹祸，而你却要承担起整个浮栊火巅的性命。你很棒，不要去在意他们的言论，没有必要。”
　　“你也别喊我哥哥了。不论年龄还是经历，你才是我哥哥，喊我清羽吧。”
　　丹凤趴了一会，觉得言之有理，心中好了很多，便对萧清羽用力点头：“清羽，你真好。”
　　萧清羽默默将他凌乱的长发弄好，绑在脑后。丹凤看着萧清羽：“清羽，想去天庭吗？九重天，我可以带你去。”
　　“你不怕沈钰清抓你？”萧清羽摇头，“不了。”
　　“我正好也是顺路。”丹凤起身，“青鸾说他有东西落在广寒宫了，我去替他取，正巧带你转一圈。怕又有什么用？走吧。”
　　广寒宫？萧清羽想到广寒，有些想笑。
　　广寒宫在九重天第四层，丹凤取回东西后又继续带着萧清羽往最高层飞：“因为那里有很多好看的云，我想和你一起看。”
　　萧清羽点头，用力摁住头上的斗笠，防止被风吹跑：“丹凤，你是什么品种的凤凰？”
　　“九尾火金凤。”丹凤道，“我爹的五行我没遗传到，但我大哥遗传了。如今他们都去了神殿后方的彩花园——据说那里是每一只死去凤凰的魂魄最终归宿。”
　　萧清羽伸手触云，大声道：“虽然青鸾有百灵鸟血统，但我觉得你的声音比青鸾好听多了！”
　　“青鸾可以模仿万音。”虽说如此，丹凤还是笑弯了眼，长鸣一声，用力飞上天中最高处，在一方石台上落下。
　　“九重天重地，闲人不得入内。”守卫站在大门前，凶神恶煞道。
　　丹凤拿出令牌：“我是宫丹凤。”
　　守卫见他姓宫，知道身份，这才放他进去：“这位仙君……”
　　“我是你们小殿……”
　　“我朋友，不行？”丹凤打断萧清羽，颔首不服道。
　　“行。”守卫知晓萧清羽是丹凤朋友，脸色似乎更难看了几分，看向萧清羽的眼神奇奇怪怪，不言而喻。
　　“你为何不让我告诉他们我是谁？”萧清羽回头又看了一眼守卫，“不然有我这身份保护你，你肯定不会出事。”
　　丹凤摇头：“沈钰清……天帝陛下和公主殿下关系并不好。”他带萧清羽来到一断崖边。
　　这悬崖远处是座山，瀑布一泻千里，淡淡澈明的一片清泉从断崖流下。断崖边有一株琉璃熠花树，开得红艳。
　　萧清羽踏着水花走近，看到天际厚厚的云层中又一明亮玉盘照亮四周，云海翻腾，浓星闪烁，往下望还可看见浮栊火巅四周的小浮岛在往下流岩浆。
　　更奇异的是这边紫夜，那边天明。
　　二人坐在树下的石桌边赏天，看了人间四季云与月。落霞照在丹凤侧脸，更添了几分色颜色。
　　“这里真好看。”萧清羽桃花眼一眯，笑道。
　　丹凤看向萧清羽，问道：“清羽，我能看看你的眼睛么？”
　　萧清羽有些不好意思：“这有什么好看的？”
　　丹凤靠近萧清羽，仔细看了又看：“按理说长生一族的族人，瞳色该是水晶紫。你这……是障眼法吧？”
　　丹凤手在萧清羽眼前一挥，微风吹过萧清羽双眼。他有些痒，眨眼复睁。
　　再次睁开之时，果真是一副琉璃般清亮的紫瞳，柔情似水，同妖域的魅魔一样。
　　萧清羽眼中瞳孔还有些模糊不清，混色而不乱，好似……大海，并且是南海之海。
　　丹凤记得南海靠神界的星域，那里的星辰终年不散，明亮闪烁。南海之水不同于其他三海，最是平静，并不波涛汹涌。
　　星域之星倒影在南海中，这景色被誉为星辰大海。
　　丹凤脑中一瞬只有此景。他的眼里总是含着水，似乎天生长了一副多愁泪相，蝶翼般的睫羽一阖，仿佛能挤出水。
　　“你眼睛真好看。”丹凤笑道，“你的双眼仿佛南海，能容一切……”
　　“呦，这是谁啊？”身后传来一声笑，“稀客，竟是浮栊火巅的小主人。”
　　丹凤闻声回首去看，瞧她一身穿金戴银，估计是沈钰清的小妾之一。沈钰清小妾太多，丹凤又不与天家来往，实在叫不出名号。
　　此人对丹凤行礼，丹凤回礼道：“娘娘。”
　　“娘娘”笑道：“这可算不上，您这是不认人啊。我是东海公主，樱雨，只是妃子罢了，见笑。”
　　丹凤歉意地笑笑，再次行礼：“对不住，多有冒犯，失礼了。”
　　“没什么。”樱雨看他一眼，“身后这位小仙君长得可真不错，是你爱人？罢了。只是这九重天……既不是闲人可进之地，也不是勾引人，约会之处。”
　　丹凤有几分怒意：“您这话听着可真是不对劲。”
　　“我说的不对吗？”樱雨指他道，“你娘是个狐狸精，身子烂得下三贱也就算了，三界中人睡过一多半我也不计较。但如今你把这份晦气带到我们九重天，又该如何定罪？”
　　丹凤听她骂如风音，一下便急了：“你他娘全家都是妓女……”
　　“丹凤，把你的话给本底咽回去！”迎面疾步走来一位男子。
　　丹凤见到沈钰清，咬牙切齿，心不甘情不愿地磕了个头：“天帝陛下。”
　　“几百年不见便成了这般模样，胡闹！”沈钰清训斥道，“你爹曾经便是如此教导你？”
　　“是，丹凤知错。”丹凤忍气吞声道。
　　“去，给樱雨道歉。”沈钰清往丹凤身后看了一眼，“你是……”
　　萧清羽对他眨眨眼，呆立原地。沈钰清试探道：“你，你是阿瑶的骨肉？”
　　萧清羽并不想认这个外祖父，摇头否认：“天帝陛下，您认错人了。”
　　“不可能。”沈钰清欲要上前一步，“你这一身血脉，有一点龙脉……”
　　我到底有几层血！狗鼻子怎么都知道！萧清羽在心里骂道，他嘴角抽抽，不语。
　　丹凤认完错，立刻化身为一只巨大火凤叼着萧清羽的衣角从悬崖边飞走：“天帝陛下，下次见面再叙！”
　　于是萧清羽便这样稀里糊涂被丹凤扔回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