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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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羽回到百草堂后对丹凤念念不忘，连晚饭也未吃。甄曲羡得知后大手一挥：“随他去吧。”
然后便真随他去了。但她次日隐约觉出点不对，便去找了萧清羽，只见他现在百草堂牌坊门前的拱桥上疯狂向水中扔石头：“怎么回事，路上哪去了……”
甄曲羡在一旁盯着他看。萧清羽并未注意到她何时来，手中石头扔尽，回头再捡便看到了甄曲羡。
“娘……”萧清羽干巴巴一笑，“怎么了？”
甄曲羡对萧清羽摆摆手，让他过来。萧清羽无奈地抿唇一笑，盯着甄曲羡的绣花鞋看。
甄曲羡清晰闻到了萧清羽身上的花香，抓着他的胳膊道：“知道了？”
“啊？”萧清羽心道其实也没知道多少，但他还是道，“知道了，嗯。”
甄曲羡脸上看不出什么，萧清羽试探道：“那我还能再去么……”
“能，”甄曲羡道，“怎么不能。”
萧清羽喜出望外。甄曲羡拽着他走到岸边，凭空伸脚踏入水中，不沉：“想要去往神界要经过黄泉与忘川二路，黄泉属于人间，忘川属于神界孟婆的地盘。不过它们连接在一处并无区别，时时变化。”
“谢谢娘亲，娘亲再见！”萧清羽语罢一溜烟跑了，他带上斗笠，白纱微微被风吹起，他回头对甄曲羡做了个鬼脸。
他一口气跑着，直到看不见甄曲羡为止，生怕甄曲羡后悔抓他回去。萧清羽刚上岸，没走几步便看到了一窝鸟蛋。
“好大的蛋。”萧清羽轻轻翻了一下，“不知是何鸟所生。”
他刚碰了一下，鸟蛋便开始剧烈地抖动。萧清羽后退一步：“要出来了？”
“锵锵！”出来之人是丹凤，他头顶一蛋壳，笑容明媚地看着萧清羽，“神仙哥哥又来啦！”
“吓我一跳。”萧清羽掀开斗笠面纱，“这也能看出来。”
“因为哥哥身上有琉璃熠花树的香味。”丹凤托着一身蛋壳，想从鸟窝中出来。奈何他那泥巴做的小短腿又圆又胖，根本摸不到地。
丹凤气红了脸，鼓着腮帮子用力蹬：“哎，我踩，我踩踩踩踩踩……”
萧清羽轻松将他衣领提起放在地上：“唔，这坨泥巴还挺轻。”
丹凤不服气地哼哼，跑到萧清羽身后。萧清羽回首，他成了八九岁孩童之模样：“神仙哥哥？”
“长高了？”萧清羽见丹凤消失不见，再回首，他又成了十四五岁的少年，一同变化的还有声音：“神仙哥哥？”
萧清羽再回头，丹凤和他一般高，对他淡淡一笑：“神仙哥哥，我在这里。”
萧清羽傻了。一个丹凤一倍快乐，两个丹凤两倍快乐，三个丹凤三倍快乐：“你还是小孩假身可爱。”
于是丹凤摇身一变，又成了方才那个托蛋壳的小孩。他将自己从蛋壳中蜕出来，显得有些笨拙。
“走，”丹凤道，“我带哥哥去镜。”
萧清羽自觉拉住丹凤的手，一瞬间飞快到达了树下：“这是浮龙火滇，这个水池之名。”
“这个滇？”萧清羽在丹凤手心上写道，丹凤道：“对，此岛名为浮栊火巅，山巅之巅，是你们人间的字么？”
萧清羽道：“神界不是么？”
丹凤道：“不是，是一种很古老的语言。好看吗？”他空手变出一朵火玫瑰。
萧清羽点头：“你好厉害。”
丹凤道：“这只是依托镜所作的一点小法术而已……太高深的我修不了，他们都骂我蠢得跟人似的。”
“……”那误以为自己是人的萧清羽岂不是蠢了十九年？他问道，“‘镜’，究竟是什么？”
“是这棵琉璃熠花树之名。”丹凤道，“它是世界上最大的琉璃熠花树，是如风音与宫野青三百年前一同所种。”
“琉璃熠花树是神界独有的树种，无年轮，树干棕中发青，开玫瑰红中夹带些粉黛色之花，生琉璃色之叶。种下后当年夏日结叶，秋天便开花，与此同时叶落，花却永不败，直到它下火雨又重长一季。”
“种树之人若是有福祸，琉璃熠花树便会落下花瓣，落地成活，故称为火雨。”
“有花无叶，有叶无花。”丹凤道，“这种树神手一棵无一例外。”
他想了想，觉得这话有几分不妥：“除我无一例外。”
“既然神手一棵，为何你不种？”萧清羽道。
“我种了它似乎无用。”丹凤抱臂道，“福祸我不怕。但听说它还是情树，我也没什么喜欢的人……”
萧清羽笑道：“巧了，我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你说它名‘镜’，如风音和宫……谁种的？”
“我爹娘。”丹凤道，“宫野青，如风音。”
“你爹娘不是去世了么？”萧清羽道，“这镜为何还在长？”
“它早已不长了。”丹凤道，“三百年前便这么高，如今丝毫未变，连火雨也不曾下过。”
“我爹娘种它不过一百年便长得如此巨大，”丹凤回忆道，“他们都说，除心头血外，是爱情浇灌了它。于是总有神仙会在浮栊火巅开放时来写长明灯和红纸挂在上面。”
萧清羽抬头往去，树上的确挂着无数长明灯和红颜长纸条，它的右侧还挂了一个秋千，上面落满花瓣。
“那我能不能也写一个？”萧清羽问道。
“当然可以。”丹凤变出一条红纸与一盏长明灯，“哥哥写哪个？”
“这个。”萧清羽接过红纸和笔，刷刷飞快写下几行。丹凤也用剩下的长明灯写了一句，他道：“哥哥写的什么？”
萧清羽神神秘秘道：“不告诉你。”
丹凤夺过红纸飞上树梢：“哎，我就看！”
红纸上写的是：“人生非金石，胡为年岁忧。”①
丹凤看向萧清羽，他温和地笑了：“我爹常教导我，我的爱人便是我的国。”
丹凤将长明灯与红纸共同挂在同一树枝上，又落在萧清羽面前：“浮栊火巅还有很多好玩之处。”
“浮栊火巅是神界最大一岛，位于神界最中心，上方便是天庭，四面为四海八荒。岛中央的滇池中种着镜，树冠盖住方圆几千里。东部丘陵，西部盆地，北部高原，南部平原，相对应的分别为东春，西夏，北川，南秋。”
“东春四季常青，所有花不论时节永远绽放，是神界最美之地；西夏是我原来住的地方，全年炎热常下雨，有凤凰一族的神殿遗址；北川冰雪广布，终年严寒；南秋的山脉上全部种满琉璃熠花树，红叶满山无生命居住。”
丹凤拉着萧清羽：“哥哥想先去何处？”
萧清羽想了想，道：“我想去看漫山遍野的琉璃熠花树。”
“好。”丹凤应允。萧清羽再次睁开双眼之时，他的面前已经是漫山遍野的琉璃熠花树了。
萧清羽抬首，放眼望去，满山流火。他跟随丹凤顺着一条小径向山上爬：“这里真美。”
地上铺满琉璃色的叶子，仿佛水晶星辰一般。萧清羽踩在脚下，清脆断裂之声连绵不断。碎叶融入地下，开出一片片湖蓝小花，如苔花态大。
“真神奇。”萧清羽流连忘返，眼睛看了这处看不过来，看了那边又忘了此处，“这些树上还挂着牌子，樱儿，黎若，岁……”
“这些是它们的名字。”丹凤指着一棵还未开花的琉璃熠花树道，“这是嫦娥仙子的。”
“真是神手一棵啊。”萧清羽道，“还有种子么，我可以种么？”
丹凤道：“种子我那里还有一颗，要从花蕊中取。现在还未有树下火雨，种子取不到更多了。待会我去给神仙哥哥拿。”
萧清羽提议道：“既然只剩一颗，不如我们二人一同种吧？”
“好啊好啊！”丹凤笑道，“跟神仙哥哥一起种，我太有出息了！”
萧清羽和丹凤一路说说笑笑，爬到了丹穴山山顶：“那个亭子真好看。”萧清羽指着远处另一座山头道。
“那是我爹建的。”丹凤骄傲道，“叫梦仙亭。几千年前，我爹和青鸾父亲一同去水榭时，见到了我娘。我爹觉得那地方的美人太俗，不稀得看。但他瞥了一眼，瞥见了我娘如风音。”
当年宫野青是个狂生，他身为四灵之首，又是五灵神凤，浮栊火巅的主人，骄傲到目中无人，让众神恨他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于是他风流成性，三界中的说书人，都爱讲他又和哪位美人有了一夜情，又让哪位美人落了泪的故事。
宫野青一向不爱去水榭是因为它地处三界交江处，各种类型的美人都不缺，但以魅魔居多，宫野青爱好清纯素颜美女，妩媚妖娆之人他不喜。
可他随意瞥了一眼，见到了水榭的头牌如风音。
如风音一袭粉纱金铃，怀抱一把琵琶，她羽衣翩跹，又翩若惊鸿。细长的眉眼轻轻一扫过宫野青，笑了。
惊鸿一瞥，半生之缘。
宫野青出手极为大方，挥手便是千金灵珠。灵珠依靠神仙修为化成，修为越高，能化出的灵珠也就越多。这千金灵珠，堪比天价。
如风音并不言语，只是一勾红唇，飞走了。
“后来我爹追了我娘五百年才娶回家。”丹凤道，“这亭子是为我娘所建，我爹说，他每次在这亭子里做梦，都能梦到我娘如仙女一般在他梦中起舞，便叫了这个名。”
“五百年。”萧清羽感叹道，“绝美爱情。”
丹凤道：“哎呀，不要再想这个了。我觉得这样的绝美爱情神仙哥哥你也会有的，小嫂嫂长得肯定也不差啦。”
“我再带你去东春。”丹凤带萧清羽去了东春。此次开阔平坦，一望无际，花海随风上下起伏，各色各种之花与草色交织在一起。
萧清羽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不小的惊叹：
“哎呦！”
“是长生一族之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小心点，打扰我晒太阳了！”
萧清羽吓得不轻：“这？”
丹凤伸手摸摸其中一朵小花：“阿紫，你别逗他了，好好的。”
他转头对萧清羽道，“浮栊火巅是花鸟草木的故乡。此处花草居多，而鸟木基本聚集在西夏，北川太冷，没几个住的。南秋时不时下火雨，也没人住。”
萧清羽不敢再往前，又望了望：“此处全是花海？”
“是的。”丹凤点头，“不过东春的中心还有一口湖，是彩湖，也全是花。还有一些房子的废墟，但如今应该全被花草长满了，不如我带哥哥去我家吧。”
萧清羽便又跟着丹凤去了西夏。西夏树木的确多，还有面积很大的一片片树林。残留的木屋破破烂烂，早已长满绿草，又成为了一片生机之地。鸟语花香，空气清新，当真不错。
“你家在这？不是在镜那里么？”
“我家原来在这里，真身在镜上。”丹凤道，“后来因为战争，全没了，只好躲去了北川。”
“神界也有战争？”
“嗯。”丹凤随手拉下一条从树上吊着的藤蔓，树叶受到震动，片片飞舞而下，落在地上铺成一条小路。树叶发着淡淡星光，一路蜿蜒到天边。
“欢迎来到西夏。”丹凤笑道，“跟着莹叶走不会迷路。”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巅
